作者:998
因为急着赶路,大伙没敢耽搁,早饭都没吃收拾了东西赶紧启程。
路过郑家马车停的附近时,李桥清晰的看见地上那一滩滩血迹。
心里不禁后怕起来,如果昨晚没有郑北秋,只怕他们都凶多吉少了。一个人能把那么多土匪打跑,这样的能人可不多见,心里对他愈发敬佩起来。
称呼也从之前的大秋兄弟变成了大秋哥,按年纪他比郑北秋还大两岁呢,但凭实力这声哥叫的不亏!
马车行驶起来,罗秀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但还是不放心,把相公叫上马车仔细检查身上有没有受伤。
“真没伤着,他们这群人照比金兵差远了。”郑北秋捋了把头发说道。
“那也得小心些,昨晚都快把我吓死了。”
小凤追问道:“其他人受没受伤?”
“没事,大伙都没受伤。”
她才安心下来,自家汉子啥样她心里清楚,指望他跟山匪拼杀是不可能的,别让人顺手收了小命。
检查一通除了棉袄被豁了条口子外,郑北秋身上一点伤都没有,罗秀便让他把衣裳脱下来缝补。
昨晚一宿没睡,这会儿郑北秋也有些乏了,靠在车厢上打起盹来,索性外头有张林子赶车也不耽误行程。
一直走到晌午终于在前头碰见了驿站。
见到驿站大家伙的心才放下来,意味着可以停下修整几日了,连日的赶路不光老人孩子难受,大人也十分疲惫,吃不好时间久了铁人也撑不住。
到了驿站门口,张林子停车进去打听了一下,大概这条路往益州方向来的客商比较少,驿站里没什么人,只有两个伙计和一个掌柜的。
“掌柜的有没有客房?”
“有,六十文一间,客官要几间?”
“给我们来三间客房,可有骡马吃的草料?”
掌柜的听着他的口音有些好奇,仔细打量片刻道:“有,要多少?”
“先来两捆,等走的时候再要一些。”
张林子跑回马车跟郑北秋说完价格,大家便把车赶了进去。
李家也跟着进来,李桥身上的银钱不多了,十多口人只要了两间屋子。
过了秦岭这边的房子跟北方的房子不一样,屋里没有火炕只有一张木板床,一进屋阴冷阴冷的,感觉比外头还凉。
小伙计操着一口南地话道:“客官要是冷的话能给你们升个火盆,不过里面的木柴你们的自己捡去,驿站里的木柴是五文钱一捆。”
罗秀点点头,“劳烦帮我们拿个火盆吧。”待会儿休息的时候他想洗洗衣服,这么冷可干不了。
早上没吃东西,大伙都饿坏了,还是在院子里支锅自己煮饭吃,只给三个孩子要了蒸蛋和肉包子。
大人吃什么都成,孩子吃的不好容易闹毛病,万一病倒了这荒郊野岭的连个郎中都没有。
他们吃饭的时候,掌柜的便好奇的凑过来打听,“听几位口音不像南地人,是从北方过来的?”
郑北秋咬着豆饼子道:“从冀州来的。”
“那可够远的,走了多久啊?”此地已经到了梁州境地,距离冀州府差不多有一千六百多里地。
算了算日子,他们是腊月二十七走的到今天已经二月十六,郑北秋道:“走了得有四十多天。”
“怎么跑这么远来,可是投奔亲友?”
“北边打起来了,我们想着来这边躲躲战乱。”
掌柜的道:“打起来了?金人打过来了?!”
“没有,靖王反了。”
这里地处偏僻,特别是入了冬来往的客商愈发少了,往往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人,所以他并不知晓北方的战事。
掌柜的忍不住唏嘘起来,“这一打起来不知何时能停,老百姓又要遭殃喽……”
吃完饭郑北秋领着几个人去捡柴,附近山边有不少干枯的枝干,不多时他们就捡回来一大捆。喂好马和骡子赶紧躺下休息,身上疲乏极了,头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
罗秀睡不着,他白天在马车上困了就能睡,好不容易空出时间,赶紧把大人和孩子的衣裳脱下来换洗。
嘱咐小虎看着弟弟,罗秀抱着木盆来到院中。驿站里有井,打了几桶水坐在旁边锤洗起来。
不多时小凤也端着木盆出来,“嫂子,你也出来洗衣裳了。”
“小鱼尿了好几条裤子,再不洗都没换的了。”
郑小凤道:“鱼儿够听话的了,这一路都没闹,寻常的孩子颠簸这么多天早就哭闹不止了。”
罗秀点头,这点他也挺欣慰,孩子好哄大人也跟着少费心。
洗了一会儿李家的两个娘子和妹子也纷纷出来洗衣裳,妇人哥儿们凑到一起话就多了些。
李桥的娘子是常胜镇人看见郑小凤道:“你是不是在正街开包子铺的?”
“是!就在蔡家酒肆旁边。”
“那没错了,我这一路瞧你都眼熟,一直没倒出空说话,之前赶大集的时候还在你家买过包子呢,味道做的真不赖!”
得了夸赞小凤十分开心,可想起那间铺子神色不由的落寞起来,“唉,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去,那铺子刚交了一年的租金,才开了两个月……”
李大娘子道:“我们家也是开杂货铺的,走得匆忙里面的东西都没来得及带走,估摸着都得被人拿去了。”
其实带也没法带,他家统共两辆骡车,米面行李就占了一半的地方,老人和孩子又占了一半,能带出这么多家当已经十分不容易了。
这般聊着两家迅速拉进的关系,出门在多一个朋友多条路,谁也不知道哪天会用上别人,交好总比交恶强。
洗完衣裳罗秀拧干了拿进屋里搭在火盆旁边的凳子上烤着,自己也脱了衣裳钻进被窝里。
他一进来郑北秋就醒了,伸手把他搂进怀里捂着手脚,“怎么这么凉?”
“刚在院子里洗了洗衣裳。”
“什么时辰了?”
“快戌时了,赶紧再睡会吧。”
郑北秋拥着他又闭上眼睛,不多时两人呼吸都变得绵长。
*
这一夜睡得踏实,一直睡到第二天早卯时了两人才醒。
小鱼自己先醒了,一个人从被窝里拱出来,爬到床边差点掉下去。
罗秀睁开眼时吓了一跳,连忙扯着腿把孩子拉到自己怀里,拍了他两巴掌,“小兔崽子,可吓死阿父了!”
“哇……”小鱼扁着嘴哭起来。
郑北秋睁开眼睛呵呵呵的笑,伸手把小鱼接到自己怀里哄,“可不敢往床边爬,掉下去摔疼了怎么办?”
小鱼趴在他肩膀上委屈的哦哦诉苦,郑北秋也听不懂他说话,倒是把两人都逗的哈哈笑。
昨晚洗的衣裳已经烤干了,郑北秋换上干干净净热乎乎的袄子,再辛苦心里也不累了。
精神抖擞的去了前头打听接下来的路,驿站掌柜的颇为健谈,大概久见不到客人被郑北秋一打听便唠了起来。
“此地为梁州杞县境内,沿着这条路往西行六十多里地就到县城了。早先这条路上商人不少,驿站里不说天天爆满那也是生意可观。可惜前几年山上多了一伙山匪拦路抢劫,许多商人被劫过一次就不敢走这条路了,都绕行广云县那边去益州行商。”
郑北秋听得神色怪异,昨晚遇上的那伙劫匪莫非就是掌柜的口中的山匪。
“你们要是去益州的话,继续往前走就行,过了梓州就到益州境内了。”
益州是蜀王刘庆的封地,这边的大小事宜都归他管,当地的税收也归蜀王管,不过蜀地多高山峻岭,除了蓉城附近的平原外,其余地方地广人稀,每年的税收照比中原地区差很多。
益州的商业却是十分发达,特别是蜀绣和蜀锦在全国都格外有名。
蜀锦是一种非常昂贵的布料,早些年只有皇家能用,后来前朝皇帝禁奢靡之风,这蜀锦才得以被普通人所用。
不过那也是有钱人才能穿戴得起的,因为一匹蜀锦通常价格在几百两银子到上千两不等,有一寸锦一寸金之称,寻常人家可穿不起。
益州还盛产药材和茶叶,吸引了各地的商贩前来贩卖交易。
郑北秋从他口中得到不少有用的消息,谢过了掌柜的,晌午在这切了半斤肉,一大家子人围在前厅吃了顿饭。
今天再休息一日,明早继续动身前行,过了这段路前头就是剑南道了,官路上驿站应该就多起来了。
————————
马上安置下来啦[让我康康]
第47章
“阿娘,我饿……”幼小的孩童饿的脸颊凹陷,说话有气无力。
“再等等,等天暖和了咱们就有吃得了。”妇人绝望的抱着孩子,她们已经六天没吃东西了,只靠一点树皮和野草充饥。饿极了甚至连土都往嘴里塞,也好过胃里空落落疼得难受。
“我想吃粟饭……阿娘我还想吃鸡子,去年冬天煮的鸡子……真好吃啊……”孩子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眼角挂着泪咽了气。
妇人紧紧搂着孩子无声的掉着泪,这已经是她送走的第三个孩子,留不住了,一个都养活不住了……
自打平州军南下,过往的百姓无不深受其害,粮食被征走,汉子被抓丁,刚开始还有节制,到了郑州附近基本上一粒粮都不给百姓留了。
马上就要跟南大军碰头了,这一仗关乎胜败,刘邺丝毫不敢马虎,宁可饿死当地的百姓也要保障大军粮草充足。
因为一旦过了黄河他们就没有退路了,二月中旬黄河开化,没有粮草补给,大军只有溃败一条路,到时候想逃都逃不掉。
不过眼下他粮草充足,兵肥马壮,借着这股气势直接渡河南下,于正月二十六日在徂徕山附近与南军先锋军交战。
这一仗打的可谓是天昏地暗,光是死的人加起来都有上万。
鲜血将土地染成了深褐色,隔着几里外都能闻到浓浓的血腥味。
不过平州军死的大多都是壮丁,从平州、幽州、冀州、兖州等地抓来的四万五千余壮丁死伤近半。
一时间刘邺的恶名响彻全国,各地文人纷纷写檄文讨伐靖王。
然而事态并没有因此逆转,平州军以不可阻挡之势一路南下,三月底的时候居然已经打到了滁州附近,若不是有长江拦着,只怕应天府不保!
*
“吁~”郑北秋拉进缰绳停在一颗老榆树下。
他们已经第三次经过此地,并非迷路而是觉得这里十分适合停下来。
这里是梓州与蜀州的交界处,方圆十里内没有人家,距离最近的镇子大概三十多里路,跟以前的大河村差不多。
前几日他们进镇上转了一圈,镇子不大但是卖什么的都有,原本郑北秋想直接留在镇上安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