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胖海带
张勇相看的那户人家,就在许氏娘家大李子村。
冬天路不好走,但许氏也知道张大爷等不及,干脆早早把事办了,大家都能过个安稳年。
约定好去相看的这天,天色昏黄,空气里湿漉漉的,没风,寒气顺着衣裳缝往里渗,仿佛要往骨子里钻,比刮风的干冷还难受。
“天黄有雪,这几天怕是要下大雪了。”程大江裹得严严实实,喷出一口白气搓了搓手,脸上有些发愁。
“下吧下吧,不然开春又该旱了。”许氏见程凌提着木桶从后院过来,道,“儿子,我看这雪估计不小。趁还没下,赶紧收拾。你待会儿记得再去拿些干草,给牛舍鸡棚里再垫上些。等雪压下来,啥都动不了。”
“已经收拾好了。”程凌应道。他将木桶靠檐下放好,又去把院里其他零散物件搬进屋里。
许氏拍了程大江一下,又道:“当家的你也别干站着了,赶紧去后院牵牛套车,咱早去早回。”
“哎,晓得了。”
许氏看了眼大门,见张勇还没过来,先进了堂屋。
既是年前去的这一趟,许氏想着干脆就拿些年礼回娘家,年初二就不回了。
“点心、酒水、猪肉,还有一些干货。”舒乔将堂屋桌上的东西一包包重新装进箩筐,最后看了眼还空大半的筐,又道,“娘,要不我去隔壁桂枝婶那儿再买些腐乳一起带上吧?”
外婆家人也多,几位表哥又分了家,这点东西怕是不够分。
许氏本想说不用,再去后院抓只鸡就成。但她转念一想,一只鸡也不好分。她沉吟一会儿道:“腐乳就算了,咱买两板冻豆腐过去。正好你外婆外公牙口不好,豆腐软,好入口,也能分开。”
“成,我去拿钱。”舒乔拍拍手,转身去了屋里。
舒乔拿好装散钱的钱袋,估摸着够用了,直直出了大门,转角进了李桂枝家。
“桂枝婶,今儿可还有冻豆腐?我想要两板。”
豆子本在灶屋里烤火,一听声就冲了出来,跑太快脚下刹不住,一脑袋撞到了舒乔腰上。
舒乔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看着院子问:“豆子,你娘不在吗?”
“娘和李石匠在后院錾沟槽呢。”豆子双手摸了摸有些红的脸颊,仰头看向舒乔,“我去喊娘过来。”
“好。”舒乔应着,脚下却跟了上去。
后院里,原先的石磨被拆开了。石磨用了这么些年,磨齿磨平、沟槽变浅。这两天磨豆腐,越磨越费劲,出的浆也粗,渣滓多。李桂枝这才找了李砚上门来修。
李砚左手錾子,右手锤子,顺着原来的纹路,就着磨沿“当当当”地錾起来,一下下把磨齿重新凿深。
李桂枝见舒乔过来,笑了笑。她推了推堵在门前不肯进去的小灰驴,见它抬脚慢悠悠进了棚,把门关上,拍了拍手,走向舒乔道:“乔哥儿可是要买豆腐?”
舒乔朝李砚点点头,又瞄了一眼他手上的动作,跟在李桂枝身后道:“嗯,桂枝婶给我拿两板冻豆腐吧……再来一小罐腐乳。”
“好,我去给你拿。”李桂枝步子迈得更快了些。
豆子亦步亦趋跟在舒乔身后,见状也跑了过去。
“我记得乔哥儿前几天才来买了一板,这么快就吃完了?”李桂枝心里疑惑便问了,手下却很利索地去搬冻好的豆腐。
“没有啦,这些是买了去走亲戚的。”舒乔扯了扯袖子,上前帮忙把豆腐搬到一旁的桌上。
李桂枝一听,给他装腐乳时便悄悄多添了几块。若直接给,乔哥儿肯定是不要的。她背着舒乔,将豆腐和腐乳一一分装好。
舒乔数好钱递给李桂枝,又低头问:“豆子,要不要去乔阿么家玩?”
冬天没甚好玩的,平常的玩伴也多半被家人栓在家里。豆子这些天基本都窝着,他一听,当即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轻轻抓住舒乔的衣摆,又看向李桂枝道:“要去!”
“那走吧。正好我今天打算再做些枣糕,咱们一起。”
“嗯嗯,我帮乔阿么烧火。”
“哈哈,烧火就不用了,你凌阿叔来烧。豆子就帮我挑枣子吧。”
李桂枝听着他们的声音渐渐远去,面带笑意跟到门边,看他们俩进了程家门,这才转身回了灶屋。
程家院子里,牛车已经准备就绪。
张勇站在一旁,有些无奈地看向张大爷。
“爷,你放心吧,我都记着你的话呢。”
“哎呀,你这孩子,可别嫌我烦。”张大爷的手掌粗糙却有力,啪啪几下拍在张勇后背,絮絮叨叨叮嘱,“反正去到那边,一定要嘴甜点儿,手脚勤快些,见活就干,见人就叫。人家挑女婿,头一条就看这个。人家姑娘家里人问你话,你就老老实实答,别闷葫芦似的……”
“我晓得的。”张勇见舒乔带着豆子进门,好几人围着他,便咳了咳,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别处。
程凌接过舒乔手里的东西,一一放到车上。
程大江笑呵呵道:“得咧,既然都齐全了,那咱就赶紧走吧,不然该晚了。”
“哎好好,去吧去吧。”张大爷止住话头,朝张勇挥挥手。
舒乔看着牛车慢慢往外走,同豆子、张大爷一起站在门前。他正要回去,就见许氏掀开帘子,扬声道:“乔哥儿,晚上我们若是还没回来,就是在那边歇下了,你们不用担心!”
“哎,晓得了!”舒乔应道。他又看向身旁始终望着牛车方向的张大爷,温声道,“张大爷可要进去烤火坐会儿?外头冷,屋里暖和暖和。”
“不了不了,我回去还有活要干。”张大爷收回视线,心里还记挂着张勇今天相看的事。要不是他这身子骨不好,也想陪孙子跑一趟的,毕竟是人生大事。家里就他们爷孙俩,他这当长辈的,该当帮孙子张罗。
“我这就回了。”他摆摆手,让舒乔不用送,背着手,弯着腰,慢悠悠往家去。
舒乔站门边目送他走远,这才掩上门和豆子去了灶屋。
灶屋里暖烘烘的,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
程凌手里端着个大盆,从里边抓了把枣子给身旁的豆子,又拿了一个递到舒乔嘴边。
舒乔张嘴咬下,程凌含着笑又递过去一个,在他快要咬到时,又轻轻拿开。如此往返两次,舒乔直接闭上嘴,静静地看着他。
程凌轻笑几声,不再逗他,将枣子喂到舒乔嘴里,手上还被轻轻咬了一下。
“哼哼。”舒乔佯装瞪了他一眼,嘴里嚼嚼嚼。
豆子本来低头一个个挑着手里的枣子,听到动静抬起头,眼珠子在舒乔和程凌脸上转了一圈。见他们俩脸上都带着笑,他眨了眨眼,又继续低头看手里的枣子。
乔阿么说了要他帮忙挑枣子,他可要仔细些才行。豆子拿起一个,眯着眼反复看一圈,确认没有虫眼和坏的,这才放到一边的碗里。
舒乔见豆子挑得认真,干脆从盆里也拿了一个塞他嘴里,笑道:“咱们不急,边吃边做就行。”
枣子塞得豆子腮帮子鼓囊囊的。他眯眼笑着点点头,撑着手坐到了程凌拉过来的板凳上。
程凌负责用剪子给红枣去核,舒乔则去舀了粉和面。
屋里一时静悄悄的,只有枣核落入碗中的轻响。
“程凌?”
李砚推开半掩的门,看了一圈院子。正要再喊人,就见程凌从灶屋里出来。
李砚脸上带了笑道:“找你借下锯子用用,出门忘带了。”
程凌了然,想了想上回锯子放在哪儿,这才抬脚去了隔壁屋子。
“今儿在哪做活?”程凌问。
“就在你家隔壁,给桂枝婶修磨盘。”李砚接过他递来的锯子,“刚看了扇磨的木把手,磨芯磨损得厉害,得锯掉坏的,把下面的圆木往上敲一敲才行。”
程凌想着方才的枣子也收拾得差不多了,索性跟着他去隔壁看看。他随口问了句,“现在瓦片是什么价?”
石匠常年跟盖房、修房的人打交道,互相之间行情都门儿清。
李砚和程凌进门,看到李桂枝出来,他摇摇头示意没什么事,和程凌去了后院,这才问:“你是想修房顶?”
“没,就是先问问,心里有个数。”
李砚闻言没再追问,便道:“咱们这地方的板瓦,一片也就两文钱。头号大瓦贵点儿,三文。你要是买旧瓦,还能便宜些,不过得挑好的,别买窑上烧裂的次品。”
他走去石磨旁边,上手量了下位置,很快半弯着腰拉起锯子。
“最便宜的就是别人拆下的旧瓦散瓦。咱们村里少,城里在城门蹲活那块地儿,偶尔能看到有人拉着卖。一车给个几十文就可以直接拉走。”
锯子“刺啦刺啦”响着,木屑簌簌落下。
“城里靠西边码头那儿有家民窑,他家的瓦烧得好,价钱也公道。你要是想买新瓦,就去那儿。”李砚推下坏了的木芯,捡起地上的锤子,从下往上顺着慢慢敲着。
程凌暗暗记下。他拿过一旁的铁錾子看了一眼,又问:“石灰又是什么价?先前去我四叔那帮忙,听他说百斤得两百来文了。”
“那他买贵了。”李砚放好锤子,扎好马步,正要使劲搬起石磨。一旁的程凌赶忙上前帮忙,一下轻松许多。李砚笑道,“离城三十里外有个窑厂,你要是直接跑去那边买,能便宜个几十文。要是嫌路远,就直接去城里找专门的铺子买也成。反正别挑散货买,容易被人骗了去。”
程凌应了声,价钱和他先前在城里干活时了解到的差不多。他面带思索,不知在想什么。
石磨修好,李砚拍了拍手上的灰,笑道:“家里要起新屋啦?要是有活可一定喊我,我保准过来帮忙。”
程凌闻言笑了笑,手握拳碰了碰他的肩膀,拿过一旁的锯子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比心]
第162章
枣糕的香甜味一丝丝从窗缝里飘出来,溢满了整个院子。
“嘶……烫烫烫……”
枣糕在左右手间来回倒腾,舒乔眼神慌乱地寻找可以放的地方。见程凌过来,赶紧递到他手上。
程凌捏了捏手里软乎的枣糕,拉过舒乔一直甩的手,低头看他的掌心,“烫到没有?”
“没事没事。”舒乔吸了吸鼻子,嘟囔道,“还以为放了那么久已经温了呢,谁成想还是这么烫。”
程凌捏捏他的手掌,又吹了吹手里的枣糕,递到他嘴边道:“吃吧,不烫了。”
舒乔拉过他的手,“嗷呜”咬下一大口。
红枣放得多,舒乔又另外加了红糖进去,吃起来枣香十足,甜滋滋的,软乎乎的在嘴里化开。
就着程凌的手吃完一个,舒乔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一回头,正对上豆子那双黑亮的眼睛在他和程凌身上打转,一脸“我好像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的表情。
舒乔这才想起还有个小家伙在。他咳了一声,若无其事地去拿了碟子装了些枣糕进去,边问:“豆子,枣糕好不好吃?”
“乔阿么做的好吃。”豆子说完,又在心里默默补充,娘做的也好吃。他吹了吹碗里的枣糕,伸着手指轻轻碰了碰,确认真的不烫了,这才捧起来小口小口吃着,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舒乔看他吃得欢快,先把剩下的枣糕放锅里温着,又去屋里拿了喜服到堂屋。
程凌收拾好灶台,从灶膛里铲出剩的炭到火盆里,叫上豆子一起过去堂屋烤火。
盆里的炭火不多了。程凌用火棍捅了捅,留出火心,起身去后院找柴。
家里的柴棚入冬前囤了不少柴火,就怕不够烧,有些还码到了墙边。程凌挪开上面的细柴,在底下翻出几个耐烧的木头桩子。回屋前,他抬头看了眼柴棚顶上的草帘子,眉头微微皱了皱,先去了前边。
堂屋里,炭火遇着新柴,冒出丝丝白烟。程凌往火心放了些松柏枝和干树皮,蹲下吹了吹。火星子噼啪一闪,火苗倏地蹿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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