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夫摆摊日常 第89章

作者:胖海带 标签: 生子 布衣生活 天作之合 种田文 市井生活 日常 古代架空

“成。”许氏应了声,又去找了把镰刀出来放板车上。

舒乔提着桶,脚步轻快地往荷塘走去。还没走到,老远就听见那边传来的喧闹声。

往日蓄满水的荷塘这几日被放干了,露出底下黝黑肥沃的淤泥。塘里果然如程大江所说,热闹得如同开了锅。

许多汉子高高挽起裤腿,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齐膝深的泥里摸索,不时和旁边人说笑几句。半大小子们更是玩疯了,浑身上下糊满了泥巴,只露出一双骨碌转的眼睛和一口白牙,嘻嘻哈哈地互相泼泥、追逐打闹,活像一群在泥潭里打滚的泥猴子。岸上围站着不少妇人和年纪小的孩子,指指点点,叽叽喳喳,笑骂声、惊呼声混成一片。

舒乔踮着脚,在攒动的人头里张望。好一会儿,才在一处人稍少的角落看到了程凌。他同样半身泥泞,正弯着腰,手臂深深探入泥中,专注而耐心地摸索着。

“阿凌!”舒乔提高声音喊了一句。

程凌闻声直起腰,转头望过来。他脸上也溅了些泥点,用相对干净的肩膀处蹭了蹭额角的汗,看见舒乔,眼里便漾开了笑意。他握着根长长的、沾满黑泥的莲藕,踩着咕叽作响的软泥,一步步稳稳地朝岸边走来。

走到近前,舒乔瞧着他花猫似的脸,忍不住笑出声,“怎弄得脸上都是泥点子,头发上也有。”说着他伸手,用指尖轻轻刮了刮程凌脸颊上一块快干了的泥点。

“那几个半大小子玩疯了,泥巴团子到处飞,溅了一身。”程凌微微矮身,方便他动作,又指了指旁边一棵老柳树下,“咱们的筐在那边。”

舒乔见有些泥点刮不掉,便收了手,“算了,回去再洗吧。”他转身走到柳树下,那儿放着个半旧的竹筐,里面已经躺着五六根大小不一的莲藕了,有些完好粗壮,有些断成了两截,都裹着湿润的黑色淤泥。

“挖了这么多呀。”舒乔有些惊喜,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荷塘本就不大,挖藕的人又多,他还以为顶多能得两三根呢。

“嗯,好在过来得早,占了处好位置。”程凌将手里那根也放了进去。说不上很多,但自家吃几顿是足够了。

舒乔抬头,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咱们今晚……哦不,今晚估计来不及收拾了,明天炸藕盒吃吧?今晚先炒个醋溜藕片!酸酸脆脆的好吃。然后再留几段,哪天进城买些排骨回来煲汤喝。”

“好,听你的。”程凌弯腰提起竹筐,对舒乔道:“这边人太多,挖不着什么了。咱们去河边看看,水浅了,说不定能摸到几条鱼加菜。”

“嗯!”舒乔提起木桶,乖乖跟在他身后。见他衣裳背后泥点子更多,上手扣了扣,来回几下没弄掉,程凌反倒觉着痒痒,拉着他的手不让他弄了。

“回去得赶紧泡上洗了,不然放久了更不好洗。”舒乔戳了戳程凌的后背道。

程凌含笑带着他的手往前走,说:“我回去就换下洗了。”舒乔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两人离开喧闹的荷塘,往不远处的河滩走去。秋日河水不如夏日丰沛,水流平缓,有些河段露出大片的鹅卵石和沙地。河两岸,茂密的芦苇荡一片金黄,长长的穗子在微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宛如一片金色的波浪。不远处传来阵阵“嘎嘎”的鹅叫声,由远及近。

许氏和程大江已经拉着板车到了,正在一处芦苇尤其茂密的地方忙着收割。镰刀挥过,发出“唰唰”的清脆声响,金黄的芦苇成片倒下,又被他们利落地归拢、捆扎。

舒乔跟着程凌,蹲在河边看了会儿他摸鱼。程凌动作沉稳,目光锐利地扫过清澈水底的石缝与水草间隙,时而迅疾出手,带起一片水花。但秋日水凉,鱼儿似乎也更机警些,几次都扑了空,从他指缝间溜走。舒乔看了一会儿,挠挠脸,见爹娘那边忙得热火朝天,便起身道:“阿凌,我去帮爹娘搬芦苇。”

“小心些,”程凌从水里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嘱咐道,“河滩有些地方草皮薄,底下是软泥,别踩空了。”

“知道啦。”舒乔应着,放下木桶,转身朝那片金黄的芦苇荡走去。

许氏他们只带了两把镰刀,没有多余的。舒乔便帮着将割倒的芦苇抱到板车旁,再整齐地码放上去。芦苇杆子干燥轻脆,抱在怀里沙沙作响,只是边缘的叶子有些锋利,一不小心容易划到手脸。舒乔干脆将芦苇稍拢一拢,一半抱着,一半拖在地上走省得被叶片刮到。

他正来回搬运着,眼角撇到一旁好像有东西,停下手走了过去。这里芦苇长得又高又密,几乎将人淹没。舒乔小心地拨开眼前交错的苇杆,忽然,他眼睛一亮,一枚硕大椭圆的蛋,正静静地卧在一个用枯草简单铺就的窝里。蛋壳是温润的玉白色,在周围枯黄的草叶间显得格外醒目。

舒乔上前轻轻捡起那枚蛋,手心传来微凉的触感,心里一阵惊喜,转身就想去找程凌来瞧这意外的收获,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呼唤,“阿凌!”

然而,他一转头,视线却猝不及防地撞上了另一道目光。

几步开外,一个穿着半旧灰布褂子、头戴草帽的老大爷,正赶着一群摇摇摆摆的大白鹅路过河滩。此刻,老大爷停下了脚步,手里那根长长的竹竿杵在地上,一双略显浑浊却依然清明的眼睛正透过芦苇杆的间隙,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以及他手里那枚白生生的蛋和脚边那个空了的草窝。

舒乔:“……”

空气似乎骤然安静了一瞬。只有那群大白鹅不明所以,发出“嘎嘎”的响亮叫声,打破了些许凝滞的尴尬。

舒乔脸上顿时有些发热,他眨了眨眼,看看手心里卧着的鹅蛋,又看看老大爷平静无波的眼神,一时手足无措,不知该说什么好。这蛋……好像、大概、可能……是有主的?

作者有话说:

舒乔:O(∩_∩)O

(ΩДΩ)

第113章

那老大爷见舒乔愣愣站着,反倒先开了口,声音带着点迟疑,“是大江家的吧?”他眼睛看着舒乔,又瞟了眼他手里的蛋。

舒乔回过神来,赶紧点头,“是,我是……程凌家的。”

“嗯。”吴大爷应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挥了挥手里赶鹅的长竹竿,示意那群伸着脖子张望的鹅继续往前走,“拿着吧,回去吃就成。”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像是自言自语,低声咕哝了一句,“这憨鹅,天天在家数着蛋,没成想还是在外边偷偷下了……”

说完,也没再看舒乔,慢悠悠地赶着他的鹅群,顺着河滩往远处去了。

舒乔呆呆地望着大爷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手心里那枚温润玉白的鹅蛋。慢慢地,他脸上绽开一个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

嘿嘿……那这蛋,就是他的啦!

他手里握着蛋,脚步轻快地跑回板车那边。

许氏正弯腰捆着芦苇,见他回来,便问:“捡着啥好东西了,乐成这样?”

舒乔把鹅蛋掏出来给她看,高兴道:“娘,你看!我在那边芦苇丛里捡的!养鹅的大爷让我拿回去吃。”

许氏接过蛋掂了掂,笑道:“那是你吴大爷,就住在村西头河湾附近,家里养了好些鸡鸭鹅。咱家上回为了凑整,买的那几只半大鸡仔,就是搁他家买的,人实在。”

舒乔把人记下了,下回见了面可不能认错。他美滋滋地把蛋放进装藕的竹筐里,用柔软的干草垫好,这才接着帮忙搬芦苇。

另一边,程凌在河里又摸索了好一阵。秋日鱼儿机警,好在河湾水缓,石头缝里总算让他逮着了机会。忙活了半晌,木桶里多了四条巴掌大的鲫鱼,正在浅水中摆尾游动,搅起小小的水花。看着也够一盘了,程凌便收了手,在河里搓洗干净手脚上的淤泥,这才提着桶过去找舒乔他们。

芦苇割了许多,金灿灿的杆子堆在板车上,捆得结结实实,码得高高的,像一座移动的小小山丘。程大江已经把牛牵了过来,套好了车辕。许氏和舒乔最后检查了一下绳索是否牢固。

“差不多了,回吧!”程大江吆喝一声,拍了拍青牛的屁股,青牛温顺地迈开步子,拉着沉甸甸的板车,吱吱呀呀地往回走。

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一片温暖的橘红与金紫。舒乔和程凌并肩跟在板车后头。微风带着草木的清气拂面而来,很是舒爽。

舒乔凑到程凌身边,探头去看他手里提着的木桶。清澈的水里,银灰色的小鱼灵活地游动着,唯有其中一条,肚皮向上翻着,一动不动。

“这条怎么翻肚皮了?”

程凌瞥了一眼,语气平淡,“它总想往外跳,捞回来两回,第三回干脆顺手拿河滩上的石头,敲了它一下,省得再蹦出来。”

舒乔“啊”了一声,想象了一下那场景,随即又忍不住笑出来,“好吧,反正今晚都要下锅的。”他摸了摸怀里那颗被捂得温热的鹅蛋,盘算着,“虽说只有一个蛋,但我把后院冒头的那一小片韭菜全都割了,配上这蛋,应该够炒一盘香喷喷的韭菜炒蛋了……”

他说到做到。一回到家,舒乔就迫不及待地拎了个小竹篮,跑去后院。后院靠墙角那垄韭菜经过秋雨滋润,又冒出了一茬新绿,虽然不算特别茂盛,但嫩生生的。他小心地贴着地皮,将这一茬韭菜统统割了下来,装了满满一篮底。

程凌则先将裹满泥的莲藕放在阴凉处,这才去拿了刀,就着井边的石台,利落地开始收拾那几条小鱼。刮鳞、去鳃、剖腹清理,动作娴熟。墨团闻到味儿,摇着尾巴跟了过来,蹲坐在一旁,眼巴巴地望着。

程凌将清理出来的鱼鳃和内脏归拢到一小片荷叶上,放到墨团面前,“吃吧。”

墨团立刻低下头,欢实地吃了起来,尾巴摇得呼呼作响。

小鱼不大,收拾起来很快。程凌端着处理干净的鱼回到灶屋,舒乔已经将韭菜摘洗干净,切成均匀的段,正坐在灶膛前的小凳上准备生火。

“我来。”程凌擦了擦手说道。

“行。”舒乔站起身,在灶台边转了转,忽然想起什么,从碗橱角落里翻出一个小陶罐。打开封口的油纸,一股浓郁的酸味飘了出来。这酸梅子年头不短,越放越酸,光是闻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舒乔拿了双干净无油的筷子,从罐子里夹出四五颗深褐色的梅子,放在一个小碗里。自己先忍不住拈了一颗最小的放进嘴里。

“嘶——”酸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激得他眉眼都皱了起来,可那股子酸劲过后,又泛出腌渍后的咸味,让人吃了还想吃,异常开胃。舒乔被酸得龇牙咧嘴,却又觉得特别够味,忍不住又舔了舔嘴唇。

好东西不能独享!他眼珠一转,又从碗里拈起一颗饱满的酸梅子,走到正低头引火的程凌身边。

“阿凌,张嘴。”舒乔声音里带着笑意。

程凌不疑有他,闻言便微微仰头,张开了嘴。

舒乔迅速将那颗酸梅子塞进他嘴里,然后飞快地退开两步,眼睛弯弯地看着他。

程凌下意识一咬,浓郁的酸味瞬间席卷味蕾,他动作一顿,抬起头,正好对上舒乔狡黠又灵动的笑脸。程凌眉毛微挑,没说什么,只是看着舒乔,慢慢将那颗酸梅子嚼了嚼,喉结动了动。

“好吃不?”舒乔又凑近了问。

灶屋里就他俩,程凌伸手捏了捏他的腰际,正好捏到舒乔的痒痒肉,舒乔忙笑着扭身讨饶,“不闹了不闹了,火起来了!”

程凌这才放开他,继续往灶膛里添柴,只是嘴角向上弯了弯,眼里也带着未散的笑意。

灶膛里的火渐渐旺了起来,发出噼啪的轻响,橘红的火光照亮了他半边沉静的脸。

舒乔没再闹他,将剩下的几颗酸梅子放在案板边备用,开始热锅。

待锅烧热,下一勺雪白的猪油,油化开后倒入搅散的鹅蛋液,“刺啦”一声,蛋液迅速膨胀凝固,炒成金黄蓬松的一大块,盛出备用。锅里又补了点猪油,放入切好的韭菜段,快速爆炒。韭菜熟得快,不一会儿,碧绿的韭菜和金色的蛋块重新汇合,翻炒均匀,一盘香气扑鼻的韭菜炒蛋就出了锅。

舒乔夹了一块蛋尝了尝,眨眨眼,“好像有点淡了,不过也没事……”锅又重新热了起来,接着炒醋溜藕片,最后才是煎小鲫鱼。几条小鱼被煎得两面金黄,临出锅前,舒乔将那几颗酸梅子用锅铲稍稍压碎,连肉带汁一同烹入锅中,酸咸的滋味瞬间激发了鱼肉的鲜香,锅内滋啦作响,香气四溢。

程凌留了点火在灶膛里,起身擦桌子,不忘扬声喊外边忙活的爹娘吃饭。

桌上蒸好的玉米面窝头,黄澄澄、暄软热乎。一道道菜冒着热气被端上桌。舒乔拌了拌给墨团的饭,让程凌拿去喂。转身又塞了两根柴进烧热水的锅。秋日不比夏天,水得烧热些,不然泼上身就凉了,容易着凉。

今儿晚饭格外下饭。舒乔咬一口外焦里嫩的煎鱼,酸梅的味道更添风味,再配上一口扎实的窝头,满足地眯起了眼。

“别说,这小藕片还挺好吃,吃着甜甜的,也脆生。”程大江说完,又夹了几片藕,咔嚓咔嚓吃起来。

“好吃是好吃,就是明天炸藕盒,连刀片不好切,水也多,炸起来得小心些。”许氏说着,夹了一筷子韭菜炒蛋。

“那根最大、表皮糙的,估计是面的。”程凌接话,挑了挑鱼小刺,夹了块鱼肉给舒乔道:“明天我先把那块洗了切,炸那块。”

“嗯!”舒乔嚼着饭菜,连连点头。面藕盒炸起来,外皮金黄酥脆,内里的藕片却已变得粉糯,与肉馅的汁水交融,咬起来藕断丝连,入口绵密,那滋味才叫绝。

吃饭的功夫,外边夕阳彻底落山,只一缕缕彩色的余晖还飘散在天边。比月亮先爬上来的,是闪闪发亮的星子,三三两两地挂在天边。一阵晚风吹过,院子里那棵梨树的黄叶簌簌掉落几片。

洗完澡的程凌换上一身干净松软的旧布衣,又将换下的脏衣服收进木盆,准备拿去井边洗。墨团在院子里“呜呜”叫了声。他端着木盆路过,见墨团的水碗空了,便给它补上清水,看它正舔得欢快,便先去了灶屋。

走到隔间,他抬手敲了敲门板。

“谁呀?”里面传来舒乔带着点疑惑的声音。

“我。”程凌应道,“开门。”

里面静了一下,然后舒乔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点警惕,“干什么呀?”他可没忘了方才喂酸梅子的事!

程凌在门外无声地笑了笑,隔着门板道:“把换下来的脏衣裳拿出来,我一块儿洗了。”

“……”门内又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门被拉开一道缝,舒乔从里面递出一团卷好的衣物,脸有点红,也不知是闷的还是别的,“给、给你。”

程凌接过衣裳,看着那迅速关上的门缝,眼里笑意更深,不忘提醒道:“乔儿不要泡太久,水变温了就起来。”

“晓得啦。”

听着里间哗哗的水声,程凌反手掩上门,去后院打水洗衣裳。

天边的彩霞慢慢消散,天幕变成了蓝紫色,好在还没彻底暗下来,还能看清。程凌快手快脚,拿过皂角开始搓洗衣裳。

等程凌晾好衣服回到屋里,舒乔已经洗漱完,披着乌发正坐在床上,就着油灯的光亮,低头整理歪斜的垫被。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程凌反手关上门,插好门闩,朝床边走来。

“发尾还湿着。”程凌拿过舒乔一缕垂在肩头的长发,在指间捻了捻,视线掠过他沐浴后,被热水熏得微红的脸颊和脖颈。身上带着清爽的皂荚香气,皮肤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白皙。

“没事,我们先说会儿话再睡,到时就干了。”舒乔拍了拍铺得平整的床铺,示意他快点上来。

“就说话吗?”程凌凑近了他耳边问,声音低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