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种枇杷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托着那半块酥皮点心,指尖几乎要碰到洛瑾年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宝贝们的支持,意外得到了好多营养液,非常高兴,所以今天加更了一章[眼镜]
第36章 二更
洛瑾年看着他清润的眼眸,那里面映着灶房透出的暖黄光线,也映着自己有些无措的脸。
他迟疑着,最终还是接过了那半块点心,指尖相触,谢云澜从外头进来,手指带了些凉意,那股凉意过渡到洛瑾年手心,凉飕飕的,有些发痒。
“谢谢。”他小声说。
谢云澜这才拿起自己那半块,咬了一口,细细品尝,“嗯,甜而不腻,酥皮也香。”他点评道,又看向洛瑾年,“味道如何?”
洛瑾年小口咬了一下,酥皮簌簌掉落,他连忙用手心接住。
不愧是点心铺里贵价的点心,豆沙馅细腻绵密,甜度恰到好处,混合着猪油起酥的香气,是他从未尝过的精致味道。
“很好吃。”他老实答道,心里却因这分食的举动,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这种亲密的举动他从未和哪个汉子做过,连当初和谢春涧成亲后,因谢春涧天天外出打猎早出晚归,他俩也几乎是分桌吃饭的,更别提同吃一块点心。
谢云澜几口吃完自己那半块,见洛瑾年吃得慢,唇角微微扬了一下,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洗漱了。
洛瑾年小口小口地将那半块豆沙酥饼吃完了,他原是不太喜欢豆沙的,只是吃了两回谢云澜给的,倒觉得确实不错,怨不得谢云澜会喜欢。
吃完点心洛瑾年便去洗漱,洗漱完一盆水还热着,他也不浪费,倒进另一个盆里泡脚用。
马上就要入冬了,如今天气越来越冷,洛瑾年往年这个时候手上脚上早已生出冻疮,又疼又痒,还不能用手抓,否则手脚烂了更难受。
家里总有做不完的活,他若哪里病了痛了也是不能歇的,天寒地冻的还要用冷水洗衣。
冻疮一长,不到开春就消不了,得疼好几个月,扫地时拿着笤帚,手都生疼,洛瑾年实在疼怕了,从前听人家说多泡热水就不会长,他那时在洛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就更别说泡热水了。
如今他每天都能用上热水洗漱,便坚持每晚都泡一回脚。
洛瑾年泡脚时也不闲着,手上绣着一个荷包,数了数针线篮里绣好的,已经攒了许多,也该卖了。
洛瑾年估摸着泡得差不多了,摸了摸脚踝,脚比从前白嫩了许多不说,最重要的是到现在都还没长冻疮,兴许真是泡脚的功效?
想着今年也许不会再疼了,洛瑾年高兴极了,等一盆水都凉透了他才舍得出来,手脚一暖,浑身也热乎乎的。
身上舒坦了,洛瑾年才一躺到床上,睡意立刻袭来,睡着前还想着明儿该卖荷包了。
*
这日一早,林芸角从粮店买回了小半袋黄米,说要打些黄米年糕。
“这黄米年糕就得趁新鲜打出来才糯,放凉了切片煎着吃,或是煮在甜汤里,都香得很。”
打年糕是件热闹事,通常需要两三家合力,借用人家的石臼和木槌,谢家与王婶家交好,自是首选。
洛瑾年原本计划今日去卖攒下的荷包,闻言便将事情暂且放下,帮着收拾要带的东西,除了黄米,还装了一些红枣和豆沙。
雨哥儿早早跑来传话,趁着大人们不注意,悄悄拽了拽洛瑾年的袖子,小声道:“瑾年哥,你家兔子能不能提一只过来?我爹娘不喜猫狗兔子,嫌脏,从不让我养,我就想摸摸。”
看着雨哥儿眼巴巴的模样,洛瑾年心软了,点了点头。
趁林芸角不注意,他将那只个头小一些的灰兔子悄悄装进竹篮里,底下还垫了点干草,用布盖好提在手上。
一行人提着东西热热闹闹地往王婶家去。
王婶家院子比谢家稍大些,三四间砖房,前院还铺了青砖路,扫得干干净净,也没有养什么花草。
格局和谢家的差不多,就是少了一口井,院子里东西少,看起来格外干净宽敞,一看就知道王婶是个利索人。
王婶见他们来了,笑道:“可算来了,大石臼和木槌我都洗干净了。”
打年糕是个力气活,将蒸熟的黄米倒进石臼,需要人用沉重的木槌反复捶打,直至米粒完全融合,变得绵软筋道。
男人们负责出力捶打,女人和哥儿则在一旁将蒸熟的黄米饭趁热揉捏整形,加入红枣或豆沙,洛瑾年也在一旁打下手,帮着翻动米团、沾水防粘。
院子里热气腾腾,木槌砸在糯软的黄米饭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咚咚”声,米香混合着枣香豆香,飘散开来。大人们喊着号子,附近一些孩子也兴奋地围着看,讨两口蒸好的甜米吃,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几个男人轮换着捶年糕,到下午谢云澜回来了,听说他们在王婶家打年糕,也过来帮忙。
谢云澜看着文弱,但毕竟不是那种出身好的公子哥,打小粗活累活也没少做,抡起木锤倒也不算费劲。
洛瑾年翻一下米团谢云澜就锤一下,配合默契。
到午后有些热了,汉子们都脱了上衣,谢云澜也脱了半边膀子,露出结实的肩膀和右臂。
洛瑾年抬头一看,立马就低了头,脸上臊得慌。
他原以为谢云澜是书生,平时瞧着也文雅,身子瘦弱一些,没想到衣裳一脱胳膊那么粗。
他不是没见过男人的身子,农村人没那么讲究,干农活出汗多,光着膀子扛锄头下地的男人不少,夏天他爹在家里也常常只穿个兜裆裤。
但他就是觉得谢云澜跟其他人不一样,穿上衣裳还不显,一脱衣裳,才发觉他胳膊那么有力,腰上一使劲儿,腹肌也鼓起来块块分明,好看得紧。
谢云澜察觉到他动作的停顿,垂眸看他,声音因使力而带着微喘,“累了?”
洛瑾年听见他嗓音沙哑,更不敢抬头了,胡乱地摇了摇头,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
谢云澜的目光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瞬,没再说什么,只是继续举起木槌,腰身随着动作拧转,腹肌的轮廓在紧绷的腰腹间更加分明。
林芸角这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湿布巾:“瑾年,你去歇会儿,喝口水,我来翻两下。”
洛瑾年如蒙大赦,低低应了声“好”就快步离开了石臼,他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泼到脸上,冰了冰自己滚烫的脸颊和耳朵。
雨哥儿惦记着兔子,趁爹娘在灶房忙碌,又见洛瑾年也闲下来了,偷偷拉着他到了僻静的柴房后面。
洛瑾年掀开篮子上的盖布,灰灰在篮子里动了动耳朵,忽然从里头探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豆大的眼睛好奇地往外张望。
雨哥儿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兔子柔软的耳朵,又摘了几片新鲜菜叶喂给它,看着灰灰小口小口地啃食,脸上笑得开了花。
两人逗弄了一会儿,雨哥儿还偷偷掰了一小块年糕,捏碎了喂给兔子,灰灰三瓣嘴嚅动着,吃得香甜。
忙活了小半天,年糕终于打好,分成十来条在案板上晾着,红枣、豆沙和原味的各弄了几条,空气里弥漫着黄米那淡淡的甜香。
林芸角包了两条,一条红枣的一条豆沙的,送给王婶家作为酬谢,王婶推辞一番才收下,脸上笑容真切。
雨哥儿依依不舍地送他们到门口,眼巴巴看着洛瑾年手里的篮子。
洛瑾年笑道:“下回再来玩。”
从王婶家回来,天色已近傍晚,洛瑾年将兔子放回鸡圈,忙着将分得的年糕拿进灶房,又帮着林芸角准备晚饭。
一家人简单吃了些,因着白日热闹忙碌,都有些疲惫,便早早歇下了。
临睡前,洛瑾年想着今天家里忙,没怎么喂鸡鸭,便去后院给鸡鸭和兔子添些夜食。
他先喂了鸡鸭,又走到兔笼边,平日里两只兔子听到动静,总会立起前爪,扒着笼子边探头探脑,尤其是那只更活泼些的灰灰。
可今日灰灰只是恹恹地趴在笼子里,耳朵耷拉着,对递到嘴边的菜叶也爱答不理,只勉强嗅了嗅,便又缩了回去。
洛瑾年心里咯噔一下,又见另一只身上有一小片毛稀稀疏疏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咬过,秃了好大一块。
这是怎么了,白日里还好好的,灰灰在王婶家还精神地啃菜叶……莫不是路上颠簸着了?或是吃错了东西?他想起雨哥儿偷偷喂的那点年糕,虽说量很小,但兔子肠胃娇弱,会不会是吃病了。
他顿时慌了神,轻轻打开笼门,想将灰灰抱出来细看。
灰灰似乎很没精神,被抱起来也只是软软地窝在他手心,不像平日那样蹬腿挣扎,洛瑾年摸着它微微起伏的肚腹,感觉似乎比往日要鼓胀一些,更是心乱如麻。
“娘。”他见林芸角那屋还亮着灯,便抱着兔子,急急跑到林芸角屋外。
林芸角闻声出来,见状也吃了一惊,接过兔子仔细看了看,又瞧了瞧秃毛的另一只,眉头微蹙。
“瞧着是不大精神,毛毛怎么还秃了一块?莫不是得了什么病,或是互相打架啃毛了?”
谢洛风和玉儿也还未睡下,这会儿听见动静出了屋子瞧瞧情况。
玉儿听见林芸角那话,小嘴一扁就要哭:“灰灰是不是要死了……”
洛风也是眉头紧皱,有些担忧。
一家子一片忙乱,谢云澜闻声从书房走了出来,他走到洛瑾年身边,低头看了看他怀里无精打采的兔子,又瞥了眼笼子里那只。
“给我看看。”他声音平静。
洛瑾年连忙将灰灰小心递过去,眼圈都有些红了:“它是不是病了?都怪我,不该偷偷带它出去的……”
第37章
谢云澜没说话,一手托着兔子,另一手轻轻在它柔软的腹部按了按,动作轻缓。
灰灰似乎有些不舒服,微微动了动,他又仔细看了看兔子的其他部位,甚至轻轻拨开腹部的绒毛看了看。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一脸焦急的洛瑾年和同样担忧的林芸角,缓缓道:“不是病了。”
“不是病?”洛瑾年疑惑地拧紧眉头,灰灰那么难受,不是病了能是什么呢。
“嗯。”谢云澜将兔子递还给洛瑾年,示意他放回笼子,“灰灰应当是怀了崽。”
“怀崽?”几人都是一怔。
谢云澜点头:“我在一本杂书上看过,母兔怀崽时会有些异状,临产前,还会扯下自己或者别的兔子身上的毛做窝。”
他指了指笼子里那些软毛,“这些应该就是毛毛被咬掉的毛。”
原来不是生病,是要生小兔子了,虚惊一场。
洛瑾年大大松了一口气,一直提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随即涌上一股惊喜。
他蹲在笼边,看着重新趴回去的灰灰,眼神都柔和了许多:“原来灰灰是要当娘了……”
林芸角也笑起来:“这可是好事!咱家又要添丁进口了,得给它们准备个更暖和的窝,多喂点好的。”
玉儿破涕为笑:“灰灰要生小兔子啦!”
谢洛风也恍然大悟:“我说怎么最近兔子怎么胖了那么多,还以为是吃太多了。”
洛瑾年小心地把怀孕的胖兔子放回竹笼里,又添了些干净的干草和清水,免得灰灰又要薅毛毛的兔毛,都快秃了。
他一回头就见两只毛茸茸的兔子挨挨挤挤,依偎在一起。
这笼子又旧又小,装两只大兔子已经很勉强了,等再生了小兔子就更挤了,洛瑾年便琢磨着弄个大笼子。
他没养过兔子,但也知道兔子一生就是一大窝,早晚都得换个笼子养,还不如一步到位,有空就想办法弄点木头或是竹子砖头搭一个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