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种枇杷
王掌柜顿了顿,“帕子按三十一条,荷包四十一个,绣得更好可以提价,绣不好就得贴钱还我料子钱,你干不干?”
洛瑾年连忙点头:“可以的,多谢掌柜。”
那些手帕荷包没卖出去,在他意料之中,毕竟他那些绣品放着小县城还行,在省城就不够看了。
但没想到王掌柜肯给他一个机会,还赊给他好料子和针线。
洛瑾年看着手中柔软的锦缎和精美的花样,这么好的料子,一尺就要几十上百文了,要是他自己买肯定舍不得。
揣好挣来的钱和掌柜赊的布料,洛瑾年和时小慧一块儿回去了。
掌柜说针线和料子都不用贴钱买,用完从锦绣坊领就行,做多少赚多少,又不要本钱,洛瑾年就不用和以前一样,还得先攒钱买料子,也不用顾及成本,只一心想办法绣好就行。
今儿赚到了钱,还接到一笔大活计,洛瑾年有点激动,路过一家生意红火的肉铺,脚步一转就进去了。
“小慧姐,我想买点猪肉,给你也割一块?”他转头问跟在身边的时小慧,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雀跃,今天能赚到钱,能接到活计,全是托了小慧姐的福。
时小慧连忙摆手:“别别别!现在猪肉贵,一斤要三十文呢!你这才挣多少,省着点花。”
“小慧姐是我老师,我这个徒弟还不能买点肉孝敬老师?掌柜的,劳烦割二斤五花肉,切两半!”
他算得清楚,今天挣的钱,刨开买肉买菜,还能剩下不少,足够应付几天家用,还能留些做本钱,而且他是真心实意想感谢时小慧。
肉铺老板麻利地割肉称重,二斤五花肉花去六十文,洛瑾年数出铜钱,眼睛都没眨一下,将一包稍大点的硬是塞给时小慧。
“我哪里称得上老师啊?”时小慧推拒不过,只好接过,捂着嘴笑起来,“那成,肉我也不白吃你的,我肯定多教你几样针法。”
“哎!谢谢小慧姐。”洛瑾年高兴地应了。
家里菜也吃得差不多了,两人又顺道去旁边的菜铺,买了些青菜、葱姜,洛瑾年还特意挑了几根红心红薯,打算晌午做粉蒸肉时垫在底下。
提着满满一篮子的肉和菜,两人说说笑笑地往家走。
回到小院,洛瑾年便开始张罗午饭。
他将五花肉洗净,切成厚薄适中的片,用调好的料汁仔细腌上,红薯削皮切滚刀块,铺在碗底。
待肉腌入味便均匀裹上米粉,一片片码在红薯块上,放入大锅,隔水蒸上。
不多时,浓郁的肉香便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弥漫了整个灶房,勾得人发馋。
正巧这时,谢云澜回来了,他刚踏进院门,闻到这股浓郁的肉香,微微一怔,今儿是什么好日子,居然吃上猪肉了?
“回来了?正好,饭马上好!”洛瑾年从灶房探出头,脸上还沾着一点灶灰,眼睛亮晶晶的。
谢云澜笑了笑,洛瑾年这么高兴,看来今天确实有好事发生了。
他放下书袋便去净了手,饭菜也已端上桌。
一大碗油亮喷香的粉蒸肉摆在正中,肥肉部分近乎透明,瘦肉酥烂,裹着金黄的米粉,底下垫着的红薯吸饱了肉汁,软糯香甜。
再配上一碟清炒青菜,一碟凉拌豆干,和平时的饭菜相比已经很丰盛了。
洛瑾年爱吃肥的,夹了几片偏肥的,又舀了一勺浸满肉汁的红薯,肥肉入口即化,丝毫不肥腻。
有段日子没见荤腥了,若常常吃大鱼大肉不觉得好吃,但偶尔吃一次油水十足的肥肉,便只觉得满足。
谢云澜尝了一口,肉香浓郁,肥而不腻,米粉也蒸得恰到好处,吸收了油脂和酱香。
“很好吃。”他赞道,“今日出门遇着什么喜事了?”
洛瑾年便把自己赚了钱,还接到活儿的事说了。
看他那么高兴,谢云澜也很欣慰:“嗯,瑾年真厉害,不过咱们余钱还有许多,不必着急,尽力而为,别累着自己了。”
吃罢饭,两人收拾了饭桌,谢云澜问洛瑾年今晚有没有时间。
自来了省城,他们俩各忙各的,已经许久没有教洛瑾年读书写字了,最近谢云澜有了点闲时间,便打算再继续教他。
洛瑾年有些犹豫:“会不会打扰你?八月就要科考了。”
“温故而知新,教你也等于我自己复习功课,不妨事的。”谢云澜说道。
既然他不介意,洛瑾年也就不再劝了,他也想多学点知识,多看书总没有错的,他一直觉得会看书的人都特别聪明特别厉害,说不定他多看几本,脑瓜子也能变聪明点呢?
灶房角落的水缸快空了,谢云澜打了几桶井水,便回房温书了,洛瑾年在前院喂了鸡,摸了摸鸡窝还是没鸡蛋,看来还得再等等。
正想着是先练习香囊的新花样,还是去后院侍弄菜地,院门却先被敲响了
来的是时大石,他搓着手,脸上带着惯常的憨厚笑容,洛瑾年忙将他让进院里,“时伯,快进来坐。”
时大石在院中小凳上坐下,看了看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小院和篱笆里扑腾的半大鸡仔,“收拾得这么齐整?不错,这小日子过得挺好。”
洛瑾年给他倒了杯水,时大石喝了一口,他不是那种拐弯抹角的人,开门见山道:“瑾年啊,时伯今儿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时伯您说。”
“是这样的,”时大石压低了些声音,“咱家那点陈年旧债,前些日子总算是还清了。”
洛瑾年闻言,真心实意地为时家高兴,债还清了可是件大好事。
“是啊,无债一身轻。”时大石叹口气,“可家底也掏空了,我跟你婶子琢磨,不能总守着这小摊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卖。以前咱时记豆腐在这片也有点名头,如今想想,还是得把这招牌重新立起来。”
“可重开店,租铺面、置办家伙什、备料,处处要钱,我跟你时婶攒了点,又豁出老脸借了一圈,还差十五两银子,亲戚朋友也都紧巴,实在凑不齐了。”
十五两银子?洛瑾年心里一惊,这不是个小数目,他这会儿也听明白时伯的意思了,“您这意思是……”
时大石就直说想借钱了,他目光殷切地看着洛瑾年:“时伯知道,这有点唐突,铺子开起来,赚了钱,就按你出的本钱比例给你分红。万一……万一开不下去,时伯砸锅卖铁,也先把你出的本金还上!”
洛瑾年心里乱糟糟的,谢云澜手上的钱还要留着付房租和科考打点用,万万不能动。他来省城自己带了不少钱,但买针线、养鸡花去了一些,加上今天的进项,手里也就六七两私房钱。
他知道时家的豆腐确实好,时伯时婶也是实在人,这笔生意确实稳赚不赔,洛瑾年不是不心动,但想凑钱还得问问谢云澜的意思。
“时伯,这事我得跟我二哥商量一下。”洛瑾年谨慎地说。
“应该的,应该的。”时大石连连点头,“你俩好好商量,不急着答复,时伯等你的信儿。”说完,又说了几句闲话,便起身告辞了。
送走时大石,洛瑾年心里沉甸甸的,便回屋找到谢云澜,将时大石的来意和自己的犹豫一五一十说了。
谢云澜静静听完,沉思片刻,温声道:“瑾年,你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
洛瑾年怔住了,他本以为谢云澜会反对,至少也会更谨慎些,毕竟以他的性子向来思虑周全,可谢云澜这番话,竟是将他的想法和判断放在了首位。
“时伯时婶是厚道人,豆腐也好,若是铺子真能开起来,应该能赚钱。”洛瑾年抿着唇,眉头紧锁,“可我手头满打满算也就七两,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谢云澜看着他纠结的模样,缓声道:“你既真心想试一试,便不必为银钱太过发愁,我那里还有些私房,可以匀出一些,别的法子我再想想。”
“你真的觉得能行?也愿意出钱?”洛瑾年问道。
“瑾年,你既有心尝试,便该给你个机会,你已不是需要事事依附他人的孩童,有自己的判断和想做的事,这很好,无论成败,都是一番经历。”
谢云澜话锋一转:“不过,此事需从长计议。之后我陪你再去时家细谈,将合伙条款、如何分红、分多少钱一一厘清,白纸黑字立下契约,方可稳妥。”
谢云澜这么一一安排,事情一下子就靠谱稳妥多了,洛瑾年心中大定,心里那点担忧也消散了。“嗯,我听你的。”
明日他要和小山去西郊,等回来他就和时伯好好商量一下。
*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洛瑾年早早起身,和谢云澜简单吃过早饭,又拿布袋装了两个馒头当干粮。
今日他要和时小山去西郊,那儿平时没人去,林子密,想来野菜野果也不少,洛瑾年特意背了个大竹筐,还多拿了两个口袋。
谢云澜本还想和他一起去,只是他上午得去司徒先生那儿,实在不赶巧,便递给他干粮,叮嘱道:“小心些,安全为上。”洛瑾年嗯了一声,接过那袋干粮便出门了。
时小山早就背上背篓等在门口了,看见他就一脸兴奋:“瑾年哥,咱们今他准能弄到好东西!”
两人一块往西城门方向走去,时小山显得有些亢奋,走得飞快,说什么他俩联手肯定能打到鹿,洛瑾年无奈地笑了笑,也加快步伐跟上去。
第63章
洛瑾年和时小山出了西城门,往西走约莫三四里地,便到了西郊边缘。
与东郊的缓坡疏林不同,西郊的山势明显更为起伏,植被也更加茂密葱茏。
山脚下尚有人迹,开垦出些小块菜地,也有樵夫踩出的蜿蜒小径。
但抬眼望去,层峦叠嶂,林木幽深,一股原始而略带神秘的气息扑面而来。
洛瑾年头一回来这儿,时小山在城里长大,偶尔出城挖野菜也多是在东郊,对这里同样不熟。
两人也不敢乱跑,就在山脚下转了转,找点野菜挖,这块儿平时来的人少,应该有不少新鲜野菜。
这山虽然挺高大的,但和青瓷镇的大青山也没太大区别,洛瑾年一眼就看到前头有片向阳的坡地,这个时节应该有不少蕨菜和野葱。
洛瑾年说道:“咱们去前面看看,应该有蕨菜。”
时小山点点头,紧跟在他身后,手里握着小铲,他还没放弃打头鹿回家的想法。
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脸上也作出凝重的模样,锐利的目光扫了一圈,只可惜啥也没看出来。
第一次来这么深的山林,他心里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新鲜的兴奋,觉得自己真的像猎人一般,目光如鹰,勇猛帅气。
两人穿过一片荆棘灌木,小心地拨开横生的枝杈,眼前豁然开朗。
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和草木清香,鸟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清脆悦耳,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斑驳晃动的光点。
果然如洛瑾年所说,那片向阳地长了一大片肥硕的蕨菜,卷曲着嫩芽,一丛丛野芹菜散发着独特的香气,还有许多洛瑾年叫不上名字,但一看就鲜嫩可口的野菜。
两人手脚麻利地挖起来,不一会儿,篮子和背篓就沉了不少。
时小山眼尖,看到了一棵甜包儿树,兴冲冲地摘了一大把,还给洛瑾年分了一半。
甜甜的汁水在口中溢开,洛瑾年满足地眯了眯眼。
就在两人收获满满,准备换个地方再找找时,旁边不远处的灌木丛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响动,一道敏捷的褐色身影一闪而过。
“鹿!瑾年哥快追!”时小山眼睛一亮,整个人瞬间兴奋起来,想也不想就追了上去。
洛瑾年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时小山身影很快消失在林子里,朝山上跑去了。
他心下焦急,怕时小山有危险,也顾不得许多,拎起篮子便追。
那鹿似乎受了惊,跑得极快,在密林中左拐右绕,时小山凭着一股子莽劲紧追不舍,洛瑾年则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只觉得树林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
追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鹿影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
时小山喘着粗气停下来,扶着膝盖,满脸懊丧:“大爷的,让它跑了!”
洛瑾年也累得不轻,靠着一棵大树喘气,环顾四周,这里树木更加高大,光线略显昏暗,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没追到鹿,还跑到了陌生的地方,他心里有些不安,“小山,算了,鹿跑得快,追不上的,咱们快回去吧,这里太深了。”
时小山看了看四周,这会儿也有些后怕了,悻悻地点头:“嗯,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