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种枇杷
没有人注意到这边,更没看见他们大庭广众之下居然……
他提起的心慢慢放下来,只是脸还是红透了,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
他悄悄瞪了谢云澜一眼,谢云澜却弯着唇角,伸出拇指,在嘴唇上轻轻摸了摸,回忆起方才的甜蜜滋味。
那双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里头漾着几分餍足的笑意,懒洋洋的,那模样,竟有几分轻狂。
洛瑾年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平日里那个沉稳内敛,喜怒不形于色的谢云澜,此刻站在贡院门口,人山人海之中,却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张扬得肆无忌惮。
“瑾年,我一定会考中举人。”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洛瑾年红润的脸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意气风发。
“让你往后都过上好日子。”
让你和娘,弟弟妹妹,都不用再像从前那样操劳。
这话他说得平平淡淡,可那语气里透出的自信,那眉眼间的意气风发,让他整个人像镀了一层光。
他本就好皮相,此刻更是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洛瑾年怔怔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胸口心跳如擂鼓,有种难言的悸动。
谢云澜没再多说,将行囊往背上一挎,转身往贡院门口走去。
他的背影挺拔,步子迈得又稳又快,不一会儿就汇入那人山人海之中。
洛瑾年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人很多,很快他就看不见谢云澜了,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软的,还有些烫,回想起刚刚那放肆的一吻,洛瑾年耳根子都开始红了。
日头渐渐升高,晒得人后背发烫,洛瑾年站在那里许久,直到有人从他身边走过,不小心撞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
他摸了摸发烫的耳朵,慢慢转过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
谢云澜走后的头两天,洛瑾年整个人都有些晃神,做什么都心不在焉。
浇菜的时候把水洒了一脚,喂鸡的时候差点忘了关篱笆门,吃饭的时候对着碗发呆,半天才扒拉一口。
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和谢云澜在一起久了,忽然这么一分开,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习惯了睡觉有人抱着。
偶尔半夜醒来,洛瑾年感觉身侧凉飕飕的,睡眼朦胧的摸了摸身侧,没有人,一直是空的。
他叹了口气翻个身,把脸埋进谢云澜的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枕头上还有皂角的味道,和谢云澜身上的味道很像,他抱着那个枕头,慢慢睡着了。
第三天,洛瑾年去了锦绣坊。
王掌柜见了他,脸上堆起笑,亲自给他倒茶。
“年哥儿来了?快坐快坐,上回那几条帕子,王小姐满意得很,直夸绣工细致,还说要再定几个。”
洛瑾年接过茶,轻声道谢,和掌柜定好要做的绣样后,他取了工钱,攒了几回都没要,三两多银子沉甸甸的递到手上,他才发觉原来有这么多钱。
从那天起,他几乎日日往锦绣坊跑。
接活交活,做完就再接活,日子被填得满满当当,忙起来的时候,便顾不上想别的。
司徒夫人那两只香囊打出去的名号,比他想象的要响亮得多。
来定活的客人一个接一个,有官家小姐,有商户太太,还有几个专门从城东赶过来的,说是“听人说锦绣坊有个小哥儿绣工极好,专程来瞧瞧”。
王掌柜给他的工钱也涨了,如今一条帕子能拿八十文,一个香囊能拿一百二十文,若是复杂些的花样,还能再加。
给那些公子小姐做的定制款要价更高,赏钱也没断过。
今儿这个太太赏一吊,明儿那个小姐赏半吊,虽没有司徒夫人那样的大方,一出手就是二三两,但一吊一吊攒下来,竟也颇为可观。
洛瑾年将那些钱换成银子,仔细收好,放在床头的木匣子里,小木匣越来越沉,已经快装满了。
豆腐的手艺也没落下。
每日清晨天不亮就去时家,从泡豆子开始,一步步学下来。时大石教得仔细,他学得也认真。
如今已经能独立点出一板像样的豆腐,虽然有时火候还差些,但时大石说,“再练练,就能出师了”。
林花椒见他忙成这样,总觉得人都消瘦了不少,心疼得不行,给工钱时想多塞一些,洛瑾年不肯收,她就换成吃食,今儿塞一包点心,明儿塞一兜果子,后儿又端一碗凉汤过来。
“你这孩子,瘦了一圈了。”她心疼道,“云澜不在家,你就这么糟践自己?”
洛瑾年笑了笑,“哪有瘦了?婶子天天喂我吃喝,都胖了呢!”
累是累了些,可一忙活起来他心里才踏实,不然总想着谢云澜的事儿,心里很慌张,食不甘味夜不能寐的。
洛瑾年每日清晨去时家,午后抽空去锦绣坊,晚上回来绣活,忙得像只陀螺,转个不停。
偶尔闲下来的时候,他会站在院中,望着那棵枇杷树发呆。
谢云澜走的那天,这树还绿着呢,如今叶子还是绿的,可好像又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其实也就过了七八天,但他觉得日子好像过了很久。
洛瑾年这几日心事重重的模样,连时小山都看不下去了。
“瑾年哥,你这样可不行。”他叉着腰站在洛瑾年家院子里,一脸严肃。
“整天闷在家里,绣花也绣不好,吃饭也不香,谢云澜回来一看,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洛瑾年被他这话逗笑了:“你胡说什么,谁说你欺负我了?”
“那你跟我出去走走。”时小山拉住他的袖子,“我娘说了,山上栗子熟了,山楂也红了,让我多摘点回来做成糕吃,我和大勇摘不完,你帮帮我呗?”
时伯一般不让他上山,怕遇到野猪或者别的野兽伤人,但自上回跟着孙大勇上山打了一回野猪,时小山就成天偷摸往山上跑。
管也管不住,打了也不长记性,时伯看孙大勇把自己儿子护得好好的,也就放下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虽然明面上还是对孙大勇没啥好脸色,但孙大勇隔三差五送来的肉和糖也都收下了,心里算是认可他了。
“去吧去吧。”时小山继续拽他袖子,“你在家守着也是守着,都快成望夫石了,不如出去透透气。我娘说了,山上空气好,走一走,心情就好啦。”
话都说到这地步了,洛瑾年没再拒绝,“等我收拾一下,刚吃完早饭,桌子都没收拾呢。”
“好嘞!”时小山欢呼一声,帮着一块收拾。
第80章
洛瑾年带上背篓和干粮,和时小山出门时,正好碰见林花椒。
看他俩要去西郊,林花椒叮嘱道:“你俩多摘点回来,婶子给你们做山楂糕吃!”
时小山在旁边对着林花椒挤眉弄眼。
洛瑾年心里明白,什么做山楂糕,不过是想让他出去散散心罢了,心里有些感动,弯了弯眼眸笑了下。
西郊的山上,秋意正浓。
进山没多久,眼前便豁然开朗,举目望去,层林尽染,红的黄的叶子层层叠叠。
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在秋日澄净的天空下,轮廓格外清晰。
空气也是凉的,带着草木的清香,洛瑾年站在山坡上望着这满山秋色,深深吸一口,整个人都清爽起来,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些天闷在家里,心里堵得慌,他自己都不知道,此刻站在这空山之中,烦躁的心情好像被风吹散了些。
“瑾年哥快来!这边好多栗子!”时小山已经跑远了,蹲在一棵栗子树下,孙大勇也跟在边上。
洛瑾年走过去,果然见树下落了厚厚一层栗子,刺球炸开,露出里头油亮的栗仁。
三人就蹲在地上捡起来,不一会儿就装了小半筐。
山楂也红透了,一串串挂在枝头,像小小的红灯笼,洛瑾年摘了一颗尝尝,酸得他眉头都皱起来,可酸过之后,又有一丝回甘。
“这山楂好,做糕肯定好吃。”洛瑾年说道。
他们边摘边走,不知不觉走到一片桂花林中,林子中间那片空地上摆着一排木箱,几只蜜蜂在箱口进出忙碌。
蹲在箱边的男人正是杨明文,入了秋他就把蜂箱搬到这块了,这会儿不知在摆弄什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露出那张晒得黝黑的脸。
“哟,今儿怎么有空上来?”他站起身,对几人憨厚一笑。
听洛瑾年说是捡栗子和山楂,杨明文点点头,目光落在洛瑾年脸上,顿了顿:“瘦了。”
洛瑾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杨明文没多说,转身从旁边的木棚里拿出两个小陶罐,塞到洛瑾年手里,“新出的桂花蜜,前两天刚取的,不多,你们先尝尝。”
洛瑾年低头一看,那陶罐只有巴掌大,封着口,却能闻见一股清甜的桂花香混着蜜香钻进鼻子里。
“杨大哥,这……”
“拿着。”杨明文摆摆手,“下回再来玩。”
洛瑾年捧着那罐蜜,心里暖暖的,给时小山分了一罐,和杨明文打过招呼寒暄几句就走了。
摘够了栗子山楂,时候也不早了,秋风吹到身上有些发冷,头顶上的太阳却又晒得慌,三人找了块大石头坐下歇息,吃点干粮垫肚子。
秋风阵阵,吹在身上凉丝丝的,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望不到边,天空蓝得透亮,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时小山抱着那罐桂花蜜闻了又闻,还掰了一块馍馍沾着吃,他摸摸嘴,“瑾年哥,你说你家二哥这回能考上吗?”
洛瑾年一怔,他当然想过这个问题,这些天夜里睡不着的时候,不止一次想过。
“应该……能吧。”他轻声道。
时小山“啧”了一声:“什么叫应该?我看你家男人是有本事的,考个举人轻轻松松!”
洛瑾年被他说得脸有些热,低头没接话。
时小山却来了劲,掰着手指头给他算:“你看啊,谢二哥要是考上了举人,肯定不久就能当官了,那你以后不就是官夫人了?官夫人哎!出门有人伺候,回家有人做饭,再不用自己洗衣裳、劈柴火、烧灶台……”
他越说越夸张,两手一摊:“多少人恭维你都来不及,你就躺着,银子自己就往你兜里跑,收钱收到手软!”
洛瑾年忍不住笑了:“胡说什么呢,哪有你想的那么美?”
“怎么是胡说?”时小山一脸认真,“我娘说的,举人老爷的老婆就是官夫人,那可是要被人尊称一声夫人的!到时候你往那儿一坐,丫鬟端茶递水,小厮打扇送风,多舒服啊!”
“行了行了,别说了。”他推了时小山一把,“什么夫人不夫人的,我可不稀罕。”
“那你稀罕什么?”时小山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