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种枇杷
以谢云澜的身份,路上经过驿站也能留下休息,每到一处就能歇脚,驿站里有热汤热饭,还有干净的床铺能睡觉,有吃有喝,别提多舒坦了。
谢云澜坐在旁边看书,洛瑾年闲得没事干,拿了针线篮缝着一块帕子,打发打发时间。
回了青瓷镇,就没有那么多有钱的公子小姐的绣活了,不过他在省城开阔了眼界,见过不少好东西,学了不少时兴的花样,绣工也愈发精湛。
便是回了县城,洛瑾年也有自信能靠自己的手艺接活儿赚钱。
做活累了,洛瑾年就靠在车厢上,望着外头的景色,偶尔和谢云澜说几句话解闷。
洛瑾年和谢云澜提了自己想开店的打算,“豆腐坊是肯定要开的,原想着还要弄个卖吃食的地方,但开了豆腐坊,怕是没钱弄个食肆了。”
“银钱不用发愁,等我回县城谋个一官半职,何愁手上钱不够花?”谢云澜十分自信。
他也确实有自信的资本,能考中举人那都是千里挑一的人才,今年省里就七十五个名额,解元还落在了青瓷镇。
等消息传回去,就是知县都得笑脸相迎,必定会花重金聘请他。
洛瑾年并不知晓这其中的门道,谢云澜说了,他便信,弯了弯眉眼,向着外头看去。
秋日的田野一片金黄,稻子熟了,沉甸甸的穗子垂着头,远处有农人在收割,弯腰挥镰,一茬一茬地割着。
谢云澜也看到那片田野了,他放下手里的书卷,皱着眉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明年咱们家买几块良田吧,总要置办一些田产。”谢云澜说道。
洛瑾年自然答应下来,家里有了地,每年都能收上粮食,自家吃不完还能卖。
他早年饿惯了,家里能囤粮他可高兴,下意识想着以后冬天不会饿肚子了,全然忘了自己现在根本不用挨饿,日后更是要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
洛瑾年拿了刚刚放下的绣棚,一边做活一边哼着乱七八糟的曲调,高高兴兴等着回家。
*
马车走了十来天,赶在中秋前总算进了青瓷镇。
洛瑾年掀开车帘,望着外头熟悉的景象,心里涌起一股欣喜,已经等不及见到娘和玉儿了。
马车在谢家院门前停下来,谢云澜长腿一迈率先跳下来,转头扶着洛瑾年也下车。
洛瑾年扶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跳下车,站在门口,望着那扇半旧的木门。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白墙青瓦,有些陈旧,但打理得干净整齐,门口那棵枣树叶子已经开始枯黄,落了一地黄叶。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推门,院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谢玉儿端着盆出门倒水,她一抬头,看见洛瑾年和谢云澜,手上的盆“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娘——”她转身就往屋里跑,跑得飞快,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翻。
“瑾年哥哥和二哥回来啦!!!”
屋里传来一阵响动,像是有人匆匆起身。
第83章
林芸角听见喊声,撂下手里的针线活,匆匆从里屋出来,她脚步快得很,走到门口时,眼眶已经红了。
“回来了?”她声音有些发哽,上下打量着洛瑾年,又看看后头的谢云澜,“瘦了……都瘦了……”
谢玉儿在旁边蹦蹦跳跳,嗓门大得很:“瑾年哥哥!二哥!你们可算回来了,我都想死你们了!”
谢洛风从屋里探出脑袋,眼睛一亮,却不好意思上前,只躲在门后头偷偷看。
林芸角擦了擦眼角,又看看他们身后那两辆马车,两个车夫已经在往下卸行李了,大箱小箱的全往院子里搬。
“这是……”林芸角有些疑惑。
“娘,进屋再说。”谢云澜开口道,“东西多,慢慢搬。”
林芸角点点头,转身就往灶房走:“行,你们先歇着,娘给你们烧顿好吃的。”
走了两步又回头,“玉儿去菜地掐把青菜,嫩的掐,洛风呢?让他去割两块肉,再买块豆腐。”
玉儿脆生生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慢点跑!”林芸角在后头喊,又回头对洛瑾年道,“你们进屋歇着,一会儿就好。”
洛瑾年想跟去帮忙,被她一把按回椅子上:“坐着!走了那么远路,不累啊?”
他只好到堂屋坐着,谢云澜出去送送那两个车夫,照例给了赏钱。
玉儿很快掐了菜回来,又跑出去找谢洛风,不多时,弟弟也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块五花肉和一块白嫩嫩的豆腐。
他比走时也高了些,大小伙子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腼腆,见了洛瑾年,只喊了声“大嫂”就低着头往灶房跑。
谢云澜暂时安顿好行李,便也坐着歇息,肩膀贴着洛瑾年的肩,肌肤的热气顺着轻薄的衣物渡过来,谁都没说话,只静静听着外头的动静。
灶房里传来娘忙活的声音,锅碗瓢盆轻轻响着,院子里,谢玉儿跑进跑出,不知在折腾什么。
过了一会儿,谢玉儿跑进来,手里捧着个小陶罐,献宝似的往洛瑾年面前一放。
“瑾年哥哥,你尝尝这个!”
洛瑾年低头一看,陶罐里是切成小丁的东西,红彤彤油亮亮的,闻着有股咸香辣味,“这是啥?”
“辣子肉丁!”谢玉儿得意洋洋,“娘做的,可好吃了!我跟洛风馋了好久,娘都不让多吃,说留着等你们回来吃。”
洛瑾年拈起一块,送进嘴里,肉丁咸香适口,辣味恰到好处,越嚼越香,他又拈了一块。
谢云澜也吃了一块,赞道:“不错。”
谢玉儿眼巴巴地看着他们,见他俩都吃了,自己也伸手去拿。
洛瑾年吃一口她吃一口,谢云澜一口她也要吃一口,他俩都不吃了,她还是要偷摸吃一口,很快就吃完了半罐子,大都是玉儿偷吃的。
“玉儿!”林芸角的声音从灶房传来,心有灵犀似的,“别偷吃!”
谢玉儿手一缩,看那罐子辣丁不剩多少了,不敢再吃,嘟着嘴跑了出去。
洛瑾年忍不住笑出声来,谢云澜唇角也微微弯起。
饭菜很快端上桌。
红烧肉,炖豆腐,炒青菜,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鸡蛋汤,还做了道葱花拌豆腐,清清淡淡的,正好解腻。简单的家常菜,却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着。
林芸角不停地给洛瑾年和谢云澜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瘦成这样,在外头肯定没吃好。”
洛瑾年碗里很快堆得冒尖,他低头吃着,心里暖乎乎的,他亲娘早逝,后娘又苛待他,从未体会过这样有娘心疼的感觉。
“等会儿娘给你俩屋子收拾收拾,晚上好好休息。”
洛瑾年乖乖听着她说话,鼻子酸酸的,一点都不嫌唠叨。
吃到一半,林芸角才问起中举的事,省城放榜后三五天,消息就传到县城里了,都是往来的商队和脚夫说的。
但县衙还没收到公文和凭证,还没张榜公示,谁也不知道那人到底是谁,这几天城里可热闹了,茶馆、衙门、米铺,所有人都在议论。
“听说咱县有人中了,是不是钱庄周家的大公子?还是城西谢家?”
“我猜是周家的,你看人家早早就回来了,谢家估计是没考中,没脸回家。”
这段时间林芸角等得心急如焚,听到那些传闻心里更是不好受了,谢云澜听她问起,直接递给她一张官凭。
上头盖着鲜红的大印,清清楚楚写着谢云澜的名字,还有“甲午科乡试第一名”几个字。
“第一名?云澜,你、你中了解元?好,好啊。”
林芸角拿着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怎么也看不够似的,“好好,我儿子、我儿子中了解元……”
玉儿凑过来看,虽然认不全那些字,却也知道是顶好的事,跟着傻笑,谢洛风站在一旁,眼里也带着敬佩。
林芸角擦了擦眼角,将那张官凭小心收好,抬起头,脸上已经笑开了花。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咱得摆两桌席,请街坊邻居都来喝一杯。”
她越说越来劲,“让那些人看看,我儿子也是有出息的,看他们还敢不敢说三道四!”
洛瑾年听着,也抿着嘴笑,娘高兴,他就高兴。
*
吃了饭,一家人坐在堂屋里说话。
谢云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成婚的事,他早就想提了,在省城时就和洛瑾年说过,回来就跟娘说。
可话到嘴边,洛瑾年忽然开口了,“娘,我们在省城学会点豆腐了。”
洛瑾年将省城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尤其是时家的事,他答应了时伯时嫂,要在青瓷镇开一家“时记豆腐”。
怕林芸角不同意,还把得了二百两银子的事也说了,他们手上这些钱开店尽够用了。
“时伯把全套手艺都教给我了,等过些日子,咱们也开个豆腐铺子,卖豆腐、豆花、腐乳这些吃食,肯定能赚钱。”
他们离家时带了五六十两,回来时反而还带回来近二百两,一听得了那么多钱,林芸角脸上的笑就没落下来过,自然一口答应下来。
“那敢情好!咱们挑个闲日子,看看哪个地盘好,问问包下来要多少钱。”
她越说越来劲,已经开始盘算起来,“先在铺子门口摆个摊,卖点吃食试试口味,顺便吆喝吆喝,马上中秋了,咱们赶集卖正好。”
谢云澜在一旁听着,没有说话,他只是看了洛瑾年一眼。
洛瑾年注意到他的目光,抿着唇没说话,他知道谢云澜想说什么,成婚的事,他故意岔开了。
不是不想,是……是有点怕。
娘对他这么好,这么信任他,把谢云澜托付给他照顾,结果他们却做出这种事,娘会怎么想?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不敢想。
谢云澜看出他的心思,没有再开口,只是那眉头就没松开过。
*
晚饭后,天色已经黑了。
林芸角给他俩铺好床,一个在东屋,一个在西屋。
“累了一天,早些歇着。”她絮叨着,将被子拍得松松软软,“你先歇两天,休息好了,咱们再好好商量开店的事。”
洛瑾年乖巧地点点头,简单收拾好包裹后便睡下了,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被子晒得蓬松柔软,闻着有股太阳的味道。
屋里的灯熄了,外头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朦朦胧胧的,他躺下来望着黑漆漆的房顶,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