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种枇杷
“垫着,别跪疼了。”他小声道,耳朵尖红透了。
林芸角看着这两人,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摆摆手,“行了行了,别在我跟前腻歪,该干嘛干嘛去。”
她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跪足七天,一天都不能少,七天后,再去你哥坟前上香认错,让他知道,你没欺负瑾年,是你俩自己看对眼的。”
谢云澜点点头,应得响亮:“是,娘!”
娘一点头,他俩的婚事就不难办了,以后洛瑾年就是他的夫郎,别说跪七天,就是跪七年,他也乐意。
当然,成婚的事儿得和大哥上完香才能再谈。
林芸角哼了一声,掀开帘子出去了,“柜子里有跌打药酒,疼了就给他抹抹。”
洛瑾年连忙“哎”了一声。
林芸角便去灶房做饭了,耽搁了这么一会儿,玉儿和洛风怕是要饿坏了,得赶紧吃完早饭,不能耽搁铺子开张。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洛瑾年小声问:“疼不疼?”
谢云澜看着他,故意皱紧眉头,作出疼痛难忍的样子,“疼。”
洛瑾年一听就急了,“那、那我去给你找个更厚的垫子…”
谢云澜却笑着伸手拉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拽,洛瑾年一时没防备,径直跌进他怀里。
“现在不疼了。”谢云澜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低低的,“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夫郎了。”
洛瑾年被他抱着,脸烧得厉害,闷闷地“嗯”了一声。
秋高气爽,天蓝得透亮。阳光从窗纸透进来,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不知过了多久,院子里传来谢玉儿的声音:“娘!你怎么在外头站着?不做早饭啦?”
林芸角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没好气:“做!怎么不做!就咱们仨吃,饿死那两个混账东西!”
见她进了灶房忙活,谢玉儿和谢洛风挤在一处,小声嘀咕,玉儿问道:“二哥和瑾年哥哥怎么了?”
“不知道,但娘好像不生气了。”
“那就好那就好,我还怕娘把二哥打死呢……”
“嘘,小声点!”洛风看到娘端着饭菜出来了,连忙捂住她的嘴巴。
等娘进了堂屋,他俩才敢大声喘气。
正屋里,洛瑾年从柜子里翻出来一瓶跌打药膏,倒在手上帮他擦了背,又被他趁机按住亲了好几口,怎么也亲不够似的。
这么一通下来,洛瑾年已是泪光点点、面若春光,整个人软倒在他怀里。
这青天白日的,谢云澜还不至于做什么孟浪的事,不过亲个嘴过过瘾罢了。
林芸角说不让他俩吃饭,但还是让玉儿送了饭来,一人还有一个煮鸡蛋吃,显然还是心疼的。
吃罢饭,谢云澜还没跪够时辰,洛瑾年收拾好碗筷正要回去陪他,半路被娘叫去看铺子了。
谢云澜一连跪够了七天,又和洛瑾年去到谢春涧的坟头烧纸上香,待回来时,林芸角刚做好晌饭。
林芸角透过窗子看到他俩回来了,朝外头喊了一声:“正好烧好饭了,叫玉儿洛风出来吃饭!”
两人各自到井边净了手,便坐下吃饭。
桌上一盘炒鸡蛋一盘烧茄子,又切了豆干调了道凉菜,多少能添点荤腥,简简单单一顿家常饭菜,再蒸上七八个馒头,够他们一家子吃饱了。
洛风一边吃着饭,一边说着下午要去镇上东边的李家扛包,林芸角叮嘱谢云澜下午要给铺子里补货。
大家各有各的事要忙,日子似乎和从前没什么区别。
林芸角见吃差不多了,撂下筷子,“趁这会儿咱们家人齐全,我问问你俩,云澜,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成婚?提前订好日子,该准备就准备。”
第85章
“你俩的婚事,娘想定在明年春天。”林芸角说道。
洛瑾年和谢云澜听了也没说什么,这事娘做主就成,春天就挺好的,不冷不热。
见他俩点头,林芸角便继续说道:“咱家这房子也得弄一弄,我想着,趁年前翻盖一下,弄个新屋出来。到时候你们住新房里,也体面。”
洛瑾年愣住了,“盖新房?”
“对。”林芸角点头,“咱手里如今有钱,云澜又有体面,还住这老房子像什么话?盖个新的,敞敞亮亮的,开春你们成婚,多好。”
一般成婚要先媒婆提亲、要给彩礼,可他们家这情况特殊,左右是一家人,彩礼是家里出,嫁妆也是家里出,左手倒右手,有啥意思?
还不如把钱留着弄个像样的新房,赶在年前弄好,好好过个新年,开春就能成婚了。
“听娘的,我明儿就去镇上找几个木工瓦匠问问,估计中秋后就能动工了。”谢云澜说道。
*
中秋前一日,天高云淡,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正是个出门的好日子。
洛瑾年一早便收拾停当,挎着篮子出了门,昨日就跟小满和雨哥儿他们约好了,今儿要一块上街逛逛。
明日就是中秋了,外头已经热闹起来。
娘说中秋要赶集摆摊卖吃食,顺便吆喝吆喝,先把他们谢家的名号打出来,以后开豆腐坊就不愁生意了。
他顺道去逛逛,看看哪块儿位置合适,才刚走到巷口,就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等在那儿。
“瑾年!”小满远远就招手,跑过来一把挽住他的胳膊,“你可算出来了,快走快走,听说今儿街上有杂耍,还有卖糖人的!”
雨哥儿也跟上来,抿着嘴笑,眼睛亮晶晶的,“咱们快走吧,晚了就抢不到好位置了。”
街上果然热闹,两边摆满了摊子,卖月饼的、卖糖人的、卖花灯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孩子们举着风车跑来跑去,大人们拎着节礼步履匆匆,满街都是过节的气息。
洛瑾年好久没这么自在地逛过了,在省城时虽也逛过街,但那时心里总装着事,不如现在这般轻松。
“瑾年,省城是不是比咱们这儿热闹多了?”雨哥儿好奇地问,“你跟我们说说呗,那边是啥样?”
小满也凑过来:“对对,快说说!”
“婶子说你还学会点豆腐了,要开豆腐坊呢,等开张了我俩也去帮忙。”
洛瑾年捡着能说的说了些,高大的城门,宽阔的街道,锦绣坊里那些精致的绣品,还有时家豆腐铺那碗蜜豆花。
说到锦绣坊的活计,还得了司徒夫人的赏钱,两个哥儿听得眼睛都直了。
“乖乖,光赏钱就五两呢?还是小元宝,我这辈子都没摸过。”小满咂咂嘴。
雨哥儿也羡慕得不行:“早知道我也跟你去省城了。”
“有机会咱们一块儿去。”洛瑾年道,“时伯时嫂可好了,去了管你们吃饱豆腐。”
说说笑笑间,已走到一家卖花灯的摊子前,小满挑了个兔子灯,雨哥儿看中个莲花灯,洛瑾年也买了个小灯笼,想着带回去给玉儿玩。
大半年未见,总觉得话多得说不完,小满又问起省城的事。
洛瑾年想了想,挑些有趣的说:“街比咱们这儿宽,铺子也比咱们这儿多,还有好些咱们这儿没有的东西。有一回我和云澜还吃了酥香斋的点心,那梅花酥可好吃了,酥皮一层一层的,一咬就掉渣……”
他说着说着,嘴角不自觉弯起来,小满和雨哥儿对视一眼,捂着嘴偷笑。
“哟,一说到你谢二哥就笑。”小满故意拖长声音揶揄他。
前两天听洛瑾年说了这事后,一开始小满和雨哥儿很惊讶,但仔细一想,又似乎早有端倪,何况两人郎才郎貌的,也确实相配。
洛瑾年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头,“就别笑话我了,我得去药铺买药,你俩去不去?”
小满最讨厌药味了,连忙摇头,雨哥儿正玩着手里花灯,两人就一块在药铺门口等他。
街边几个婶子阿叔正凑一块唠嗑,磕了一地瓜子皮。
“听说了没?咱们镇上出了个举人!我看啊,应该是周家大公子。”
“真的假的?哪个周家?”
“还能哪个?就是钱坊那个周家啊!周霖文周大公子,那可是正经的举人老爷。”
“哎哟,那可了不得,周家祖坟冒青烟了这是!”
洛瑾年脚步一顿,周霖文?
他记得周霖文确实也参加了秋闱,可那日放榜前周家兄弟二人就已经回青瓷镇了,后来谢云澜说他落第了。
一个药童过来招呼他,洛瑾年便没再细听,到柜台前抓药。
“可不是嘛!我听人说,那周公子打小就聪慧,读书可厉害了,这回中举,往后就是官身了,啧啧啧……”
“我可听说了,城西谢家老二也去考了,连个影子都没见着,怕不是落榜了不好意思出门吧?以前老听说他多聪明呢。”
“哈哈哈,人家周公子是举人老爷,那谢老二算什么东西?给周公子提鞋都不配!”
等在外头的小满和雨哥儿听见了这话,这是在说谢云澜呢。
小满一贯冲动,脸一沉,撸起袖子就要冲过去和他们理论,被雨哥儿一把薅住。
他往前站了一步,“几位婶子,你们说的是钱庄周家那个周霖文?”
那几个说闲话的妇人回过头,见是两个半大孩子,也没当回事,“对啊,怎么了?”
雨哥儿弯了弯嘴角,笑得天真无邪:“那你们知不知道,这回秋闱的头名叫什么呀?”
那几个妇人一愣,这谁知道,县衙还没张榜,就听说他们青瓷镇出了个举人,见那周家庶子早早回来,许多人便猜是他。
雨哥儿继续道:“我听说啊,解元公姓谢,叫谢云澜,就住在城西榆树巷后头那儿,跟你们说的那个周公子,好像不是一个人呢。”
一个胖些的嫂子干笑两声:“这、这……我们也是听人说的……”
“听人说的呀?”雨哥儿点点头,笑眯眯的,“那你们可得打听清楚了再传,举人老爷的名讳传错了可不好。”
小满也帮着腔:“就是!道听途说就乱嚼舌根,你们还要不要脸?”
一个高高瘦瘦的婶子听这话不乐意了,撇着嘴道:“又不是我们编的,镇子里都传遍了……”
“传遍了就是真的?”小满嗓门更大,“我还听说你男人在外头养小的呢,真的假的?”
那妇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讪讪地说了句“该回家烧饭了”,匆匆走了,剩下几个脸上也挂不住,跟着散开了。
洛瑾年提了一包药,再出来时已看不到那几个嗑瓜子的妇人了,雨哥儿和小满也没跟他说。
“走吧,不是说要看杂耍吗?”小满搂着他的胳膊往前走。
沿着街边慢慢逛,很快就走到集市里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