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 第60章

作者:寒鸦 标签: 古代架空

便是季晚进来了,只当是府中寻常下人,也没影响他表功心切。

“学生以为户部之责尤为重要,近日里那些与王爷唱反调的官员,都应该革职查办……”

“闻大人。”赵珩道。

“嗯?”闻学真懵懂应,“王爷何事?”

“你先坐一坐,本王有要事。”

“哦,好!好!”

于是户部侍郎便眼睁睁见赵珩踱步到了屏风那头,在那侍人的侍奉下吃起了午膳。

香味飘来。

闻学真肚子咕噜一响。

他多少有些失落——王爷竟独自用餐,不曾与他同用,想来是他道行不够,后续还应多多在王爷面前袒露胸襟才是。

*

季晚将筷子到赵珩手中,又为他添了一碗带着温意的米饭。

“怕素斋您吃了寡淡。略加了点花样,换了些菜品。”季晚小声道。

赵珩目光扫过素斋,了然一笑,很有几分身居上位的矜贵自持:“你倒是一向用心。”

季晚局促谢了恩,轻轻扫过在外间等候的官员,又低声请示:“王爷有公务,奴婢不便多留,便先回去了。”

“去外面坐一会儿吧。”赵珩埋头吃饭,对他道。

季晚不明就里,应了声是,悄然退了出去。

斋院清静,风景素雅。

他在湖边走了片刻,于柳树下挑了个位置刚要坐下,就听见赵珩的声音。

“往过来一些。”

他回头,就见赵珩开了窗,站在窗边看他。

季晚应了声是,又往边上挪了挪,这次赵珩没再说什么,看了他片刻,才在桌案后落座。

赵珩对闻学真道:“还有什么,一并承报吧。”

闻学真这才猛地惊醒,磕磕绊绊地往后说。

在他那翻来覆去,云里雾里,冗长又无趣的奏报中,赵珩昏昏欲睡。

春风悄然拂来,轻叩窗框,像是耳语呢喃。

赵珩心不在焉,回头去看。

就见阳光被柳树揉成光影,落在树下之人的肩上。

身后波光粼粼,勾勒出他温婉的容颜。

美人如画。

[注1]前两句摘自《月下独酌·其二》唐·李白

第48章 班元龙

人生变数太多,能看到的未来太少。

忙忙碌碌。

难得有片刻这样全然安静下来的时刻。

刚开始坐下的时候,对于为何坐在此处,季晚尚有少许顾虑,可在这早春的景色中,终于逐渐将顾虑抛在了脑后。

季晚在湖边坐了些时候,直到赵珩在他身边落座,他才惊觉连忙起身。

“坐吧。”赵珩按住了他的腿,“没有外人。”

这不是第一次赵珩允他平坐,季晚便没有再多礼。

“闻大人走了?”季晚问。

“嗯。”赵珩道,“刚走没多久。他本来要与你见礼,你观景入神,便没让他打扰你。”

平坐。

闲谈。

这不该发生在一个亲王与一个内官之间。

赵珩的手掌还放在他膝上,掌心的温度传来,让人不安。

“……奴婢下午想回光禄寺一趟。”季晚道。

“在家待着不好吗?”赵珩蹙眉,将他揽入怀中,不满起来,“就在院子里,在本王看得见的地方。”

(可耐可耐没脑袋)

季晚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抖。

“上梁祭要操心的事多,光禄寺许多祀礼要送来……”他小声解释。

可这并不能令肃王满意。

“光禄寺的差事,自有班元龙与饶沐在。还是他们无能,竟还要你去操心?”赵珩用拇指抚摸他的脸颊,又贴上去要吻,眼看就要一发不可收拾。

季晚连忙道:“饶大人已经来了,忙得团团转。是奴婢、奴婢自己闲不下来……”

“那也应该把心思花在本王身上。”赵珩将他搂得更近。

季晚脸露无措的神色,让人看了心软。

赵珩又笑道:“你若真想去,得好好求求本王才是。本王前夜教过你的……”

季晚怔了片刻,抬手搂住赵珩的脖颈,仰头吻他。

“求王爷……”

湖畔有微波。

几只燕子点水掠过。

柳梢轻轻抚摸肩膀,上面的柳树已经抽了新芽。

风一吹过,沙沙的声音,犹如情人呢喃。

又过稍许,两人才似不舍般分开。

赵珩揉乱了季晚的发髻,把他揽在怀中,擦拭他嘴角的水渍,声音沙哑叹道:“若非斋戒……”

季晚温顺地靠在他怀中,似是耽溺其中。

他柔声道:“按旧礼,您的母族要入府等候观礼,更有诸多事宜要先准备,不好再耽搁。求王爷应允。”

赵珩握住他的手指把玩半晌,爱不释手,才道:“去吧。早些回来。”

*

光禄寺近日因了肃王府上梁祭的事忙得人仰马翻。

班大人似乎好几夜没有回家,发髻散乱,胡茬乱长,眼底泛了青圈,连一身官服都皱巴巴地。

见季晚来了,便沙哑道:“你来了正好。大官署今日从宫外采购的食材还不曾点盘,那些采买牙商都还等着的,你去看看。”

季晚拿了单据去大官署。

沿着夹道一路往里,便见不少车马簇拥。

装满了不少新鲜蔬菜与时令水果。

大官署衙门口蹲着几个泥脚商人,正抽烟袋闲聊,冷眼见他过去,也不站起来。

衙门内大院也堆满了箩筐。

李署正正与一着绫罗圆领衫的商人寒暄。

见他来了,连忙作揖,又指着那一身富贵的商人对他小声道:“这是冯老板。”

季晚便见礼:“冯老板久等了。”

那冯老板见了他,很是倨傲,也不多说,草草拱了拱手:“督公点点数吧,牙行里还有急事等着。”

季晚只道他是久等之下不耐烦,便没有计较。

微微颔首,从李署正手中接过货品清册,按照名目逐一核验。

那冯老板负手背着,跟在他二人后面。

这两日早春,正是橘与橙从南方送来的时节,院子里左边有一小半的箩筐,全装了这两样水果,用稻草毡盖着,看不清楚。

季晚弯腰要去揭,就听那冯老板道:“一筐二十斤,一共二十筐,共计四百斤,督公不点点数吗?”

季晚道:“我已点过大数了。”

说完这话,他将草毡掀开,拿出果子来,仔细查看。

他怕冯老板着急,又安抚道:“这批蔬果直供皇城,半点马虎不得,需得仔细核验后才可签收。”

那冯老板却道:“不过是些寻常鲜果,督公何必看得这般仔细?牙行里的事多,等不了您挨个清点。”

季晚一怔,缓缓起身,去看那冯老板。

只见他斜站在那里,负手而立,脸上都是不耐烦。

“冯老板若有急事,可先回去,留个可靠的伙计与我一同清点便是。”季晚道。

冯老板嗤笑了一声:“牙行利薄,哪里来的伙计能同您在这儿耽误时间。”

季晚还要再说。

旁边的李署正一把抓住他胳膊,勉强笑道:“督公咱们一旁说话。”

李署正把他拉到偏僻处。

“督公,您是真不知道吗?”李署正问。

“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