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归粥
这会儿,集市上正热闹呢。
卖包子的摊位上,白白胖胖的包子热气腾腾,旁边馄饨摊的老板,正忙碌地煮着馄饨,再往前,面摊的师傅手法娴熟地拉着面条,面条如同银丝在空中飞舞。前头还有卖卤味的摊子,一排排色泽诱人的卤味整齐地摆放着,瞧着就诱人。
江云兴致缺缺,顾清远也没多逛,直接寻了卖肉的摊位,老板见他要肉的多,脸上挂着的笑就没收过。
又买了些其的吃食儿,顾清远便拉着江云往外走,江云瞧着这是出镇子往家走的方向,问了一句,“不是说去车马行看看嘛?”
顾清远没料到他还记着,忙道:“去,现在咱就过去。”
车马行在北边,一进去先是租赁车马的商户,再往里走才是卖马、骡子的地方,空气里弥漫着草料和新鲜马粪混合的气味。
这挑选骡子也是有讲究的,首先观察其体态,要壮健而匀称的,再听其嘶鸣声,要洪亮有力的,最后看其眼神,需灵动有神。
江云不懂这些,眼见着顾清远选中了一匹赤褐色的骡子,与骡马贩子一番议价,最终以八两银子成交。这匹骡子健壮结实,虽不如马那般高大,但日常拉车代步足够了。
这边除了车马,马鞍、马蹬、套引子等一物品也都有卖的,顾清远又买了套引子,将车套好,赶着车悠悠往家走。
江云还是第一次做骡车,还是自家的骡子,他伸手摸了摸跑着的骡子,粗糙的毛发微微扎人,可心里还是欢喜的,连带着一年不能要孩子的愁闷,都散了几分。
顾清远见他脸上有了神采,心下稍松,顺着他的心思哄道:“回头我买些布,做个架子,用布包上,你再坐车也能挡些风。”
山里不缺木头,做个车架子费不了多少事,就是车顶得打弯,顾清远到底不是专业的木匠,做些方方正正的家具还成,涉及到稍微有些难度的,他也没做过。家里还有用剩的木头,回去还得裁些木条试一下。
“家里还有粗布,应该够用,不用再去买。”江云瞧着竹筐里的东西,想着做个车棚也好,这样甭管买了什么东西,别人瞧不见,能省去不少麻烦。
虽说江天两口子吃了教训,应该不敢再来找麻烦,可两人到底还在村里住,进出都有可能碰上,有个车棚也挺好的。况且粗布家里都有,当初包床时买多了,但只包了床厢,还剩了许多,都不用额外再花钱去买。海清色的布料,沉稳有耐脏,拿来做车棚也合适。
骡车比牛车跑的还要快,原本差不多两个时辰的路程,直接缩短了一半,两人回到村里时还不到申时。
顾清远赶着车放缓了速度,村口有几个孩子玩的正高兴,见了骡车纷纷避开,一双双明亮的眸子,却不时偷偷瞄向拉车的骡子。村里只有两户人家有骡子,平时宝贝的很,别说去借了,就连摸摸都不行。
小孩子都是好奇的,瞧着高大的骡子,有心想上去摸摸,有些畏惧顾清远又不敢。其中有个胆大的孩子,鼓起勇气上前,“顾小叔,我们能摸摸吗?”
开口的这个孩子,江云认识,是王盛家的大儿子,王家都是老实人,王家嫂子还帮他说过话。
顾清远与村里人接触的少,认不出这是谁家的孩子,侧头看了江云一眼,便轻声应下,拉住缰绳。
几个孩子兴高采烈的上前,一开始说话的孩子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骡子厚实的皮毛上摸了摸。其他孩子见状,也跃跃欲试,轻轻触碰,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笑。
等几个孩子都玩够了,顾清远才赶着车悠悠离开,走了没多远,就再次被人拦了下来了。
“顾大哥,可算找找你,那天多亏你救我,要不我非得死在山里不成。”一个年轻汉子说这就要跪下,顾清远忙跳下车,将人扶了起来。
“那天你给我送回来,连口水都没喝就走了,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养伤,等腿好了想去家里谢谢你,这我又有些发怵。”年轻汉子说着,还不好意的饶了饶头,不怪他胆小,实在是那日吓得不轻。他伤了腿,一个人在山里,挪动一步都费劲,若是没人救他,等天黑下来,这条命都得交代在山里,哪敢再进山。
救命之恩,怎么报答都不为过,等能下地走路了,没事他就在村里转悠就是为了偶遇顾清远,还真叫他遇见了。当下抓着人的胳膊不放,生怕顾清远又想像上回一样,把他放在门口就走了。
“顾大哥,我这条命都是你救的,今儿好不容易见着了,你可不能走又走了,怎么也得回家吃顿饭。”
顾清远有些不习惯与生人这般亲近,不动声色的抽回了胳膊,“那天我恰巧下山,顺手的事,不用这么客气。”
“那怎么行了,救命之恩,我怎么能不报答呢,我家里虽不宽裕,可一顿饭还是请的起的。”
“顾大哥,你不知道,我夫郎刚生了孩子,我那天想着上山抓只兔子,给他补补身子,没成想兔子没抓着,还伤了腿。你这不仅是救我一个人,你是救了我全家啊,说什么也得来家里吃顿饭。”年轻汉子拉着顾清远不放,周围的邻居也帮着说话,这可是家里的顶梁柱,要真是出了意外,一家子可怎么活啊。
江云在村里生活这些年,认识眼前的年轻汉子,是村西头庆忠叔的儿子杨兴。庆忠叔一家都是本分人,家里就这么一个儿子,因着庆忠叔老伴身子不好,这些年看病抓药没少花钱,家里日子过的紧巴巴,要不然也不会大雪天还上山。
杨兴虽管顾清远喊哥,可他年纪也不小了,过完年也二十了,只比顾清远小一岁,也是因着家里条件不好,耽搁了年岁,去年才成亲。
“杨大哥,今儿我们就不过去了,文哥儿还在坐月子,他身子也不好,月子里得好好养养,人多了也影响他休息。”江云挽上顾清远另一只胳膊,将人给救了出来。
那几个帮着说话的邻居也想起来了,大兴夫郎还没出月子呢。他们这有个习俗,月子里是不待客的,都说刚出生的孩子眼尖,能看见大人看不见的东西,怕人多冲撞了孩子,这才有了这个规矩。
但凡谁家生了孩子,都会在大门上拴上红布,一来辟邪,二来也告诉周遭邻里,家里添丁,旁人有什么杂事也都会避开。
杨兴也反应过来了,可他话都说出去了,自然不能收回来,这可是他的救命恩人。
顾清远见他还要开口拉扯,先一步发声:“家里正是忙的时候,你先照看好夫郎孩子。”
“成,我听顾大哥的,正月二十五家里办满月酒,顾大哥可一定的过来。”
顾清远有一瞬间的迟疑,他在村里没什么好名声,这么些年更是没有和村里人走动过,孩子满月也算是件大喜事,喜事都有讲究,来的人也多,他的状况着实不太适合参加这种场合。
江云看出顾清远的迟疑,心疼的握了握他的手,明明是这么好的人,却背负了许多莫须有的罪名。
庆忠叔到底上了年纪,看事情比儿子通透,见他们犹豫,一下子就猜到了原由。
他活了一辈子,老老实实的种地,不听别人的闲言碎语,他不管别人说顾清远什么,顾清远救了他儿子,那就是老杨家的恩人,见江云要拒绝,忙赶在前头出声:“对,都过来,你们是大兴的救命恩人,那就是我们全家的恩人,你们要是不答应,我老头子就亲自上山去请。”
见庆忠叔一脸诚挚,实在是推辞不掉,顾清远和江云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杨兴是个实在人,听救命恩人说要来孩子的满月酒,高兴的跟什么似的。虽然今日没能请恩人来家里吃饭,可也不能让恩人空着手走。
庆忠叔不待儿子开口,回家就拿了不少菜和腊肉,一定要给顾清远带上。
村里人过日子不容易,腊肉那可是金贵东西,这一看就是过年都没舍得吃,省下来的,顾清远自然不能收。推拒了半天,只收了菜,腊肉却是没带。
第68章 一夜春宵
月色在堆叠云层的遮掩下,忽明忽暗。
山风又起,在林中打着转,吹的草木与枯枝唰唰作响。
江云刚洗漱好了,出去外衣,顿感凉意,将整个人都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水汽氤氲,似是带了困意。
顾清远放下木桶,没忍住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下,江云打了个哈欠,牵住那只捏他脸的手,轻轻攀上胳膊,便往被子里带。
“困了先睡吧,我给壁炉添些柴。”顾清远没有抽回手,任他搂着,十分有耐心的轻哄着。
“我等你。”江云松开握着着手,揉了揉眼睛,声音软软糯糯,带着几分倦意。
“好。”顾清远应下,麻利的给壁炉里添够了柴,熄了灯放下床帐,将人揽进怀里,“睡吧。”
出去逛了一日,又狠狠的哭过一场,江云原本是困了的,窝在熟悉的怀里,都要睡着了,突然又想起什么,撑起脑袋问:“徐大夫说一年之内不能要孩子,那是不是一年里,也不能那个”
顾清远没料到他会问这个,被口水呛了一下,抬手将他搂回怀里,半晌,轻轻的吐出一个“能”字。
江云有些不解,婚前家里给他的找的阿嬷说,两人行房后就会有孕,要是实在不想要孩子,就得找大夫给开避子汤。便宜的避子汤药效是有的,但损伤身子,要是想要药效好,又伤上身子的汤药,就得用上好的药材,价钱也不便宜。
乡下人日子艰难,别说是避子汤了,就是有个头疼脑热的小病,都舍不得去抓药,哪里舍得花那些钱配避子汤。老人都说多子多福,村里任谁家有了孩子都会生下来,从没听说过不要的,因此有的人家明明日子过得紧巴巴,还是生了好几个孩子,吃饭都成问题。
其实,他问这话心里也是害羞的,只是关系到孩子的事,还是想问清楚。况且这等子私密事,他又不能去问别人,只有问顾清远。
见男人含糊的带过,并未和他细说,他也没再追问,实在是羞人。想着顾清远素日稳重可靠,他说可以想来是可以的,江云这般宽慰自己,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顾清远一下下轻拍着怀里人的背脊,见人没再搭话,也没开口。
屋里静谧无声,偶尔响起柴火燃爆的“噼啪”声,透过厚实的床帐,隐约可见壁炉里淡淡的火光。
江云明明是有些累的,这一说话打岔,困意便消减了几分,闭着眼睛,思绪却很清明,一时竟有些睡不着。
他正窝在顾清远怀里,怕影响男人睡觉,便一动也不动的躺着酝酿睡意,可人越是想睡觉的时候越是睡不着。
江云只觉着静静的躺了好久,连胳膊都有些压麻了,还是没有睡着的意思。
身旁人的呼吸很轻,像是翩然飘落的雪花,微不可查。江云估摸着顾清远睡着了,便想着躺平了把胳膊抽出来,他动作幅度极小,眼看着就要把手抽出来了,指尖却不经意间碰到了什么,触感有些不对。
反应过来是什么后,心里顿时涌起一股莫名的慌乱,他像被火烫了一般,迅速收回了手。便是在黑夜里没人瞧见,他也知道自己面上定然是红透了。
身旁传来一声无奈的轻叹,顾清远长臂一伸,环住纤细的腰肢,将贴着里侧床板的人重新揽入怀里,还不忘给人掖好被角。
“不累吗?”男人的声音很轻,温暖的气息拂过江云的面颊,让他浑身一颤,根本说不出话来。
见人不说话,顾清远低头亲了亲他的脸颊,“既然不累,那就活动活动,顺带解答云儿的疑问。”
什么疑问?江云想说他一点儿也不想知道了,可男人没给他拒绝的机会。身上投下一大片阴影,江云只觉着心脏砰砰乱跳,随着细细密密的汗珠浸透了全身,他便如同漂浮在河面的浮萍般,无着无落,到最后化为几声带着哭腔的喘息
翌日,清晨。
顾清远作息一贯规律,便是昨夜睡的晚了,晨起的时间也差不了多少。
他微微侧目,身旁的人睡的正香,白皙的脸颊轻枕在半截玉色的手臂上,呼出的温热气息,轻轻拂过,染红了一小片肌肤。
他的小夫郎生的白净,再怎么控制着力道,也会留下痕迹,垂眸瞧着颈间的点点红痕,顾清远有些心疼的抬手摸了摸。
睡熟的人似乎是察觉到有人触碰,哼了哼把头转向另一边,顾清远怕他把胳膊压麻了,忙伸手给他枕着。似乎是感受到熟悉的怀抱,怀里人很快又沉沉睡去。
顾清远动都不敢动,安心的给人当枕头,心里默默的盘算着怎么能攒更多的银子。
猎物里最值钱还得是狐狸,只不过有季节限制,得等到冬天才能猎狐狸,其他时节的狐狸皮毛不如冬季那般厚实了,便是猎了也买不上好价钱。
再有就是鹿,有钱人家喜欢吃鹿肉滋补,只不过鹿群谨慎胆小,一般都在远一点的林子里。原先家中只有他一个人,宿在林子里也是常事,如今多了江云,也多了许多牵绊,他也舍不得总把人独自留在家里过夜,便只有早些出发,尽量当天去当天回。
余下就是兔子、野鸡等,便是猎的多了,也卖不了多少银子,留着自家吃还行。
如今才还没出正月,新的一年才刚刚开始,这一年他要是勤勉些,到年底估摸着能攒够买房子的银子。
怀里的人动了动,顾清远收回思绪,低头在人头上亲了亲,“醒了?”
江云含糊的应了一声,还有些未尽的睡意,又往男人怀里拱了拱,嘟囔着:“几时了?”
“巳时一刻,饿了吗?”顾清远环着他的腰,动作轻缓给他按摩着,眉眼里是掩藏不住的爱意。
男人的动作不轻不重,带着舒适的温度,后腰的酸胀缓解了不少,江云舒服的眯着眼,像只雁足的小猫。
“早上吃鸡蛋饼,再煮锅肉粥。”顾清远给他按揉的动作不停,垂眸在他额上亲了亲。
江云点头,侧身环住顾清远的腰,将头埋进他怀里,昨夜的记忆慢慢回笼,露在外面的肌肤都染上一层淡淡的粉色。
“昨夜的问题可有答案了?”见人这样子,顾清远便知道他醒神了,捏了捏淡粉色的耳朵,笑着问。
江云一听这话又羞又恼,抬头凶巴巴的瞪着“始作俑者”,只不过湿漉漉的眸子,再加上还泛着红的眼尾,没有丝毫威慑力,见男人还在笑,低头在他肩上咬了一下。
顾清远搂着他的手紧了紧,生怕他挣到被子外头去,着了凉。今天起的晚,没来得及给壁炉里添柴,这会儿炉火都灭了,在暖和的被窝里不觉着,离了被子就该冷了。
“不气了,我的错,要是还生气,再给你咬一口。”顾清远眼中的情绪始终不曾隐藏,落在江云身上的目光,是无尽的宠溺包容。
他并非有意要逗弄人,而是不愿江云把房事和怀孕生子相关联,孩子的事就顺其自然,有没有日子都是一样过。他也不希望江云压力太大,每次两人亲近都想到怀孕生子,这才故意逗他,转移他的注意力。
江云不说话,把男人的里衣解开些,见肩上只有一个极浅的牙印,在那处揉了揉,才重新帮他把衣襟合上。
“不疼。”顾清远覆上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也不再逗他,“你先躺着,壁炉里的火灭了,等我重新生了火再起。”
应了一声,江云重新将自己埋进柔软的床褥里,身上还有些酸痛,趴了一会儿,渐渐的声了困意。被子里只剩他一个人,没了熟悉的热源,温度很快就降了下来,连带着刚刚攒起来的困意,都被冷意冲淡了。
他正要起身,被窝里被塞入了一个热乎乎的汤婆子,顾清远把他一会儿要穿的衣裳,一并放进了被子里暖着,才道:“柴火点着了,等烟散散再拿进来,先不着急起来,等一会儿暖和了再穿衣裳。”
“咱家的骡子呢?”家里没有马圈,昨天回来骡子就拴到后院了,这会儿江云想起来,忙问。
顾清远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有些吃味儿,夫君忙忙碌碌一早上,都不见问一句,倒是关心刚买的骡子。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好好的答了,“好着呢,刚给添了草料,给兔子攒的草料还有好些,够它吃上些日子的了。”
如今家里有了骡子能拉车,秋时买的小鸡仔长得也很好,等春天就能下蛋了,江云光想想就高兴,这些可都是自家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