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甜甜圈小吊车
风往侧面歪歪脑袋:“做什么?”
“去生火。”
“哦。”风听话的起身,蹲在中间的火塘边准备生火,他已经会用打火机,很熟练的点着火绒,让火烧起来。
林云在背后看了他一会,见他真的在老老实实的生火,这才松开裤子解决自己的问题,过程中难免发出些淅淅沥沥的水声,于是只能装出自己根本不在意的样子来。
装着装着,好像真的开始不在意了。未来五个月大雪不停,一直都得用木桶,还是早点习惯吧!
那些来自文明社会的礼义廉耻都是用来从内规束自己的,只要他不在意,也没其他人会在意。
等他整理好自己回头时,意外又完全情理之中的,风正半跪在火塘边,侧身看着他。
见林云转过身,风当即问:“你为什么……”
“闭嘴别问。”
“哦。”
凶了风一句,结果他自己也得再提起:“怎么倒出去?”
“我去弄。”
林云有点不好意思,说:“咱俩一人一天吧。”
“为什么?”风真诚地疑惑。
林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一人一天不是很公平吗?还没想好怎么说,风又说:“每个兽人都是这样照顾契子的,照顾不好契子的人,会被大家嘲笑、嫌弃,这是非常没面子的一件事。”
林云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
“你一定会是我的契子。”风打断他,目光如炬地盯着他,又换一种说法,重复一次,“我一定会让你成为我的契子。”
林云觉得好笑,虽然他已经做好了教导风的计划,但没打算让风这么快就得逞。教不会风怎么去爱人,他是不会同意结契的。
他知道自己对感情上有偏执,却不认为自己的行为不可理喻,他可能有些错,但都是出于对自己的保护。
以前,他无数次质疑自己,一遍遍问自己,难道他是个很没有信用、没有道德的人吗?他想不通姑姑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牵制他的情感。后来他就不想了,姑姑抚养他是事实,也一直把他当亲生的孩子一样管教,姑姑的付出才是更值得重视的事实。
只是,他也不敢再冒险了,他本来就不够洒脱,何必再让自己陷入情感的困局中。
得不到让他安心的情感,那就不要了。
结果现在,兜兜转转到了这种奇妙的境地,遇到一个小狗一样的风,他终于愿意在一个不确定的题目中,尽力完善这个答案。
他愿意相信风。
所以他说:“那你加油哦。”
风仍半跪着,认真点了点头,沉静的蓝眼睛一瞬不瞬地裹着他,说:“你受了那么多苦,走了那么远的路,好不容易才遇到我,我不能让你失望。我想让你开心,让你不再难过,这可能有点难,但我会好好学。”
“嗯,”林云应了声,心里有点发软,就是这样认真到有点笨蛋的神情,才让他有决心改变。于是他走过去,揉揉风的头顶,抬起他的下巴,低头看着他,问,“你想抱抱我吗?”
风抬手圈住林云的腰,把脸埋进林云肚子上,毛茸茸的兽耳贴在衣服上,能隔着布料听到林云身体里的血流声。
这让他有点想哭,可能昨天哭的太多了,又有点哭不出来。林云讲故事的时候,用词既简单又克制,他却能听出来那个故事中隐藏的次次转折。
林云的故事里只说“活着”,可在那背后,或许藏着无数个“死去”的念头。
那只是林云九岁以后的经历,九岁之前发生了什么,林云完全没提。他还记得林云那天从睡梦中惊醒,哭的满脸泪痕,却能用一种极度冷静的语气,喃喃讲述了什么。
他那时完全听不懂林云说了什么,却能感受到从他身上扑卷而来的悲伤,那一定是个很重要的故事,但他没有听懂。
从那天起,他就开始偷偷背下林云和多得的对话,结合情境猜测他们在说什么,偷偷学习林云的语言。他想知道林云有什么故事,是什么让他来到这里,是什么样的过去,造就了现在的林云。
昨天听到那段故事后,风的疑惑反而更多了。
他想不明白,一个经历了那么多苦难的人,为什么还能用那么温柔的语气跟人说话,还能有无尽的耐心教导一无所知的他。
也许这就是更高阶的精神吗?
以风现在的认知,还想不明白其中的缘由,但他愿意学,只要林云一直愿意教给他,他就一直学。
总有一天,他要听懂林云的话。
不是听懂一个简单的故事,而是听懂他克制的语气后,那个隐藏的、真实的林云。
第85章
小山洞是挺适合猫冬,可惜林云还有很多事要做,和风说了几句话,外边就传来隆隆的声响。可能是在铲雪,一直到他们洞口才停下,然后就听见大河在外边喊话:“小云,跟我去吃饭!”
风正在搬石块,隔着缺口看了大河一眼。
“呦~小风也在啊。”
林云怀疑大河是故意的,这一声太刻意了,于是赶紧从身后探头招呼了声。
大河对林云说:“冬天比较危险,母司大人让我跟着你,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就行,我给你做帮手。”
“行,先谢谢你。”
“小风去和小河玩吧,我们大人去办事。”
风瞅了他一眼,说:“不。”
大河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小河腿疼,没法出来玩,你正好去跟他说说话。”
风停下,犹豫了会,还是说:“不,你骗我。”
大河佯怒:“我骗你什么了,小河受伤不是事实吗?”
“他要是腿疼,你自己怎么不陪着他。”
“好了好了,”大河压低声音,凑近了小声说,“是他在伤心,自己生闷气呢,我问也不说,你去问问,劝劝他。”
“有什么好劝的,”风嘀咕了句,用正常音量说,“两个月了还不够重新振作吗?再这样下去芽更看不上他。”
话音刚落,上方某个山洞里传出来一声吼声:“芽才不会!”
林云:“……”
合着洞与洞之间根本没有秘密啊。
风抬头冲山上喊:“要么下来跟我一起做事,要么永远做个失败者。”
山上传来叮叮咣咣的一阵杂音,还夹了两句羽的低声抱怨,眼前忽然掠过一道黑影,小河竟然直接从上一层跳了下来,稳稳落在雪堆上。
上面穿来羽的怒吼:“你个没毛的崽子,我再管你我就是褪毛的呆头鸡,跟你哥一起冻死在外边吧,今晚谁都别回来!”
大河也吼:“还想不想要腿了?”
小河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小声说:“两条就够用了。”
风回头跟林云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直接抡圆胳膊往小河背上甩了一巴掌,然后对大河说:“就这样,看懂了吗,你就是打的少了。”
大河:“……”大河赶紧摸摸小河的背,问,“疼不疼?”
风叉腰望天,用力叹口气,回身把手递给林云,说:“去吃饭,别理他们。”
林云看了这一场欢快的闹剧,心满意足地跨出门槛,刚一出来就被冷风兜头扑了一脸,赶紧把兽皮裹紧。第二眼看到大河腿边竖着一块半人高的石板,明白了刚才扫雪的隆隆声是怎么发出来的。这么大块的石板,换成林云抬起来都费劲,大河竟然能拿着扫雪。
走了两步,林云停在小河身边,说:“大头在过去一个月里,带着同伴们烧了一千多块砖,你有时间了可以去热山洞看看。砖头是山洞改造中的重要材料,但是制作砖头不需要强壮的体格,就算是几岁的人秧小孩,也能制作砖坯。”
小河嗫嚅了下,没说什么,只用力点点头。
几人一起去山脚下的工坊领早饭,囡囡看到他,从身后角落里端出来一个球果壳,说:“你让我做的蘑菇,我放在肉汤里炖了一个早上,”抽抽鼻子,说,“刚开始的时候是有点烂木头的味道,但越煮越鲜甜,好多人都闻到了,以为今早有新食物。”
“谢谢,”林云接过球果壳,转手递给风,对囡囡说,“反正冬天时间多,我有空了再教给你几种新食物,你们每天轮换着做,大家也能换换口味。”
“好呀好呀。”
林云在山洞中看了一圈,先看到昨天那个鱼翼部落的小少年。小鱼脖子后仰,双手举着比脸还大的果壳碗,把果壳碗扣在脸上,喝光最后一滴肉汤,放下碗时,脸上印出一圈红印。意犹未尽的舔舔嘴巴,大眼睛往厨房转了一圈,似乎还想再来一碗。一转眼看到旁边的林云,立即弹跳起来,抱着碗挤过来,兴奋得有点结巴:“指……指引者大人,我……我是小鱼,我想跟你结契……”
“嗯?”
林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那边风已经抓着小鱼的肩膀把他丢出去了。
“啊?”
原来没听错吗?
小瞧这少年了啊!
昨天裹着兽皮畏畏缩缩,一幅被突然的变故吓破胆的样子。这才过了一天,就已经在部落混熟了?卸下伪装了?再看那双大的出奇的眼睛,机灵中还带着些狡黠,很难不令人怀疑他被选为质子,到底是不是被迫的。
林云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小鱼已经自己站好,揉了揉肩膀,小声说:“不行就不行嘛,”看了看还在怒目瞪视他的风,又看看林云,再回头看看风,忽然说,“你也不错,你能跟我结契嘛?”
林云明显感到风身上有一股火“噌”地烧过头顶,赶紧趁他没爆发前拉住他的胳膊说:“算了算了,他可能就随口一说。”
囡囡在身后说:“跟我说了一早上想和我结契,我说一人只能领一碗汤,他就走了。”
林云咋舌:“啊……这样……习俗不同吗?”
多得从旁边路过,说:“他们下海捕猎,死亡率高,选族长的第一个要求就是后代多,不然不够死的。”
林云:“……”
这营养不良的小豆芽菜还想当族长呢,想的太早了吧,还是先长点肉再说吧。弄明白怎么一回事后,林云也没管那两人,而是喊住多得:“我需要你帮忙。”
“干嘛?”
林云笑得无辜,用中文说:“你确定你是被石头砸死的对吧?”
“??”多得往后退了一步,警惕道,“干嘛?”
“那就是说,你不会因为吃蘑菇死掉,对吧?”
“不吃。”
多得撂下两个字就想跑,被林云一把薅住:“咱俩一起吃,我也不会死的,我陪着你。”
多得无奈道:“我不是怕死,放心吧,这玩意没毒。”
“你又看见了。”
“看见了。”
“你这怎么也没个规律,重要的事见不着,反倒见到了一盘菜?”
“就是随机的片段啊,我还见过别人交……配呢,我有什么办法!”
林云本来没在意多得这句话,但多得说到关键词的时候看了大河一眼……
林云冲多得挑挑眉。
多得也挑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