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后发现夫郎怀孕了 第28章

作者:喃受 标签: 布衣生活 破镜重圆 种田文 甜文 古代架空

猩红火炭瞬间烫透皮肉,烟气顺着指缝飘起,直到手心的热度彻底降下去,江九才淡然松手,嗓音听不出起伏,“多谢张老板肯卖我这个面子。”

张忠财看向方才还燃烧滚烫的烟窝,如今已经完全熄灭,不由紧皱眉头,“江老板是个狠人。”

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江九牵着明予辞往外走,那双手依旧温暖,却隐隐后怕的发着抖,直到走出赌坊外,江九才将人松开,仔细打量几番,尽量压下心里翻涌的戾气,“有没有事?”

“我没事。”明予辞被吓到,如今刚刚反应过来,“你的手……”

他说着要去看江九的手,江九把手背过去并不给他看,看他确实没事,重重松了口气,话里带了严肃,“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怀了身孕,先是青楼后是赌坊,还有什么地方是没去的?”

“你以为那里面都是游手好闲的汉子?”他一阵后怕,“赌红了眼的亡命之徒什么够敢做,我独自进去尚且留有顾虑,你跟晓春一个双儿一个姑娘,抱着个肚子就敢往里头冲?”

“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的好,许颂年说你不管你爹了,怎的还在管。书坊赚的银子,够他每日赌的吗?”

“不是让晓春给你带了银子?这种时候不用什么时候用?不先用银子把人嘴堵上,由这人难为你?”

“总是什么?”

江母煎好了药端进来,蹑手蹑脚地敲门,把药搁在桌上,看向床侧,轻声问江九,“还没睡醒?”

心思飞远了,江九摇摇头被自己气笑,什么时候了他还有空想这些有的没的。

江九看他和自己母亲相处自如,也不由放下了心,这人一贯是知道怎么讨好长辈的,毕竟有一把好嗓子,随便说几句话就能把人哄得一愣一愣的,说话简直就是在撒娇。

大夫来的时候,明予辞还在睡,江九也没把人喊醒,等把完脉开药的时候,明予辞才在枕头上蹭了几下悠悠转醒。

许是有些闷,那人呼吸稍微重了些,额前几缕墨发被温热的气息吹拂着,江九看了他好一会儿,本来满心的怒气,就这样慢慢散了。

“明家出了些事,事事都得他费心。”江九脸色说不上好,“那两个老东西,我看着枉为人父母。”

“娘去吧。”江母接过药,“你们小两口好好唠唠,你说说这孩子,有了身子也不说,白白让我误会这么久。你也是,自己媳妇怀孕,你碰没碰还能不知道?根据月份怎么也能推算的出是你的了。”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明予辞揪住枕头的两个角,把江九折的板板正正的枕头揉得变形,“你这人说话,总是……”

“你以前明明很温柔,克己守礼,对我更是,半句荤话都不说的。”他好似真的对于被欺骗这件事耿耿于怀,江九眼睑轻抬,打破他最后一点念想,“我要是个守礼的,就说不出你像个假姑娘这种话。”

明予辞偷偷观察江九的脸色,小声喊了句“娘”。

他又堪堪将眼泪憋了回去。

饭桌上一家人都在,明予辞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江母给他拉凳子,从另一侧小心扶着他坐下,“睡醒了?”

药稍微晾凉了些,江九掀开床幔挂上,把人喊醒,那人睡得迷迷糊糊,被喊醒有些不太高兴,嘴唇微微嘟了下,江九故意拿冰凉的手捏了下他的脸,“起床,天都要黑了。”

晚膳还早,江九坐在榻上继续看那本绘本,越看越觉得明予辞这人有意思。

江父老脸一红,“好好的,说这些作甚。”

他睡在里侧,想了想,还是没忍住伸手捞过旁边那只枕头抱在怀里,整张脸埋了进去,深深嗅了一口,果真是那股熟悉的气息。

付了诊金,江父送了大夫出去,江九提着药出来,看到江母在屋外忧心地往里瞧,“那孩子怎么样了?”

“往日在我面前的傲气呢?仰着脖子不服输的劲儿呢?怎的在旁人面前像个鹌鹑,合着那点本事全使我身上了。”江九一口气说了许多,明予辞垂首由着他说,一言不发,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再往后就是后院厢房了,明予辞开始紧张起来,他忧心江父江母会用失望的眼神看他,在他心里,早已把两位老人当做自己的长辈,从前他们对自己分外爱护,后来他们和离的时候,江母还哭着挽留过他。

江母说着,凑近掀开床幔看了好几眼,掖了掖被角才慢慢退回来,心疼道,“瘦了,小脸上一点肉都没了,就个肚子大,这孩子吃苦头了。”

“愣着做什么?”江九走到门口看他还站在原地,又回过头来牵他,“不牵不走呗?给你娇气的。”

“你有拒绝的权力吗?”江九冷声道,将人打横抱起往马车里放,任他挣扎也没用,刚好肚子抽痛了下,他只能老实起来。

明予辞跟在他身后忍不住地翘起嘴角,一整日被明父带来的沉闷气息因为江九一句话,消散殆尽。

两只枕头,一厚一薄两床棉被,明予辞掀开厚的那一床被子躺进去。

江九忍无可忍揉了把他睡得凌乱的长发,“行了,不逗你了,娘煮了汤,起来喝一碗。”

“没什么事,我去把药煎了给他喝。”

“这孩子。”江母笑骂一声,“怎的,我跟你们爹还能揍他不成?怀了我的小孙孙,我稀罕还来不及呢。”

江九帮他把剩的半碗汤喝完,还剩一块蹄筋让他自己吃了,听到江母的话,眉峰一挑,“娘还知道少食多餐。”

“好。”江九颔首,决定晚上守着人。

“别看你爹闷声不响的,还死心眼,就看他疼媳妇这点我才跟他这些年,要不然我早跑了。”

床榻上安了遮挡的床幔,江九只能听到几声极其轻微的哼声,他暗道这人一点没变,还和之前一样,睡醒总要哼唧一声。

“小看我老婆子。”江母越看明予辞的肚子越稀罕,“我怀你们三个的时候,都是你爹照顾,这可是你爹向县里老大夫打听的。”

“可不是,都让娃占去了。”江母慈爱地看他一眼,“不妨事,吃不下就放那儿让老大吃,怀了身子的人也不能一次吃太多,讲究个,‘少食多餐’,什么时候饿了再吃。”

“我跟娘说你肚子里的孩子八个月了,是我的。”

“我骗你什么了?”江九干脆曲腿坐在床边的羊毛地毯上,手肘搭在膝盖上,好整以暇看着人,看他能说出什么话来。

“你不在意我就罢了,你连自己都不在意。”被江九眼中浓重的失望情绪烫到,明予辞急促道,“我没有不在意!”明予辞抓住他温热的手,指腹触碰在他掌心完好的皮肉上,心里有些难受。

江父呐呐几声,不说话了。

江九从前总说他身上有一股香气,其实他没说的是,他觉得江九身上也有一股香气,不是那种馥郁的馨香,是一股清冽好闻,又让人说不太清楚具体像什么的味道。

“冷……”他嘟哝道,脸又埋进枕头里,江九隔着棉被拍了下这人屁股,“给你五秒钟时间坐起来,不然揉你屁股。”

老夫少妻四个字在喉咙里滚了几圈,江九不肯认,他得谢谢老天爷给他换了个年轻的身体,只比这人大四岁。

屋里暖炉烧得正旺,刚才又被江九戏弄一番,身上热的厉害,一时未曾感觉到半分凉意。

“什么?”

他之前还气明予辞遇到点事就不说话,后来细细一想,他媳妇在那种环境下长大,还能长得乖巧懂事,已经很不容易了,他就不该跟人生气,该多包容一些的。

说出的话让人难以入耳,他听都不敢听。

“合着又是我一头热。”

眼里的迷蒙一下子散去,明予辞捂着屁股坐起来,显然是想到了什么,江九把药怼到他嘴边,明予辞不肯张嘴,“这是什么药?”

江九知道自己爹娘感情好,顺势说了几句,江母话锋一转,“老大这一点就不如你爹。”

他如今知道江九手心的疤痕是如何来的了。

心里的情绪难以言说,他又草草看了其他地方,最后放空心思躺到床上。

院子里被收拾的十分整洁,靠近前厅的小院泥土平整,看起来之前应当是种了些什么,因为冬季来临挪了位置。

明予辞本来醒了,偷偷看到江九一直在看那本绘图,于是闭上眼睛装睡,装着装着就又睡着了。

“怎么,怕他给你下药?”江九自己先喝了一口,他刚才试温度的时候已经喝过,“放心,我不至于用些下作手段。”

他很久不能安稳睡过踏实的觉,有江九在身侧,哪怕只是同处一室,他也觉得心里踏实。

“你这混账!”江母瞪他一眼,“说什么胡话呢,再不济也是你岳父母,哪有这么说长辈的!”

“倒是画的惟妙惟肖。”他嘀咕道,他是不是可以认为,这人能将故事记得这般深刻,是否代表也从来不曾忘记过自己。

“我以前也是这样的。”江九淡淡嗤了一声,“只以前你年纪小,我收敛着,倒是没让你认清我的本性。”

天气太冷,吃过晚饭也没什么地方可去,江九就带着人回了屋。

不过他应当没意识到屋内有人。

“哼。”

江俏看着二人互动,偷笑一声,“嫂嫂还是和之前一样。”

江九看他自己笨拙地穿上长裤,坐在地上给人穿鞋,他故意踢了踢腿,踢到江九胸口,被人看了一眼又老实。

“是安胎药吗?”他小声问。

他惊奇地发现,各种布局与当年他们在山里的房间几乎相差无几,唯一的区别或许就是这屋子要大上许多。

“叫什么伯母。”江母不高兴了,撇着嘴,“叫娘。”

江母煮的是猪蹄汤,简单放了把黄豆,浮油撇去了,但因为是现杀的猪,食材新鲜,味道很是不错,明予辞喝了小半碗,把炖得软糯的猪蹄吃了,又仔细捡了黄豆一粒一粒的吃。

马车很快来到江府,江九倚靠在车厢闭目养神,不愿看他,明予辞第一次来,借着车窗开的一点缝隙往外偷看。

院落很大,并不奢华,不像从前的明府一样雕梁画栋,反而十分有烟火气。

进门位置放了个衣架,方才江九拿来包住他的大氅正挂在上面,靠窗位子是一张书桌,桌面放了两只木头杯子,明予辞多看了两眼。

也不知道是承诺给谁听的,江母瞧小两口并没有因为分开半年多而生分,心底顿觉安宁。

把人安置在床上,鞋子脱了,江九道,“自己把衣裳脱了歇一会儿,待会让大夫瞧瞧。”说罢,他往外去,明予辞喊住他,声音有些小,“你去哪儿?”

明予辞:“……”

“方才醒了,又睡了。”江九放下绘本,起身抻了抻胳膊,“他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和爹,一直躲着呢。”

明予辞:“……”

“老夫开的药方,与之前的稍作修改,明少爷今日应当是受惊了,夜里可能会梦魇或是轻微出血,不妨事,届时喝这副药就是。”老大夫将一副药单独放在一处,江九点头,“出血也没事吗?”

明予辞手里没了捏的,就又去抱江九的枕头,“是你先来找我的。”

真要说起来,他不止对江九有愧,对两位老人同样,他确实对不起他们从前的爱护。

“你瞅瞅你怎么养媳妇的?都快生了才给人接回来。”

“你今晚睡在床上,我在一边榻上睡,大夫说白日里吓到了,夜里或许会梦魇或是见红,你不用怕,都是正常的,有事喊哦。”江九道,脱了外衣靠在榻上。

“总之你骗我!”明明初见不是那般,谁知道熟悉之后,会变成这样。

江九像是知道他的顾虑一般,用自己的披风将人从头到脚包了个严实,径直抱到自己房里去,明予辞只听到江母问了句什么,江九嗯了声,再就没听到任何声响了。

江九脸色一黑,若是根据月份,他怎么推这孩子也不是他的,他是怕自己娘待明予辞有成见,扯了个谎。

药不算难喝,江九还给他备了果干,明予辞嚼着杏干,看江九也不说话,悄悄捏住了江九的袖口,“你手疼不疼啊。”

那不是小产吗?他心道,两辈子没接触过怀孕的人,他认为流血已经是很严重的情况了。

“嗯,是我的错。”江九看一眼明予辞,捉住人的手攥在手里,“以后不会了。”

“你随我回府。”江九最后道,让身后跟着的伙计去请了大夫,明予辞这才抬头,“我不能……”

他上辈子活了二十七岁,这具身体虽要年轻几岁,说到底,娶明予辞那会儿,也是一个二十七岁的他娶了十六岁的明予辞。

明予辞还是搞不懂他的意思,但对他的亲昵很是受用,掀了被子起床。

明予辞捂住耳朵,他不知道自己明明在好好跟他说话,这人又扯到这上面去了,干脆不听不回不看。

“哎!”江母这下高兴了,她一惯是个爽利性子,前些日子以为明予辞怀的是别人的孩子,难免心寒,这一知道原来是自己儿子的,又开始愧疚,只恨不能早早知道,把人接来家里照顾着,“你乖乖坐着,娘去给你盛汤,炖了一整个下午呢。”

“行行行,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