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喃受
长发擦到半干,江九把人抱到暖炉边继续烘干,下半夜天气更冷一些,要是带着水汽入睡,定然要头痛的。
那么难喝,他还让人帮他,下次还是自己尝试挤一下吧。
“听到了。”
他点点头,江九帮他擦了脸和双手,最后脚也擦洗了下,被男人抱回车厢里。
“你年纪还小,身体恢复的很快,别怕,夫君也不会让你有事的,以后难受了要跟夫君说,知道吗?”
“等你身体彻底恢复好了,你想睡在长街上我也没有意见。”
“我不想夫君生我的气。”他不想和江九之间有隔阂,想努力做好,却始终全无头绪。
江九添了几块柴火进去,没再深入去聊,“困不困,先睡?”
接连赶了几日的路程,他们走的慢,也在第十日的时候驶入了焦州的地界。
又过了约有一刻钟,水声总算停了,闭目养神的江九睁开了眼,果然没一会儿自己媳妇就包着头发走了出来,心情显然很好。
明予辞同样在看他,男人大半张脸落在阴影之中,唯有浓挺的眉峰偶尔被光亮扫过,轮廓深峻。
他灌了好几口茶水才缓过来,江九笑他才是最挑食的那个,这人一张嘴养得金贵,一点腥气都不乐意沾。
喂了奶吃过早饭,几人修整片刻准备重新出发,明予辞扯扯江九的袖子把人带到床边,赧然道,“左边涨着疼,你帮帮我夫君。”
江九长臂伸展,将人摁在自己胸前,“睡。”
江九低低笑了一声,“现在不想,晚了。”
见他实在可怜,江九只能由着人,只帽子围巾给人戴得整齐,不肯让人见半点的冷风。
他盯着那淡色的两瓣唇瞧了好一会儿,这样还说想用嘴呢,怕是尝到味道就给他吐出来了。
男人天生眉峰下压,长睫浓密乌黑,密密匝匝垂着,融在昏暗光影里,即使睡着,也带着一丝淡淡的沉郁,似乎并不太好相处,与他平日表现出来的性情,全然相反。
里头哗啦啦的水声一直未停,江九等的都快睡着了,他每日都给人擦身,一点都不脏,也不知道这人洗个澡怎么能这么久。
“在里面泡了一会儿。”他还撒了些干花瓣,料想自己必定香喷喷的,就是这男人不知闻出来没。
中午在镇上吃了饭,几人歇了下继续赶路,本来紧赶快赶差不多能到许颂琏的府邸,只是一来时间太晚打扰他们不合适,二来走得快了太多颠簸,所以几人最后决定在客栈歇一日,翌日上午再去叨扰。
“嗯?”
明予辞有自己的小心思,点点头应了,头发彻底干了后,他钻进暖呼呼的被子里面,等江九洗漱回来。
明予辞迷糊着被人抱下马车,江九单独开了间房给他洗漱,热乎乎的湿帕子盖在脸上,他才困顿着睁开眼,手腕搭在男人两个肩膀上,神情依赖,“天亮了?”
明予辞熟练地解着衣裳,单手拢住胸口的衣襟,宝宝和他爹爹一样挑食,只乐意吃右边,凹陷那一侧碰都不碰,懒得很不肯使劲吸,江九每每察觉都觉得好笑。
车里终究不比室内,期间江九起身添了好几次炭火,炭火的味道有些重,江九把车帘拉开一条很窄的缝隙,便有风钻进来,孩子被遮挡的严实冻不着,两个大人就有些冷了,明予辞一贯喜欢往男人怀里钻,一夜倒也还算安稳。
“况且,我们还有一个孩子。”江九揉着他黑亮的长发,“别多想。”
“那等我伤好了,你还是要同我算账的。”
“发油明天再抹,可以吗?”
夜晚来临,二人住在客栈里头,孩子已经睡了。
他缓了好一会儿,微凉的脸颊贴着男人颈边,呼吸带出的温热的气息洒在江九耳边,小幅度地磨蹭了下,“我可以。”
肚兜上沾了一些,江九给人重新换了一件,吧咂着嘴,明予辞忍不住问他,“什么味道?”
五个人围着火堆,吃饱喝足商量了下明日的路程,各自回去歇息了。
“我会努力相信你的。”他小声道,认认真真看着男人安静的脸。
“真是乖宝宝。”温热的指腹轻轻碰了碰孩子娇嫩的小下巴,小家伙被逗得四肢猛地蹬动了下,明予辞险些没抱住,惊呼一声吓了一跳,被江九接了过去,“小东西,一身劲!”
算了算日子,明予辞已经出了月子,总算可以好好收拾自己一番,加之明日要见许久未见的亲人,总要整洁一些,江九也就由他。
“我说了现在先不跟你计较。”
见小媳妇还不睡,江九提醒道,“明日要稍微早一些起,你先睡。”
“原来夫君都知道的吗?”
“既然想,问题就总要解决。小辞,你自己也明白我们之间,是存在问题的,不是吗?”
吮咂的声音传进耳朵里,还伴有咕咚咕咚吞咽的声响,明予辞头一次看到宝宝吃的这么急,食指戳了戳宝宝的脸,“我们宝宝真有劲。”
“这小家伙一晚没醒,我就没把他喊起来吃奶,多半是饿了。”江九道,明予辞展颜一笑,“乳母说宝宝可听话了,她还没遇见过这么乖的宝宝呢。”
他不再细看,回应江九的话,“我在想,我没有为你做过什么,只得到了你对我的好,觉得愧疚。”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跟江九说不舒服,江九有些受宠若惊,他老婆这边确实奇怪一些,吸那么多次,每次好不容易被吸出来,很快又会害羞似的缩回去,以至于没办法挤,只能吸。
他这样一说,明予辞知道他不是简单的问询了,一时沉默起来。
知道明予辞喜欢甜食后,路过点心铺子也会买,他态度恭敬措辞得当,并不会让人觉得冒昧,可江九还是从中品出了一点不同寻常,只是什么都没说。
行至闹市,街边商贩吆喝声此起彼伏,一声高过一声,明予辞瞧得稀罕,探了半颗脑袋出去,江九坐在一旁看着人,捏着他后颈将人拽了回来,“外头风大。”
洗漱的时候就有些生理反应,喝了杯凉茶压了下去,眼下热度重新上浮,眼见要到头顶了。
哭得鼻尖也红,脸蛋也红,他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明予辞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没想到早就被人看穿了,“我就是怕恢复不好,怕你嫌弃我。”
“而且……”他顿了下,现在知道江九不曾嫌弃过他,才敢坦然道,“如果早知道会变成那样,我其实,说什么都不会让夫君帮我擦洗上药的。”
骤然间发现自己的身体变成那样,的确让他难以接受,甚至难堪。也或许是因为江九早就知道,却从始至终都没有用异样的眼神看过自己,他才会有些信心,也依赖于江九一直陪着他,才没有太多的时间去伤心。
“我早就说过了,我们宝宝很勇敢。”
第 57 章 第五十七章
焦州在许颂琏的治理下,这些年民生安定,百业兴盛,说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毫不为过。
二人坐着马车前去知府府邸,早前给许颂琏通过信,对方知晓他们约莫今日会来,府前有一青衣男子早早在此等候。
二人一前一后下了马车,男子面容白皙清秀,衣着简单,却显出几分孱弱,与许颂年在面容上也并无任何相似之处,江九与明予辞皆不知对方身份,迟疑上前,对方见到他们快步来迎,显然是识得他们,“小辞,江老板。”
他这般口吻,二人对其身份了然,多半是许颂琏的双儿妻子,亓晏。
一开始许颂琏让他们住在府里,江九和明予辞还犹豫过,毕竟他们不知亓晏是双儿,江九又是外男,多有不便,后来许颂琏信中说他妻子是双儿,且长年身居府中,恳求二人相陪,二人这才应下了。
知晓了身份,亓晏看面相又是极为温和之人,明予辞便主动上前一步,二人手拉着手打招呼,“嫂嫂好。”
亓晏心中一讶,面上不显,引着二人进府,两个双儿在前面走,江九在后面跟着。
“你大哥天不亮便出了门,本想一同迎你们,身居官位,实在脱不开身,阿辞和江老板勿怪。”亓晏道,这些小事,明予辞他们本也没放在心上,“本就是我与夫君叨扰,自然正事为重。”
三人从前厅穿过,一路往后院去。
知府宅院格局规整,占地广阔,屋宇众多,放眼望去,却不见彩漆描金,名贵花木更是罕见,路过层层庭院,行至后宅,陈设更是简单质朴,亓晏带他们到了专为他们准备的院落,让他们稍事休整,“午时夫君便归,届时再一同相聚。”
“好,嫂嫂你有事先忙。”亓晏似乎不曾听过这个称呼,每每听到都有些惊讶,只是他对自己夫君难得的亲人抱有善意,仍旧不是很在意,想起些什么,面上笑容暂敛,提醒道,“府中有些闲杂人等,若是遇到,尽可绕过即可。”
“嗯?”明予辞不解。
“是夫君早些年纳的人,明面是妾,暗里……”他言尽于此,二人都是聪明人,不必明说。
待亓晏走后,江九和明予辞对视一眼,“看来许颂琏这府里也不太平。”
不过也能理解,毕竟年纪轻轻便官拜知府,各方势力的眼线自不会少。
“阿辞你这运气可真好。”
那些时日你每天陪我,半天不见你我就心慌,我急着见你,你却不急着见我,还跟他聊得火热,这也是你的错。”
孩子受不得凉,二人说话间才被明远抱来,是直接从后门将马车行进来,不久后,一位中年妇人和两个姑娘恭恭敬敬前来行礼,是亓晏知道他们有孩子后,提前准备的乳母和两个负责照顾日常起居的丫鬟。
既然是私密话,自然不会让明远一个大男人听见的,江九了然,让明远退下。
“你可真是个混蛋!”明予辞气得拍了他肩膀一下,脸颊涨得更红,“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嘴里尽是荤话!”
“你确实哄我了,可我还没有被你哄好,你就指责我。”
可你不能因为我知道,就觉得我可以理智地去看待一切。我从嫁给你的时候就从来不是一个理智的人,我任性不讨喜,就是会被突如其来的情绪左右,我会忽然开心、会忽然委屈、也会忽然生气。
“说实话,我很意外。”明予辞很坦诚,江九自然也不会遮掩自己的心绪,他的确没想过这一层,也的确给人委屈到了。
“怎的忽然说起这个?”
明予辞左看看、右看看,人还是那个人,甚至因为醉酒,冷硬的脸颊染上薄红,黑眸中也多了往日收敛着的浓郁情意,明予辞却觉得没有之前顺眼,他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给人瞧,也不理人。
“对不起小辞,确实是我没考虑到。”
“原来是这样……”
“我不高兴,所以我才转身走了。其实不是不信任你,我内心知道你不会和他有什么,反而正是因为相信你,我才敢转身就走。”
“你不说我就当你默认了,难道是……”江九眼神一转,“在讨论谁家男人更厉害些,才不好意思说?”
“不告诉你。”明予辞食指抵住他额头,不让他亲近自己,被江九一把握住攥在了手里,“不好意思让我知道?”
他招来明远询问发生了何事,明远犹豫了下,如实道,“少夫人和知府夫人聊了些……私密话。”
明予辞不曾与人谈论过这些,一时有些别扭,脸上的热度也不知是因为酒还是别的,不过他也知道自己运气好,若是没有孩子,或许他与江九就彻底错过了,家里早将他嫁出去换了银子。
江九毫不留情戳穿他,青天白日的,他不好意思,把脸埋在江九脖子里面躲起来,嘟嘟哝哝的,“我才没有呢。”
一回屋子就感觉自己小媳妇的情绪不对,说不上来,就是不如往日热切,当然也有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他上去把媳妇抱起来,放在自己怀里。
江九眉峰微挑,“嗯?”
“我不是怪夫君呀。”
明予辞轻笑一声,“夫君也说像我,我却觉得更像夫君多一些。”
“我就是想到夫君上次同我生气,就是因为怪我不信任你。”
“嫂嫂?”明予辞察觉他情绪不对,让乳母将孩子抱去哄睡,二人坐在桌边,明予辞倒了杯茶水给他,思忖片刻,才轻声问,“是大哥他?”
胡闹一通后,明予辞认真看着江九的脸,手里整理着男人被他蹭乱的衣襟,主动交代了一些,“嫂嫂跟大哥成亲快十年了,他说,还是没办法完全信任大哥,夫君你说是为什么呢?”
“倒也不是。”亓晏喝了些酒,心里难免总想些不好的事,“我虽是双儿,却是与你大哥定情后,才强行改造的身子,大夫说过不好有孕,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始终不曾有动静。”
“是是是,你没有,那昨晚是小香猪行了吧。”
“阿辞。”许颂琏年长他七八岁,纵使正值盛年又身居高位,却无半分浮躁之气,心性持重,生得亦是面如冠玉,端正轩朗,江九暗自将人打量一番,颇为欣赏的点头。
“嗯!”
“那日我是觉得你怎么会误会我和他能有什么,明明我们在谈论的是你,是他一直在说你儿时的趣事,我才同他多说了几句话,他来府里也是想见你,你却误会我,我觉得被人误解,尤其被自己心爱之人误解,十分的没有面子。”
后半程,两个男人商议着正事,他们两个双儿便凑在一起聊些别的,亓晏成婚多年一直无子,听说他们二人仅一次便怀了身孕,更是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