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晨与月夕
老郎中边给白露把脉边说,“小哥儿你也不用害怕,未必就是坏事儿。”
“成亲多久啦?”老者问。
“快一年了。”白露答。他去年二月末三月初捡的沈君庭。
老郎中笑着收了手,瞥了眼站在白露身边一脸严肃的沈君庭,对白露说,“瞧,让老夫说中了吧。喜事,有了,两个多月了。”
“啊!”白露一脸惊讶。
“哥儿虽然不容易有孕,但大部人成亲一两年的时候也该有了。”老者道。
“白露哥,太好了!”林乔兴奋地抱住白露。这可真是好事。
老郎中满意地撸着胡子,又叮嘱,“你最近忧思有些过重,孕期的时候,不要想太多,要时刻保持心情舒畅,过重的活儿,以后就不要做了。”
“能长距离赶路吗?”沈君庭问。
老郎中看向沈君庭,皱着眉头,脸色逐渐沉下来,“莫说三个月前胎儿不稳,就是过了三个月,孕妇孕夫也不好跋涉劳累。”
老郎中话一出,四人皆是一阵沉默。白露可是为了陪沈君庭上京赶考才来的县里。
顿了会儿,沈君庭问道,“我们今天白天才从昆山镇赶骡车过来,先生看我夫郎,我夫郎现在的身体如何?”
听着沈君庭还知道关心白露身体如何,老郎中表情略有缓和,“你夫郎身体结实,偶尔赶一天两天的路没什么影响,但也不能长距离跋涉。若是不放心,一会儿抓两副安胎药回去。”
哥儿不易有孕,身体健康的哥儿夫郎大多一生可以生两到三个孩子,极少数能生四到五个,五个以上的屈指可数。
白露这一胎要是出了差错,日后再要生就难了,万一坏了身体,这一辈子都难再有孩子。
一边要陪沈君庭上京赶考,一边是得之不易的孩子。不能说孩子来的不是时候,但这让人怎么选?
从医馆出来,四人也没坐骡车,陆明远在前赶车,沈君庭提着药落在后面,林乔挽着白露走在中间。
白露拍了拍林乔的手,安慰道,“不管是什么时候,有了孩子都是好事。让我好好想想。” 当事人的白露倒成了这四人里最平静的了。
知道了肚子里有了孩子,白露惊喜之后也彻底松了口气,终于不用找别的理由了,也不用再犹豫,舍不得沈君庭了,他这样自小没爹娘的孩子果然是天上神仙养的,自己犹豫不决的时候,上天就推了他一把,帮他做了选择。
这孩子就是上天帮他做了选择之后,给他的奖励。就像听话的孩子,爹娘就会奖励块糖果。这孩子就是上天补给他的礼物。
他和沈君庭到底是缘浅。
白露看着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轻轻勾了勾嘴角,行吧,哪有十全十美的事,丢了大的,捡个小的也不错。
落在后面的沈君庭瞥见白露一脸满足的看着自己的小腹,顿时黑了脸,手里提着药包的麻绳几乎要被他捏断。
孩子和他之间,白露竟然这么快就选了孩子!
猛然想起家里白露塞在盐罐子底下的和离书,这哥儿,果然是一开始就没诚心想陪自己上京,两人一起生活这么久了,还没断了要与他和离的念头呢。临走时,他特意去看了盐罐子,和离书已经不在了,估摸着此时就被白露贴身带着,准备找个时机甩给他。
虽然他也知道,为了白露身体着想,确实不能让白露继续跟着自己上京了。可白露这选择是不是做的太果断了!
当初,明明是白露强要和他洞房的,现在就这么轻易的不要他了?
孩子,果然都是来讨债的。
沈君庭红着眼睛盯着白露。他沈君庭是想要就要,想扔就能扔的人吗?他白露既然沾了,这辈子就别想摘干净。
还有霸占白露的小崽子,最好是个皮糙肉厚,耐打耐摔的主儿,管他是儿子、哥儿,还是姑娘的,他这个当爹的,总得亲自管教,好好教教这小崽子该怎么做人。
沈君庭咬着后槽牙,一路都在盘算着日后该怎么整治这尚未见面就让白露抛弃他的小崽子。
眼看着快到客栈了,沈君庭深吸口气,恢复了往日的温文尔雅,跟着前面的三人进了客栈。
他们四人租了客栈两间相连的屋子,走到房间门口,白露微微低头,侧耳听林乔与他说悄悄话。
沈君庭瞥了眼两人,林乔一准又在教坏他家白露。林乔这小哥儿看着温和,但一肚子心眼儿,够陆明远喝几壶了。
沈君庭心里顿时舒服了,对陆明远说,“我和露哥儿再好好商量商量。”
“好。”陆明远点头,“都是自家兄弟,能帮上忙的,尽管与我和小乔儿说。”
这事其实没什么商量的余地,会试三年一考,沈君庭今年二十四,这个年纪若是中了前三甲,日后前途无量。科举虽然没有年龄限制,但日后发展上,明显越年轻越占优势。
试问,哪个老板会放弃二十岁的,去培养一个三十岁的?三十五找工作都没人要了。
沈君庭三年前已经误了一次会试,这次是必须考的。
至于白露和孩子这边,这孩子也是必须要的。不说哥儿一生能生几个,以后还能不能再有,就只说大周现在的医术,真赶路的时候有个什么意外,不说孩子,白露能不能活都成问题。
白露和沈君庭这两个,只能各顾各的,一个留下来安心养胎,把孩子生了,另一个独自上京赶考。
至于林乔担心的,沈君庭去了京城后会不会抛弃糟糠夫郎,另娶新人,陆明远倒觉得没什么可担心的。
沈君庭若真是那样的人,白露跟去也白费,倒不如留在乡里,有房有地,现在还有崽儿,多自在啊,何必千里迢迢地去受磋磨,一个不小心,还有可能丢了性命。
有他和林乔在,白露怎么也不至于领着崽儿上山挖野菜。若沈君庭真另娶了新人,赶明儿他上京的时候,就给白露重新物色个才俊,比沈君庭漂亮,比沈君庭官大,让沈君庭的崽儿跟别人姓,叫别人爹!
第76章 县里
沈君庭和白露回屋商量孩子的事,陆明远和林乔提了药包,借了客栈的厨房,给白露熬药。
过了饭点儿,厨房里没人,陆明远和林乔偎依着坐在熬药的小火炉前,看着明灭的火光,脑子里还是下午白露和沈君庭的事。
林乔靠着陆明远肩膀,低声说道,“若是白露哥还想陪沈兄上京,咱们悄悄给白露哥拿一百两银子?”
他在京城的时候没少听说新科进士抛弃糟糠妻子夫郎,另娶高门贵女、世家哥儿的事。白露一个人的时候还好,现在肚子里多了个小的,万一和人发生争执,磕了、碰了、气了,那可是要命的事。
手里有救命钱,真发生什么,不至于连个后路都没有,等平平安安的把孩子生了,实在不行,还可以把孩子领回来。
若沈君庭是个靠得住的,入京做了官,依旧和白露恩爱,那这一百两银子也能让两家的关系更牢靠,等陆明远入京的时候,沈君庭自然会更尽心尽力的帮忙。
林乔觉着自己这想法太势利了,还是不要和陆明远说的好。
“给白露哥留个后手,真有个万一,也不至于回都回不来。”林乔解释。
陆明远点点头,算是赞同了,“手里有银子好办事,多一两银子多一条路。露哥现在才不到两个月,路上一个月,到了京城也还要六个月才能生,加上一个月的月子恢复期,这就至少得七个月。京城物价高,一百两也不见得够用。咱们酒楼那还压了二百两,手里的银子也够用一段时间了,露哥真执意跟沈兄走,就给他拿二百两吧。”
“就是这么个理儿。京城里最差的院子,一个月租金也得十几二十几两。即使几个人合租,平摊下来也得四五两。”林乔说着叹了口气,白露和沈君庭,真是……
只希望三年后,陆明远上京赶考的时候,他别也在那个时候有了。
直到亥时,沈君庭和白露才从屋里出来,林乔和陆明远端了药过去。
白露仰头把药喝了,林乔递了块赶路时吃剩的酥饼给他甜嘴。
白露看着林乔笑道,“但凡我是个汉子,都要撬明远的墙角。”
“这天底下,也就白露哥能撬动了。”林乔跟他玩笑道。
被晾在一边的沈君庭和陆明远不约而同地咳了一声,这两个哥儿想干嘛,他俩还在这儿呢。
“先说正经的。”陆明远开口,“沈兄和露哥是怎么打算的?”
除去白露和沈君庭之间的不舍纠结,这事也没什么可犹豫的,沈君庭独自上京赶考,白露留下养胎,这是唯一的办法。
沈君庭起身,郑重地朝陆明远和林乔作揖,被陆明远先一步扶住。
“沈兄客气了,都是自家兄弟,不讲这些虚礼。”陆明远说。
“如此,露哥儿就拜托了。”沈君庭谢道。
“沈兄只管放心地上京科考。”陆明远说,“露哥和孩子的事就交给我和小乔儿。”
事情说开了,陆明远和沈君庭留在屋里说了些之后的打算,以及现今朝廷和科举的情势,林乔趁机拉着白露回了他和陆明远的房间,他得看看白露到底是怎么想的。
陆明远和沈君庭聊完,从隔壁回来已经是子时,白露跟着沈君庭离开。陆明远和林乔简单洗洗,也熄了灯。
白天发生的事太多,此时完全没有了睡意。林乔窝在陆明远怀里,轻声和陆明远说,“你知道吗,我刚刚问了白露哥。白露哥一开始就没打算陪沈兄上京,他连和离书都写好了。就等着找个机会把和离书甩给沈兄。但一直舍不得,下不了手,从家里拖到县里,到了县里又想着再等几天,想把人送到府城再说。”
陆明远皱皱眉,估计白露还不知道沈君庭已经看过那封和离书了。
“沈兄知道和离书的事。”陆明远搂着林乔的腰,嘴唇若有若无地蹭着小夫郎眉间的孕痣。
“啊?”林乔惊讶,仰头看陆明远,“那不是只有白露哥还被蒙在鼓里,自己给自己画了个圈。”
屋里熄了灯,看不清林乔的脸,陆明远却轻车熟路地摸上林乔的脸颊,“不用担心他们,沈兄可不是吃这种亏的人,这会儿估计已经说开了。”
怕就怕沈君庭现在给白露画个饼,到了京里万事不由人,最后只有白露空守着这个诺言。末世前异地恋都不成,何况现在,没网没手机,通个信儿都得三两个月,下次见面,可能真就夫另娶,郎新嫁,相见不相识了。
“说起来……”林乔手指戳了戳陆明远胸口,“回家后,得给你补补了。”
“嗯?”陆明远疑惑,这怎么就突然说他身上了,还得补补,补什么?院试?
陆明远拇指揉了揉小夫郎柔软的唇,“马上院试了,这时候才想起补脑子,还来得及吗。”再说,什么金贵东西能把人补到过目不忘的,他还需要补吗。
“谁说补脑子了。”林乔有些羞赧,一头扎进陆明远胸前,闷声闷气,“你看,白露哥和咱们差不多时间成亲,白露哥都有了。郎中可是说了,我身体康健无碍,那……”
陆明远一愣,瞬间反应过来,顿时不干了,怎么也不能让夫郎质疑这个啊,一口吻上小夫郎,解气似的咬着小夫郎的唇磨了磨。
他家夫郎真是,就仗着客栈隔音不好,不能做什么,往死里撩拨他。比什么不好,偏要比谁家先生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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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第二日一早,在城门口与沈君庭送别,沈君庭一行车队彻底消失在视野里,白露才红着眼睛,恋恋不舍地上了骡车。
林乔拍了拍白露的肩膀,白露抱住林乔的胳膊,垂着眼,嘴硬道,“我才不想他。”
“嗯,不想他,等孩子大一大,明远会试的时候,咱们一起上京。”林乔安慰道。
下一届会试,那可是三年后,孩子都两岁了,他都二十八了,真成了老哥儿了,沈君庭真的会在京里等他吗。白露皱着眉,不说话了。
三人去了牙行。陆明远和林乔本就是为了院试租院子才来的县里。
院试大抵在每年三月上旬,届时薄野县所辖的村镇学子都会聚到县里,客栈驿馆一房难求,房租价格也比平时贵出几倍。
院试一共考三天,吃喝拉撒睡都在贡院里,考生一旦进了场,就要等三天之后考完交了卷才能出来。院试期间,县里鱼龙混杂,陆明远可不放心林乔一个人在客栈,想着,干脆租个院子,也更清静自在。
薄野县人口少,人口流动相对不频繁,出租的院子平时也都是供大于求,基本白菜价,可到了每年三月份院试这个月,就都成了下金蛋的鸡。平时每月二两银子的一进小院,直接翻了十倍,张口就要二十两,价都不还的。
“咱们这院子半新的,主人家五年前才翻修过,住了不到一年就搬到了府城。院里宽敞,还有井,不用绕半个巷子,跑大老远的打水,就这一项,一天得省多少事儿,多少工夫啊。”牙婆笑着推荐。
“从这院子出发,步行,一刻钟就能到院试的小贡院,多方便。不管哪年,院试的时候,咱们这院子就没空过。院子里主屋、东厢、西厢都能住人,您租了院子,自己住一间,再把其余的房间往外租,这租金不就回来了吗。”
这院子离贡院近,隔一条巷子就是县衙,周围环境好,安全,还清静。陆明远和林乔都看重了这点儿,只是二十两的价格有些太唬人。
“您再便宜点儿,我们从这个月开始租,不只租三月一个月。”林乔说。
这院子小半年没租出去了,二月和其它月份的租金都是二两,只有三月份的是二十两。
“行吧,谁让你来的早,总得给你算便宜点儿,二月份的租金我就不要了,只收你们三月份的。但得今天就把租金付了。”牙婆说。
“自然是今天付。”林乔笑道。
付了钱,从牙婆手里拿了钥匙和契书,留林乔和白露在新租的院子里,陆明远又去街上重新买了锁,请了锁匠,装了临时的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