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和我哥是权臣 第79章

作者:杳杳不归舟 标签: 宫廷侯爵 励志 古代架空

七皇子拧着眉头细思,“谢家本是太子的左膀右臂。先是谢观复被贬,而后谢予棠死于他乡,现在连谢清宴也深陷在旧案里。谢家真是不走运。”

“只是此次赈灾让太子得了好名声去,朝野里也对他颇多赞誉,这倒是压了我一头。”

“不过太子此人,优柔寡谋,又生性多疑,若是对谢家起了疑心,是断容不下谢清宴的。六皇兄,章文谷的案子,你最熟悉,你觉着此事是不是与太子有关?”

岑云谏呷了一口热茶,眉眼淡漠,“太子自诩身份尊贵,盘算着就算没有谢家,还有裴家和朝中支持中宫正统的朝臣相助。加之谢观复被贬,谢清宴独木难支。此时借旧案来生事,他手上沾不到血,又能将谢清宴拉下水来,何乐而不为。”

言下之意,就是与太子有关。

七皇子若有所思,叹道:“不愧是身边多年的心腹,知道刀往哪里捅最深。太子和谢家竟走到了这步田地。实在是令人唏嘘。”

一旁的张旭泽接了话,“谢清宴耿介中正,不会曲意阿上。太子做事犹豫,又少谋略,这些年有谢家看着,倒也没出什么大问题。不过这隔阂绝不是一日两日,而是积年累月留下的。就如当年太子平西番之乱时,谢清宴就敢直谏抗上。”

“太子沉不住气,没有储君的德行和才能。谢家与他终归是两路人,这是迟早的事。朝堂争斗,向来你死我活,太子若用不了谢家,自然就会生了毁心。”

这话算是说到了七皇子心坎了,他笑道:“所以说太子是自取灭亡。他是中宫嫡子又如何,德不配位,终究会受到天谴,如今我们就坐山观虎斗。”

再议过几件西北军事后,张泽旭起身告辞,七皇子也就不留他了。

殿内,七皇子看向了静坐着的岑云谏,“皇兄,章文谷毕竟是你的恩师,此案还需你上心些,若能借力打力,将谢家端了最好。”

“对了,皇兄这几日的药可还够用,不若我让人再送些去?”

闻言,岑云谏的眼神更淡了些,“是不够用了,多谢挂念。”

七皇子堪堪松了口气,他打量着岑云谏的神色,确实是不虞,想必是这蛊毒日益越发重了。

也罢,等用完岑云谏,让他留个全尸。

岑云谏迎着满身的风霜走出了殿内,飞雪如花,落在衣袍上,很快化开来,隐入玄色的衣袍中。

转过了暗巷,雁北突然停了马车,只见张泽旭早在此地候着了,他似是衣衫单薄,冻得脸色通红,哈着热气在原地跺脚。

张泽旭见到马车停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见过殿下,下官有事禀报。”

等到岑云谏将马车窗帘掀开了,他凑近了些,将怀中一直藏着的东西递了过去,低声道“殿下,这是我在刑部抄录的一些关于章文谷旧案的卷宗,许对殿下有用。”

岑云谏没接,忽而问他,“伯远,你觉得我该如何做?”

张泽旭愣了一下,看向他深邃幽微的眼眸,正了神色,“涉及殿下的恩师章文谷,殿下定会秉公处置。依下官看,当年谢清宴绝没有逼死章文谷,甚至是想要为章文谷查明真相。”

“下官相信殿下人品贵重,堪当大任。”

“且下官仰慕章先生,落魄之时曾经受过他指点,有一饭之恩,他当年蒙受冤屈,下官不忍看他一生清名被毁,想着能为他做些事也好,但下官人微言轻,只能寄希望于殿下了。”

岑云谏从窗格处接过他手中的卷宗,郑重道:“多谢。”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顿时,金銮

落雪纷纷, 于窗台处卧了素白一片。风声呼啸,震着窗棂上的纱纸,日光浮动间,碎金如末。

岑云谏从长廊处走来, 远远便隔着支起的小窗看到在案前落笔的谢辞岁, 他脚步微微一顿, 随后迈步进了东篱堂的里屋。

屋内, 顾远山正在指点谢辞岁的字, 他俯下身来用朱笔勾点圈画, 时而在一旁的宣纸上落下笔墨。

脚步声传来,顾远山和谢辞岁齐齐看过去。

“殿下。”

谢辞岁唤完这一声之后就埋头继续写,全神贯注, 神色极其认真,落下的每一笔都端正有力,笔锋处可见其力道。

顾远山站直身来, 走到一侧的案台上,给谢辞岁倒了一杯热茶, 放在他方便够到的地方,“虎奴, 要不歇一歇,已经写一个多时辰了,手腕酸不酸?”

自从回京之后, 谢辞岁就十分勤勉, 每日来学堂一个晨日,同顾远山读书习字,午后匆匆用过膳后就到官府安置流民的地方跟着谢清宴,晚间回府后练武一个半时辰, 写大字一个时辰,将自己全部填满来。

顾远山看得出,从琼州回来后,谢辞岁的心性坚定了许多。他见过更广阔的民生社稷,也见过千里之外的山川河流,而他的心没有浮躁,反而更坚韧了些。

谢辞岁搁下笔来,抱着茶杯小口小口喝起来,摇了摇头,“先生,我不累,还能继续写。您歇一歇吧,陪殿下说说话,等下您再来同我说今日要讲的文章。”

顾远山脸上有些犹豫,斟酌着语词,道:“虎奴,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谢辞岁抿着唇,久之,小声问他:“那先生和二哥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他不是笨蛋,这几日他能感受到府中气氛的非同寻常,但没有人同他说缘由,似是不想让他知道。

听到这话,顾远山觑了一眼岑云谏,随之将目光落在了谢辞岁身上,叹了口气,“虎奴若想知道,先生就告诉你,这没什么,你知道了也好。”

但谢辞岁不肯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了,先生,您和二哥没让我知道,可能有你们自己的打算。我不知道这件事没关系,我也帮不上忙。”

“我得再多学些东西,每日再勤勉些。终有一日,我肯定会帮上你们的,让你们不用为了我担心,也不用顾忌我,虎奴会好好学的。”

这样懂事的话让一把年纪的顾远山鼻尖陡然一酸,他苍老的手慢慢摸着谢辞岁的头,心中有无尽的感慨和怅然,“虎奴别太累了,不怕,先生还在,定能护好你。”

谢辞岁轻轻抱了抱顾远山,仰头见他胡子花白,满头霜雪,脸上布满了皱纹,软声道:“先生八十了,是虎奴要照顾先生,让你每日能高兴些,多用些饭,少贪杯,长命百岁。”

顾远山揉了揉他的额角,对上他乌黑圆润的眼眸,声音慈和,“虎奴既然不累,就继续写吧,先生同殿下说几句话就来。”

“好。”

顾远山同岑云谏缓步走出了里屋,行过几步后拐了角,进入了西侧的长廊,“殿下此来,是为了章逢先的案子吧。此事老夫已经听说了,这几日陛下让刑部的人重整当年涉案的卷宗,琼台是此案的主审官,自是也要被唤去问询。”

岑云谏眉眼冷沉,“此人自称是老师的学生,但据我所知,他不过在老师门下听过两日学,算不得什么门生。但他又对当年案子的详情知之甚多,着实诡异。”

“他声称老师是被屈打成招,而后自缢,此言恶毒,杀人诛心。老师是名满天下的大儒,座下门生无数,若是传出去,怕是要引起天下士林非议。谢清宴身为此案主审官,自然也会遭人唾弃。”

“为官者,若是官声毁了,就难以立足,陛下日后若是要重用他,怕是要顾虑一二。千秋史册,亦会留下无法辨说的一笔。”

顾远山慢慢捋着胡须,思量着他的话,“此人对案情知之甚多,就是能和刑部卷宗上的事对上,再添油加醋几笔,真话混着假话,实在险恶,这是要毁了琼台的名声。”

岑云谏敛了神色,“此案过去多年,扑朔迷离。更难的是牵扯到当年那件谋逆案,逼得陛下不得已大开杀戒,以肃杀之气震慑朝野内外。”

说起当年的谋逆案,顾远山又是一阵惋惜,当年枉死之人,何止章文谷一人。盖因这起谋逆案,牵扯到陛下的亲兄弟。

当初宣庆帝星夜宫变夺权,到底是得位不正。故而多年来宣庆帝励精图治,重用科举出身的贤臣,任能臣干将平定西北之乱,除奸恶之气,肃贪腐之风,为的是让后人不再只盯着他那些不光彩的过往。

而牵涉到章文谷的谋逆案,则触到了宣庆帝的逆鳞。逆王意图谋反,暗中勾结公卿大臣,散布宣庆帝弑父杀弟的妖言。

查抄逆王府邸的时候,一场宴席让许多人都卷了进去,其中就有章文谷的儿子。谋逆之臣有心利用章文谷这个大儒的名声,故而设计陷害。

顾远山久久无言,两人走到廊道的尽头,才道:“殿下,依你看,此事会如何?”

岑云谏微微摩挲着温热的指腹,“这事是冲着谢清宴来的,歹人有顾忌,不可能对当年已经定案的谋逆做什么,否则就会遭到反噬。”

“眼下最重要的是证据和口供。当年老师为了留独子一命,不牵连知交故旧,这才自缢以明心志。就算是诬陷屈打成招,也要有确凿证据来驳斥。”

“而为老师翻案,就在此时了。”

顾远山听出他话里的果决之意,便知道他已经对此事想了多年,耿耿于怀。

岑云谏忽而抬眼,天光散落,没入窗台之处,遥遥便见到谢辞岁半边白皙侧脸眼掩在支起的窗前,只见他凝着眉,落笔一刻不停。

***

刑部问询堂内,肃静庄严,几盏烛灯点亮了此地,隐隐有血腥森冷之气从壁墙里渗透出来,此处宁静,唯有细碎的风雪声从一侧的高窗处落进来。

谢清宴仰头望向黢黑墙面的那扇高窗,似是又想起了很多年前在狱中见到章文谷自缢时的场景。

那时他连夜整录案情的口供和卷宗,已经有几夜未安眠,却格外精神,只想再快些,蛛丝马迹已经显露出来,只要沿着线索抓住,就能证明章文谷的清白。

可来不及了,血染红了稻草,浓重的铁锈味散开来。狱中的章文谷发丝有些凌乱,但衣裳却严整,静靠在墙的一侧,仿若睡着了,佝偻着背,低头垂眸,手中还握着一封谢罪书。

风一吹,轻飘飘落在了地上,暗红的血染上了书信的一角。

“谢大人。”

一位刑官的声音唤回了片刻走神的谢清宴,声音很轻,怕惊扰了他。

此番审讯极其特殊,上头没有明令关押谢清宴,而是让他晚间时来刑部受审。这便让刑官隐晦察觉到其中的意味,看来无确凿证据之前,不能对谢清宴做什么。

若是大张旗鼓地将人绑来关押,用刑受审,不死也要脱层皮。看来是上头有旨意但没有明说,还顾忌谢清宴的官声。

不愧是谢家人,陛下的宠臣,就连涉案也要酌情三分,给足脸面,隔绝外头的风言风语。

谢清宴垂眸,“说到哪里了,对,屈打成招的不是章文谷,而是章文谷的独子章丰年,他受不住刑罚,被鞭抽十七下,杖打二十下,针扎十指四次,这才出了口供,当年用刑之人是刑部主事赵多福。为的不过是快些将谋逆案了结。”

“当年我接手章文谷一案,曾翻看过谋逆案的卷宗,无辜枉死之人,不可胜数,触目惊心。审案的刑官都倾向于将案子往重了判,生怕卷入这血杀的谋逆案中,落人话柄。”

听到这话,两个刑官暗暗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刑官清了清嗓子,语气和缓,“谢大人,这赵多福已经过世了,您可有别的证据?卷宗上未曾有过这一笔。”

谢清宴沉声道:“屈打成招之事,怎会自寻死路记入卷宗。再者,当年章文谷死后,陛下怜他膝下唯有章丰年一子,不忍杀之,于是放了他一命,判了流放,此人还活着。”

刑官眼前陡然一亮,这可是重大案件线索,“可刑部派人去查,报上来说章丰年已经死了。难道谢大人知道他在哪里?”

谢清宴接过了刑官递来的昏黄案纸,抬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这是他如今歇脚的地方,你们可去寻来,有人护着他,不必担忧。”

这让两位刑官不知几次感慨谢清宴的冷静和谋断。这几日的审讯,谢清宴镇定自若,平心静气地将当年审案的全部细节一一道出,甚至精确到何时何地做了何事,清晰可见,以供详查。

如今审讯到了尾声,两位刑官战战兢兢多日,终于能松下一口气。这可是谢清宴,他父亲谢观复是跟在宣庆帝身边三十年的近臣,声势显赫。

他们得仔细拿捏分寸,不能得罪了,也不能不清不楚地放过,给自己惹来麻烦。

“这几日谢大人辛苦了,多有得罪。”

两位刑官走下来,朝他恭敬地行了个礼,这案子查到现在,他们已经大抵明白,谢清宴应该是被人诬陷的。

谢清宴起身还了一个礼,温声道:“两位大人才是辛苦了,适才琼台说得急了些,给两位大人添麻烦了。只是琼台回去后还要陪我家五郎念书,整理安置流民的账册,这才加快了些。”

闻言,两位刑官心中钦佩不已,这几日他们都看在眼里,哪怕是受审,谢清宴也没有停下来做实事,还是大多数官员避之不及的苦差事。

换做旁人,沾上了这等祸事,定是整日战战兢兢,惶恐不安,哪有心思做其他事,唯有谢清宴有这般的定力。

且他不是为了博取美名,而是入仕这些年来始终如一的坚守。

其中一个刑官与谢清宴共事过,早知他的人品贵重,行事光明磊落,如今经过此事,心中更加仰慕。

他不禁问道:“谢大人,下官有一事不解。此案已经过了那么多年,为何您会对这案件的许多事记得那么清楚?”

谢清宴眼神微微一动,平和的语气带着积年累月的哀默,“当年章老先生的死,琼台心怀愧疚,从未忘却。”

他朝着两位刑官深深作揖,温声道:“此番能为老先生翻案,是琼台毕生之幸。”

***

朝堂之上,宣庆帝坐在龙椅里,听着下头喧闹的争执,心生厌烦,但没有表露出来,而是目光沉沉,显出杀伐果决的天威。

礼部左侍郎上前一步:“回禀陛下,谢清宴纵使无谋害之心,也有失察之过。当年章文谷无端端自缢狱中,成了一桩悬案。身为此案的主审官,得陛下信任,却致使案犯死于狱中,谢清宴难逃罪责。”

闻言,宣庆帝缓缓转动了手中的玉扳指,意味不明,而一旁的韩应林却读懂了,心中忙哎呦一声,这太子党的官员真是不嫌事大。

琢磨不透圣心,还以为陛下介怀当年的谋逆案,这才对章文谷重审一案不满。

此时,都察院左都御史拱手道:“陛下,章文谷涉及到谋逆一案,还是要详查细问,弄清缘由,若是随意翻了案,朝廷的信义何在?此事应慎思,牵连颇多,不如让三司审理,再下论断。”

韩应林悄悄觑宣庆帝脸色,心道,得嘞,这是个两不沾的,不想惹上麻烦,反正就是让人去查,慢查缓查,看看圣意再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