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仗马
再抬头时,余光看到已经走出去的大块头小青年驻住了脚,探头探脑朝他们看,边看边笑得十分神秘,还在掩嘴说些什么。
容双脑袋轰的一声,低下了头:“我们走吧,去见杨阁老。”
应无咎没说话,侧过头,视线瞥出去。
大块头小青年一愣,讪笑了声,赶紧结伴离开了。
应无咎收回视线,将手中纸包给他:“吃吧,不急,吃了再去。”
容双抓着他袖子往外面带:“路上吃吧。”
他暂时不太想回客栈的房间里了。
去杨恕家那条庄子外的路上,容双捧着油纸没什么胃口的吃着包子。
miamia嚼两口,停了,呆呆的走几步,再嚼两口。
这一口都没咽下去,便又呆住了。
发呆不说,时不时还小小叹口气,好像脑袋里装着很多烦恼。
应无咎一路视线都落在青年身上,在人撞上树干的前一秒,慢条斯理伸出胳膊,手指轻轻一勾,人就跌回了他怀中。
怀里的人有点懵,仰起头看他。
应无咎贴近他面庞:“想什么如此入神?”
容双脸上急剧升温:“不不不不不没有没有没有!”
然后“啊啊啊啊啊”的跑走了。
后半段路容双走得飞快,一路红着脸到小院门口,正事当头,思绪回笼,才压下了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院中十分安静,杨恕不像其他老人那样对小猫小狗亲近,也不曾养什么鸡鸭鹅的,院中唯一活物是菜畦里的菜虫。
容双不太敢进去,又扒在木扉之后,朝里探头。
杨恕在屋子里临帖写字,临过半幅后打算起身去院中走走,刚出来,便看到门口探着半颗脑袋,只露出一双眼睛,眨巴着朝里看。
和他对视一眼后,又把脑袋缩走了。
杨恕:“……”
第二日,杨恕依然没有松口。
对应无咎也依然只有一句:“陛下,请回吧。”
容双都要急死了,应无咎却和杨恕一样,云淡风轻毫不在意。
容双:“陛下,若杨阁老真的一直不许我们进门,不愿和我们交谈,那我们要一直待在善庄吗?”
应无咎:“若住腻了,扎个营帐,住在野外也行。”
容双:“……”
无功而返,回到善庄后天还大亮,容双走得好累,路过一家小面馆就不肯走了,不说话,只用眼神暗示自己要吃面。
应无咎抬脚走了进去。
暗示成功。
容双屁颠颠跟在应无咎身旁,正准备要一碗面来吃,转头就见到了熟人。
瘦弱青年看看他,又看看旁边的应无咎,冲他眨眨眼,掩着嘴低笑起来。
容双感觉脚下好烫好烫,一小段路怎么都走不进去了,转身要跑,被一把大手扣了回来。
“不是要吃面吗?”
容双可怜:“呜呜。”
应无咎扶着他的肩膀,将他摁在了凳子上。
瘦弱青年偷偷观察着两人,想到两人也在善庄停留两日,不见走的意思,便试探着开口搭话:“二位是从哪里来的?”
容双把视线投向应无咎。
应无咎:“陵州,与小相公到京城探亲。”
容双:“?”
你说啥呢应无咎?
他一把从桌下揪住了应无咎的衣袍,然后被回握住,容双挣了好几下没挣开。
瘦弱青年笑眯眯的:“二位已经拜过堂成过亲了?感情真好。”声音里是止不住的羡慕。
容双:“还……”没。
“嗯,拜过了。”
桌子下,容双感觉到应无咎拨开了他蜷缩的指节,指肚上的茧子一下一下摩挲着他手心的嫩.肉,而后意犹未尽的从指缝穿了过去,缠了上来,与他十指相扣。
陡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应无咎的温度好高,手心干燥也宽大,将他裹得牢牢的。
这把手昨夜也是这样,带着让容双理解不了的不由分说的强势。
容双受不了要躲他,却被死死按在枕间,出了满头大汗。
大块头揽住了瘦弱青年,说:“我们吃饭吧,小二,两碗面。”
两人坐下,瘦弱青年嘀嘀咕咕:“我们何时能成亲。”
大块头低头,亲亲他的头发:“年底,我们回了筠州就成亲。”
瘦弱青年眯着眼睛笑起来,将手放到大块头掌心里,和他蹭了蹭。
这边容双的手也被扣着,恨不得冲上去咬应无咎几口,恼着脸,背地里用眼神发射邪恶激光。
就是故意的就是故意的。
一直到面条端上来容双才得释。
当天晚上,隔壁的两位也早早就回了客栈,听他们榻间闲聊的意思,好像明日便要离开善庄了。
容双听了这么久的墙角,断断续续也听明白了这一对儿小鸳鸯的爱情故事,多少有些感慨,心中送上了自己的祝福,希望他们能长久的走下去。
当然,半夜不突然开草就更好了。
容双闷着头迷迷糊糊,不知是隔壁有意控制了音量,还是他确实太困,竟就这么一觉睡到了天亮。
清早在客栈门口看到两人,都收拾了行囊,瘦弱青年和他们道别。
容双:“一路顺风。”
萍水相逢,点到为止。
第三日去拜访杨恕,闭门羹,容双和应无咎找到庄子上洗澡的地方,认认真真洗了个澡。
第四日,闭门羹,找到庄子上的蜜饯铺,让应无咎给他买了一小包蜜饯吃,给应无咎吃,应无咎说不吃。
第五日,依然是闭门羹,回来路上捡了好多不同种类的蘑菇,问过应无咎,应无咎说没毒他才拿回来,打算晒干做标本。
容双吃闭门羹已经吃习惯了,很淡定的和应无咎回到善庄。
天色暗下来后,客栈房中点了一支蜡烛,光晕昏黄,烛火轻轻翕动,应无咎坐在桌边,手中捻着封李彦送来的信件看着。
容双翘着脚趴在榻上,两只手对着墙,用光线投来的影子做小兔子小猫小鲨鱼小袋鼠,他手指细长灵活,做的惟妙惟肖。
做小兔子嘴里嘀咕:“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
做小猫嘀咕:“哈基米哈基米哈基米~”
做到小鲨鱼:“baby shark嘟嘟嘟嘟……”
应无咎掀了下眼,看了片刻后又淡淡移开了视线。
容双玩了会想起什么,说道:“陛下,那日鲍文斌到底有没有动手,京中现在是什么情况?”
应无咎:“鲍家全族已经抄家下狱了。”
容双:“这么快?什么时候斩首?”
应无咎:“秋后。”
秋后听着很迟,实际上马上就要立秋了。
以前容双一直不太理解为什么总是秋后问斩,后来无意中和谭鸿闲聊时才知道这之中也有说法,尤其是这种诛九族的砍脑袋活,一次性掉千八百个脑袋,所以日子十分讲究,会特意避开一些重要节气和节日,然后挑一个阳气最重的午时三刻咔嚓咔嚓。
容双噢了声,又开始玩手指。
“感觉离开京城好久了,秦天扬和孟涵应该会很奇怪我为什么不在府中吧。”
“回京城以后我要先把番石榴树种在院子里。”
“如果可以,还想去观山楼吃一顿饭,有人能请我就好了,上次和景清兄去的时候有一道……”
话还没说完,正弯着手指做蛇,眼前的光突然就没了,房间内黑黢黢一片,容双眨了两下眼睛,意识到应无咎把蜡烛吹灭了。
“要睡觉了吗?”
应无咎:“嗯。”
容双也就顺手收了动作,老老实实滚到里面平躺下。
最近睡眠质量还算可以,隔壁的小鸳鸯离开了善庄,没有人在他耳边一直啪了,所以便有恃无恐起来,不想早些入睡。
感觉到应无咎上了榻后,拉着被子小声道:“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应无咎闭着眼睛:“嗯。”
容双很好奇:“陛下,你今年多大年岁了?有三十岁吗?”
“……”
“二十八。”
容双:“哇。”
比他想的年轻。
容双嘴巴乖乖闭了两分钟,睡不着,又开口:“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应无咎呼吸平稳,不曾应答。
容双凑前:“陛下,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他不信应无咎睡得这么快,又不是被打晕了,不依不饶:“陛下,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