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时十安
秋哥儿兄妹二人看到棋哥儿也是又惊又喜,笑着和他们母子二人打招呼。
秋哥儿忙着煮锅里的羊肉汤,火炉前一时离不开人,刘阿花便主动领棋哥儿和程姨坐到一个空桌子前,又拎着水壶帮他们一人倒了一碗热水。
方棋看着比去年长得更高,气色更好,脸上的笑容也比去年变得更多了的刘阿花,关心地问道:“阿花,你们开羊肉铺子的钱还没有攒够吗?这么冷的天,你们怎么又出来摆摊了?”
刘阿花乐呵呵地把装着热茶水的两个瓷碗分别推到棋哥儿和程姨面前,“早就攒够了,铺子也已经开起来了,生意也很不错,我哥还请了两个人来铺子里帮工。”
“我和我哥之所以又想着出来摆摊,就是看来看冰雕比赛的人很多,虽然我们现在有羊肉铺子给我们挣钱,但是出来摆摊能多赚一些是一些。”
“阿花,你娘没有来帮你们吗?”程梅在摊子上扫视了一圈,也没有看到刘夫郎的身影。
刘阿花浑不在意地笑着说道:“我娘啊,他早就回那个家了。人家毕竟是几十年的夫妻感情,我娘对我爹的感情深着呢。”
“回去了?!”刘夫郎会回到那个家和刘屠户继续糊里糊涂地过日子,是方棋和成梅都没有想到的事情,“你爹……他不是在外面又找了一个吗?那位进门时肚子里还有一个小的,你娘回去看着他们一家三口不会觉得难过?”
刘阿花脸上的笑容不减,笑着摆了摆手,“害,要不是因为你们两个人知道实情,我也不愿意把我家里的那点破事讲出来。我娘啊,特别有想法,在家效仿那些富贵人家三妻四妾的生活,和我那位小娘一起伺候我爹呢,两个人时不时在我爹面前打打闹闹,那一人每天过的日子可热闹了。”
方棋有些于心不忍,“那……你和你哥两个人现在自己过日子?”
“是啊。我和我哥现在的日子过得可开心了,我们每天白天在羊肉铺子里忙碌,晚上睡觉之前再一起把当天赚的铜板数一遍再睡觉,赚的钱都是我们两个人的,每天都睡得可香了。”刘阿花说完又笑着感谢棋哥儿,“阿棋哥,我和我哥今年能够把羊肉铺子开起来,这里面还有你的很大一份功劳呢。”
方棋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指着自己不解地反问她,“我?我有什么功劳?”
“当初要不是你和你相公去我家里买牛发现我会做青贮草料,我也不会被你花银子请去养殖场帮忙制作酸草料,县衙也不会赏赐我一大笔银子,我就更不可能攒下银钱。后来如果没有你这两年都花银子请我和我哥一起去养殖场做酸草料,我和我哥就不会这么快攒下买铺子和房子的钱。”刘阿花和她哥哥一直都很感激棋哥儿。
“所以呀,为了感谢你,今天这顿羊肉汤,我们兄妹二人免费请你和程姨喝。”
方棋连忙摆手拒绝,“我也没有做什么事情。你们能买铺子,能买房子,都是你们自己有本事。”
这时秋哥儿端着两碗羊肉汤走了过来,一边将羊肉汤放在他们两个人的面前,一边开口和他们说话,“就这么说定了?这两碗羊肉汤也值不了几个钱,你们赶紧趁热喝吧,给我们兄妹两个人一个机会好好感谢你。”
方棋也笑了,“好吧,谢谢你们了,那我和我娘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秋哥儿做羊肉汤的手艺非常好,有很多客人来摊子上喝羊肉汤,两人和方棋他们母子二人没说了几句话便又转身去忙碌了。
程梅看着铺子上忙碌的那两个身影,她不禁有些感慨,叹息道:“这两个人都是好孩子,可惜没遇上一对靠谱的父母。”
“是啊。”
喝完羊肉汤,方棋让他娘坐在座位上等他,他想去附近逛一逛,买一些零嘴带回去吃。
程梅没有怀疑,笑着点了点头。
方棋怔愣着看了他娘几眼,刚才和秋哥儿兄妹二人说话时的高兴在此刻荡然无存。
他娘的表情如此自然,也没有开口说让他注意肚子里孩子的话,方棋知道他娘特别在乎他,如果他真的怀了孩子,他娘不可能会放任他在现场这么多人的情况下独自一个人闲逛,这也让方棋更加确定了他心中的猜测。
方棋离开秋哥儿兄妹二人的羊肉汤摊子,抬脚钻进了人群中,很快消失不见了。
他记得在羊肉汤摊子附近有一个年轻女大夫和一位年老的男大夫支了一个小摊子帮人义诊,方棋寻着他记忆里的位置找了过去,果然找到了那个小摊子。
方棋用兜帽挡着脸站在摊子前排队,一刻钟后方棋排到了队伍最前方,他坐下来伸出手臂让女大夫帮他把脉。
“大夫,麻烦您帮我看看我有没有怀孕。”
女大夫抬手放在他的手腕处帮他把了脉,然后方棋听到女医对他说道:“这位夫郎,我没有把出喜脉,你并没有怀孕。”
方棋苦笑,他果然没有猜错,“大夫,如果有喜了一般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腰腹酸胀,嗜睡,闻不得油腥气,闻到油腥气会有呕吐感,明明没有做什么却总觉得身子又乏又累。”
方棋收回手,小声和女大夫倒了一声谢,随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将位置留给后面排队的那个人。
女大夫说的这些症状刚好和他一开始发现有孕时出现的症状对应上。
方棋失魂落魄地在路上走着,只觉得他这四五个月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如今都成了笑话。
恐怕他肚子里的孩子在赵泽回到土岭县的那天晚上便已经流掉了,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只有他被蒙在鼓里。
原来那些下人看到他会背地里偷偷露出怜悯的表情,真的是在可怜他,原来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只有他不知情,像个傻子一样整天摸着肚子絮絮叨叨地和肚子里早就已经不存在的孩子说着小话,他还每天晚上拉着赵泽的手放在他的肚子上让赵泽也要学着他和孩子说悄悄话。
呵呵呵……
方棋停下脚步,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哭了出来。
他的孩子……他心心念念那么久的孩子……
……
方棋再回到羊肉汤摊子前,手里拿了四五个油纸包。
忙完事情来找方棋和岳母的赵泽,看到他买完东西回来,心里松了一口气,笑着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小馋鬼,我离开前怎么和你说的?”
方棋心虚地冲赵泽笑了笑,和他平时面对赵泽时的反应一样自然,“这些东西,我也不是只有自己吃啊,我买来是让我们三个人一起吃的。”
赵泽这时注意到方棋泛红的眼角,不由地蹙起眉头,“你的眼睛怎么红了?”
“啊?”方棋没事人一样抬手摸上他的眼睛,笑着说道:“可能是被风吹红的。外面好冷啊,我感觉我的鼻子也被冻红了,你帮我瞧一瞧。”
赵泽的视线落在方棋的鼻头上,确实看到方棋的鼻尖处变得红彤彤的。
赵泽抬手将方棋的兜帽往下扯了扯盖住方棋的半张脸,担心方棋会被冻病,“外面确实太冷了,现在要回家吗?”
方棋笑道:“好啊,我也确实想回去了。”
于是,赵泽三人坐马车回了家。
方棋表现得和平常没什么两样,所以赵泽和程梅都认为方棋今天也不知道真相。
当天夜里,赵泽睡得并不安稳。
半夜醒来时,赵泽的头脑还有些不清醒,他习惯性地抬起右胳膊稍稍使劲想把搂着的方棋往自己身边带。
右手打在他的脸上时,赵泽愣住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时,赵泽猛地坐起身,慌张地伸手去摸旁边的位置,他将整张床摸了个遍也没有摸到方棋的身子。
赵泽又喊了方棋几声,依旧没有人回应他。
赵泽意识到不对劲,踉跄着下了床,拿起火折子点油灯时的手都在抖。
他把油灯点上将整个屋子找了一遍,都没有找到方棋的身影,这时外面守夜的两位下人敲门问他怎么了。
怎么了?赵泽心里窜起一股怒火,走过去拉开房门忍着怒气问他们,“主君人呢?”
“主君?他没有在房间里吗?小的们一直守在房间门口,没有看到主君出来啊。”两名下人都很害怕,说话时候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们先前没忍住睡着了,还是听见房间的动静后才醒了过来。
赵泽的怒火终于压抑不住了,“难道主君还能在房间里凭空消失了不成?还不快去找!”
两名下人连忙跑去下人住的院子喊醒所有睡觉的下人,众人举着火把、点上灯笼满府去找主君。
赵泽带着所有下人找了一个时辰也没有找到方棋,在这期间,程梅也被隔壁的动静吵醒派下人来打听消息,后来得知棋宝不见了匆忙从隔壁宅子赶了过来,和赵泽一起找人。
第178章 第一百七十八章 寻死
有下人发现祠堂里不知何时被人点上了蜡烛, 她跑进去一看,发现摆放在供桌上的小牌位消失不见了。
赵泽从下人口中听到这个消息,就知道事情要不好, 方棋肯定已经知道孩子已经没了。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真相的?”程梅大惊, 她和赵泽居然都没有发现棋宝的不对劲。
赵泽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们都有心想再瞒方棋一段时间, 可是他们都没有想到方棋会这么快自己发现真相。
“他如果想不开, 想要做傻事可就糟了!”
赵泽两人都担心方棋会想不开做傻事,连忙让下人将府里每一处地方全部检查一遍一定要把方棋找出来,隔壁宅子也要找。
下人找人的时候,赵泽和程梅也打着灯笼跟着一起找。
可是他们将整个府邸搜了一遍也没有找到方棋的身影,门房们也都拍着胸脯保证没有看到主君离开府邸, 主君一定还在府里。
就在赵泽和程梅都心急如焚时, 忽然听到有一道下人小声说话的声音,“要不要去把池塘里也找一找啊?”
赵泽听到这句话当即黑了脸, 程梅更是承受不住地跌坐在椅子上。
赵泽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吩咐道:“管家, 你带着三个人将池塘也打捞一遍。其他人, 再去府里各处找一遍, 任何地方都不许放过!”
“是。”
“是。”
下人离开后, 赵泽也撑不住地摔坐在椅子上。
他心中有了万般猜测,生怕方棋真的寻短见。
赵泽缓了一口气,又从椅子上站起身,要再去亲自找方棋,他不放心府里的下人,担心他们偷懒耍滑错过躲在某处的方棋。
方棋的身体那么弱, 又突然得知孩子流产的消息一定大受打击,方棋长时间待在外面肯定会生病的,他一定要尽快把他找出来。
程梅想要亲自去找棋宝, 想要从椅子上站起来却腿软得站不起来,后来还是在两名下人的搀扶下才重新站起来。
“老夫人,主君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平安无事的,您不要着急,要不要坐下来冷静一番?”
程梅抬手推开搀扶她的两名下人,从其中一名下人的手中拿过灯笼一步步往外走,让这两名下人也赶快跟着其他下人一起去找人。
她已经失去了两个孩子,绝对不能再失去棋宝。
万和府的冬天室外的温度冷到泼水成冰,棋宝的身子骨这么弱,他一定受不了冻。
……
这次下人找得特别认真,每一寸土地都不放过,就连柴房也都进去扒拉着木柴和炭筐将柴房各处都找了一遍。
方棋平时对待下人很好,这些下人也都不想看到他出事,所以都找得十分尽心。
最后,有一个下人在避暑亭的一侧雪地里找到了昏迷的方棋。
避暑亭有三层,加上阁楼一共有四层,是府里最高的建筑。
赵泽和程梅听闻消息,匆忙往避暑亭赶。赵泽的脚程快,所以比岳母先到避暑亭。
围观的下人们看到老爷过来,连忙给他让出位置。
赵泽看到躺在雪地里的方棋腿软得站不住,跌跌撞撞地走过去跪倒在方棋身边,想伸手将方棋搂在怀里却又不知道他跳下来有没有伤到内脏,根本不敢将他抱起来。
赵泽急急忙忙将他身上的披风扯下来盖在方棋的身上,他此时根本不敢抬手去探方棋的鼻息,生怕结果会让他承受不住。
管家看到老爷颤抖着不敢落在主君脸上的那只手,在一旁小声说道,“老爷,主君还活着。万幸今天夜里一直在下大雪让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的雪,主君跳下来的时候摔在了厚厚的积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