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 第53章

作者:唐雨柔 标签: 强强 江湖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天之骄子 失忆 古代架空

然而,无论她如何改变,当她向苏云深表明心意时,苏云深还是没有接受她。

她的一腔热情,似雪花落入深潭,无声无息,连一丝涟漪也没有。

令秦墨竹一见倾心的人,便这样将自己的心给了苏云深。

秦墨竹心中悲痛,却也无可奈何,时光流转,求而不得的秦墨竹日渐消沉,王芷静也成日里神情恍惚。

终有一日,王芷静想出了一个法子,便来云山寻苏云深。

“苏公子,你的医术高明,求你助我忘了这一切,忘了……你。”

王芷静面色苍白,眼中却带着近乎决绝的坚定。

“若是不忘掉你,我永远无法对他动心。这令他痛苦,于我亦是煎熬……不如将过往尽数剜去,我与他再相识一次,往后心中,便能只容他一人。”

苏云深沉默了片刻,目光沉静如水:“你可想清楚了?记忆乃立身之本,一旦剥离,便如浮萍无根,从此再无归处。”

“我意已决。”王芷静唇角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若能以此换他不再痛苦,也换你不再烦忧,便值得。”

苏云深轻轻摇头,“不必为我考虑,此事于我,其实算不上烦恼。”

他语声平淡,王芷静听在耳中,眼底的最后一点微光彻底寂灭。

原来,他连烦恼都不曾有过,自己这一腔孤勇的情思,只是个笑话。

望着那清冷如雪的侧影,她眼里含泪,忍不住问道:“我学了琴,学了棋,你平日喜欢做的事,我都在尽力去学……究竟怎样的女子,才能令你倾心?”

“缘分未到,无从知晓。”

苏云深看向那双含泪的眸子,语气仍是那般淡然。

或许此刻他愿再多劝一句,说些“情爱不可强求”的道理,王芷静便会动摇,会收回那孤注一掷的念头。

但他没有。

他向来无心沾染他人因果。

即便这因果,与他有关。

忘尘先生说,“云深淡漠,墨竹情痴”,苏云深这性子,终究应了那“必有一劫”的谶言。

他的话让王芷静更加笃定,唯有忘记他才是解脱。

“你若决定了,我给你配药便是。”

看着王芷静决然的神情,他虽觉得此法有违常理,还是依言配了药,只在其中多加了一味可助记忆恢复的药材,想着即便会经历痛楚,总算留有一线挽回的余地。

此外,他还在药里加了一味“牵心草”,王芷静服下后,会对见到的第一个人心生信赖。

那个药,便是“魄魂散”。

拿到“魄魂散”的当夜,王芷静来到秦墨竹卧房门外,握着那冰凉的瓷瓶,眼前闪过秦墨竹深情的目光,又掠过苏云深疏离的身影。

“墨竹,等我……”她对着紧闭的房门,低声自语,“这一次,不要再让我遇见苏公子了……”

对苏云深无望的爱慕,和对秦墨竹深深的愧疚,日夜灼烧着她的心。她苦笑一声,两行清泪潸然而下,仰首将瓶中药液一饮而尽。

苦涩之味漫过喉间,仿佛将她所有的过往与情愫都腐蚀殆尽。

她没有料到的是,当时秦墨竹的妹妹秦浅正在房里替父亲传话,听到门外的动静,便来开门。

阴差阳错之间,秦浅竟成了她服药后见到的第一个人。秦墨竹闻声跟来,只见她眼神空洞,紧紧抓着秦浅的衣袖。

他下意识伸手相扶,她却连连后退。

那双曾经映过他身影的眼睛,只剩下全然的陌生和疏离。

他心中困惑,前往云山询问苏云深,这才知晓“魄魂散”之事。

苏云深了解了始末,只叹世事无常,却也没再过问。

光阴荏苒,转眼又过月余,王芷静忧思成疾,险些丢了性命,需以云山的月草入药。

这月草长在“龙涎草”旁边,若是告知月草在哪里,等同于泄露“龙涎草”的位置,所以只能由苏云深一个人去采。

又因月草离土则药性渐失,一炷香后药效减去大半,秦墨竹不得已,只好带着王芷静亲自上云山求药。

再上云山,景物依旧,人却已经不是从前的人了。王芷静跟在秦墨竹身侧,神情怯生生的,眼里全是茫然。

药庐门开时,苏云深缓步走出,依旧是那般清寂出尘的模样。

“师兄,王姑娘。你们在药庐歇息一会儿,稍后我会将月草带回来。”

他的话不多,交代完便转身而去。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王芷静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都未能收回。

她再一次,身不由己地被他吸引。

那时秦墨竹还算豁达,经历两次情伤,虽然心痛难抑,也只当作是缘分不够。

谁知天意弄人,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彻底引燃了他心中的恨意。

第62章 旧事重提丨惊梦醒

一日黄昏, 暴雨如注,天地间一片昏沉。

王芷静突然咳喘不止,秦墨竹心急如焚地在她榻前照料。

正为她抚背顺气时, 忽见一物自她怀中滑落,是个墨蓝色的香囊。

她面色一变, 急切地探身去捡,险些栽下榻。秦墨竹眼疾手快, 先她一步拾起,视线落到香囊上时,顿时如遭雷击。

这是他亲手绣制、送予她的生辰贺礼,他原以为她早就扔掉了, 没想到如今她忘却了所有记忆, 却将此物贴身收藏着。

握着那枚香囊, 他指尖颤抖得厉害。

王芷静见他出神,轻声唤了一句,趁他回神之际, 将香囊接了回来, 指腹轻轻抚过囊面上的纹路, 才重新妥帖地收入怀中。

他看着她的动作, 目光渐渐凝住。

她这般珍视他送的东西,是不是因为她早已对他动情却不自知,又阴差阳错失了记忆?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挥之不去了。

他盼着“魄魂散”失效, 让她记起一切,给他一个明白的答案。哪怕真相伤人, 也好过这般悬而不决,日夜啃噬他的心。

渐渐地, 更深的寒意浸透他的骨髓����无论如何,她再次选择了苏云深,有苏云深在,她永远看不到自己!

他心中明白,怨不得她半分,满腹怨气便像找到了决堤的出口,全部涌向了苏云深。

如今,她仍居秦府,始终对苏云深念念不忘,而他,只余下满心的恨意和不甘。

听到此处,温玄不禁感叹:“若她当真对秦墨竹动了心,服下‘魄魂散’反倒坏了事。”

凌晚叶道:“她不失去记忆,才有可能认清自己的心意,也不会重新对苏公子倾心……”

说起这个可能,不觉叹息一声。

温玄又回想起“魄魂散”失效时温润痛苦的模样,问道:“为何苏公子炼制‘魄魂散’时,未设法避免那骇人的副作用?”

“你当炼制此药如同儿戏么?”苏云阔瞥他一眼,“其中一味主药需两年方能采收,王姑娘等不得,我哥只好寻了药效相仿却带了毒性的替代。”

“世间之事,从来都是欲速则不达。”韩语诗轻声补了一句。

温玄追问:“既然有法可解,为何不告知秦墨竹?也免得他怨恨苏公子。”

听此问题,苏云阔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了些无奈:“并非不愿告知他,只是他对我哥心生怨怼,再未踏足云山。我哥那人……对旁人的事向来不甚关切,自是不会主动去寻他。”

“更何况王姑娘的心结是否存在,也无人知晓。”韩语诗思忖片刻,“强求解法……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强求……确是徒增烦恼。”温玄下意识扯了扯嘴角,“只会害人害己……”

也不知他说的是秦墨竹,还是他自己。

凌晚叶续了盏茶,推至他手边,将话头引回秦墨竹身上:“他终究是为情所困,一步步走到了今日这般境地。”

温玄不置可否,未再接话。

几人又闲话了一会儿,不知过了多久,里屋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呼唤声。

“润儿……”

闲谈戛然而止,他们的动作也同时停住。

一时间,外间安静得落针可闻,八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里间的门帘。下一瞬,四人脸上露出喜色,再也按捺不住,一同起身,快步向里间走去。

掀帘而入时,正见温润睫毛微颤,眼睑缓缓抬起。

榻边的苏云深倾身凑近,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眼圈隐隐发红。

温润的目光从涣散到凝聚,落在那写满担忧的眸子上,眼里顿时凝出水雾。

“云、云深……”

这一声呼唤,瞬间击穿了苏云深强装的镇定。他指尖轻颤着,抚上温润的脸颊,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几个破碎的字:“润儿……我在……我一直在。”

见温润嘴唇发干,他顾不上多说,忙转身从榻边的矮几上端起茶盏,小心托起温润的后颈,将盏沿儿轻轻凑到他唇边。

温润就着那微凉的手,慢慢饮了一口,温水入喉,那熟悉的气息愈发真切。

盏沿离唇时,他的视线已被泪水模糊了。

“云深,我好想你……”

他望着苏云深,泪中带笑,原来真正的刻骨铭心,是连遗忘都无法抹去的。

“我也很想你,每时每刻,都在想你。”苏云深柔声应他,从怀里取出一方素帕,要去为他擦拭眼泪。

那方帕子的帕角绣着歪歪扭扭的云纹,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格外稚拙。

温润此人,通晓天文地理,胸藏万卷诗书,偏偏对刺绣一事,怎么都学不会。

那帕角上的云纹便是他熬了几个晚上才绣成的。

苏云深这般风姿出众的人,将这算不上精致的帕子贴身珍藏,此刻正用它轻轻擦去意中人脸上的泪痕。

将泪痕拭净,他小心翼翼地将那素帕收进怀中,一手覆上温润的手背,引着他的手至自己心口,低声问:“好些了吗?身上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掌心下传来坚实而急促的心跳,一声声敲进心里。温润凝望着面前之人,轻轻摇头。

“我哪里都很好……你别担心。”

他的声音虽还虚弱,欢喜之意却已在言语间全然流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