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逍遥白渡
他在堂屋坐下,把王小芽招过来,温声道:“怎么哭了?有什么麻烦事吗,给东家讲。”
王小芽抹眼泪摇头。
“那是为什么?”
“我就是觉得很对不起东家,东家对我这么好,我却那么笨。”
这些话已经在他心里想了好多天,以至于说得十分流畅:“按说我每天都有在干活,也有帮到东家,但我帮的都是小事,抵不上东家的好呢。”
东家买他回家,明明可以不用给月银还是给他了每月500文。放到原来的村里,好多大人都要想这份工,却被他一个瘦弱的小哥儿得到了。
褚安安是觉得王小芽有点内向和自卑,但比起一开始来说,现在已经好了许多,爱笑也爱说话了,还会表现馋嘴的一面。
至于他说自己笨,他更是不同意:“你不笨啊,谁说你笨了?”
他以为是外面的谁在王小芽面前嚼舌根。小芽生在那样的家里,又没读过书,能有现在这样,已经是有几分机灵。
王小芽摇头:“没有谁说,是我自己觉得,我好想像虞芝姐姐那样帮你。”
褚安安明白了:“小芽你听我说,我不认为你笨,相反你是特别机灵的小孩,至于没有虞芝的见解。一是她更年长,经历过多,二是虞芝上过学,要不你去找她学认字好了。”
他越想越觉得不错,相比虞芝和郑小山,他更偏向王小芽,要是把小芽培养出来,日后就是他的左膀右臂。
王小芽傻了:“我都这么大了,还读书认字啊?”
“怎么不行?读书又不是只为了考科举,你看别家大店的掌柜的,谁不是读过两年书?会算数的?”
王小芽很是意动,他想到连大哥都不能读书,这样的好事居然能落在他身上。但随即他又想到什么,不安的摇头:“算了,这不好。”
褚安安了然的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有点对不起虞芝?”
王小芽点头,其实他知道东家心里是偏向他的。因为他被卖给东家,是完完全全东家的人。就是越这样偏向,他才觉得越不安。
东家为了他,硬是让虞芝姐教他读书,他是开心了,虞芝姐指不定心里怎么不爽他呢,他不想这样。
“你找虞芝学读书,这是你们两的事,你自己去说,我不会插手。”
褚安安笑了笑,“你不是每月有500月银吗,分一点给虞芝,你猜虞芝姐愿意不呢?”
王小芽眼睛一亮,激动的呼吸急促,虞芝姐喜欢攒钱,肯定愿意的!
褚安安又缓缓道:“当然,你自己每个月的月银可要少攒很多了,你思量下这些钱花得值不值。”
“东家,我愿意的。”
如果读书不好,那为什么有些人卖房卖田都要去读呢?他纵然不会去考科举,但就像东家说的,哪家大店的掌柜的不会认几个字?
东家肯定不止开一家店,他必须得把握机会。
后面王小芽果然利用铺子关店后的时间,去虞芝那学习去。只是认几个大字,不用去学堂,双方都觉得自己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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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逐渐凉快,快到冬天,婉绣娘做好所有衣服亲自送上门来,褚安安痛快的给了尾款。
这些冬衣里有许多是给爹娘大哥做得,上次依然没见到他们,他心里突突的,总是放不下心。
==========作者有话说:==========
(1)引用改编
第44章
出发去看爹娘的这天格外冷, 清晨起来,白霜凝在窗棱和铺了青砖的台阶上。
院子里,王小芽在照顾角落的小青菜。
褚安安从房间里出来, 冷风从他的衣领里灌进去,他打了一个摆子,立马回屋穿上新做好的冬衣。
王小芽回头看了他一眼,讶异道:“呀?东家, 你现在就把冬衣穿上了?”
褚安安知道现在是深秋,还没正式的到冬天,可他冷啊。
他随意的道是啊。
“那你真到冬天了怎么办?”
“继续做更厚的冬衣或者用好皮子啊。”
像那种好皮子做的冬衣,非常轻薄, 穿着不臃肿, 又十分保暖。
王小芽从疑惑,震惊,到最后的恍然大悟。
褚安安通过和他聊,才知道穷人是怎么过冬的。
只有一件半厚的冬衣,在深秋或者初冬的日子是不穿冬衣的, 怕现在穿了之后更冷时不习惯, 现在先挨着。
真到最冷时才穿上半厚冬衣继续挨着,也没个换洗的,能有一件冬衣过冬就已经很不错了。
褚安安才发现,虽然自己倒霉催的全家被流放,但还真没过过这么苦的日子。
一开始到赵筠颐家,虽然也家徒四壁, 好在赵筠颐自己很会挣军饷, 出手大方,随便一掏就是二两银子丢给他。
据王小芽说, 二两银子是他们一家半年的花销。想到这儿,他叹口气:“现在你不用硬挨了。”
“对啊。”王小芽欢喜的说:“东家给我做的衣服很厚实呢。”
比他那件穿着会露手腕的旧冬衣暖和多了,他爱惜的把两件新冬衣叠好,放进柜子里,准备最冷时和过年时才穿。
这话说得褚安安又是一哽,原来这就叫厚实,也忒容易满足了。
“要是两个月内,你能认识300字,东家给你做更厚实的冬衣。”
王小芽在院子里欢喜的叫唤。
褚安安赶忙回屋筹备,听完穷人的过冬日子,他就愈发想见爹娘,想把刚做好的冬衣送他们手里。
他租来一个大牛车,往车里扔三床厚实的棉絮,六件冬衣,还有两大包裹的吃食,将牛车填得满满当当,不知道的以为他要搬家。
这次他只租了车,没租人。因为车夫有郑小山。
牛车行至边境,黄沙漫飞,沿途有稀稀拉拉的枯黄草丛。远处的山也是光秃秃的,山上大片大片灰白的岩石,还有苹果核大小的人,正在山上采石。
也不知里面是否就有爹娘,他虚眯眼睛想找一下,发现根本看不清脸,便难受的偏过头去,不再继续看。
到了忠勤苑大门,牛车停下,剩下的路得走过去。车夫是郑小山的好处是,他能帮自己一起搬物资,这次带了三个人要用的冬被冬衣,实在有点多。
到了侧门的小亭子,管事远远的看见他,激动的跑过来:“褚老板!褚老板!”
弄得褚安安还以为发生了什么,紧张的问:“怎么了李管事?”
“上次你给我的那个肉脯太好吃了……”
褚安安松口气,原来只是在说零食很好吃。
上次他随手给了几包给李管事,李管事一开始还没当回事,拿回家才发现好吃的要死,一家人都很喜欢。
还以为再也吃不到了,结果发现原来褚安安在县城开了家大店,里面正在卖,于是心满意足的买了许多。
褚安安闻弦歌而知雅意,又送了他几包。
管事一边摆手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一边愉快的收下,不过他客气的没有多收,只收了几包。
初识褚老板时,他衣着普通但相貌漂亮。李管事觉得他能嫁个百户千户,且万般受疼爱,不然也拿不出几两的打点费,当时只觉得他夫君可能有点厉害。
现在才发现,褚老板本人更是厉害的不得了。这才多久,就能在县城开上大店了,店里的生意还很好。
所以他只收了几包小零食,免得给褚老板留下贪得无厌的形象,万一以后想找褚老板帮忙,也才好开口。
他还热情的叫来小卒一起帮忙,把褚老板带过来的冬衣冬被,搬到褚老板爹娘大哥睡得屋子里,一共三份三处不同地点的房间,他也完全不嫌麻烦。
褚安安在亭子里坐了会儿,听到有人叫他,“安安。”
他抬头,看到哥哥褚平洲,接着视线落在哥哥身后的两个老人身上。
一开始,他还没认出这是谁,但只要一想到现在还会有谁会站在这里,他就控制不住的发抖,睁大眼睛仔细瞧着,两个老人的样子和爹娘对上,只是苍老了太多。
曾经在安康村,他见过爹娘的同龄人,他们是铜色的皮肤,满脸沟壑。记忆里的爹娘年轻的像这些同龄人的儿子女儿,现在却和这些同龄人差不多老。
短短半年,也不知遭了什么罪,如同按下加速键一样,一下老了十岁。只要一想到这点,褚安安情绪就格外激动,大脑因过激的情绪出现短暂轰鸣。
“安安?”
“安安!”
爹娘大哥凑上来一起安慰他,褚安安牵着娘的手,感受到她手上的茧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遭罪的是爹娘,他自己在外面当老板逍遥快活,没道理他还最脆弱最受不了。
他强制自己冷静下来,反复在心里安慰,人没死就好,四肢健全就好。隔了一会儿才冷静下来,问出自己最想问的问题:“谁欺负你们了?”
“没有。”
“真的没有?”
“真没有,其实……”
爹娘开始说话,大哥在一旁补充解释,他们真没受到欺负。
其实一开始有点被排挤,那些年轻的力气大的,从前家里穷的,看不惯他们这些从前的富贵闲人,有梁监军的照拂后,好了很多。
他们变成这样,实在是服役的活太艰苦。从前都是有下人伺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一下变成在烈日下开垦荒田,采石,背笨重的石头,谁适应的了?
现在天气冷了,稍微要好点,之后天气更冷呢?怕不是有冻死的。
褚平洲见弟弟不弄清楚不罢休,缓缓开口,“我年轻力壮,三年服役倒是很容易坚持下来。就怕爹娘不适应,所以我一进来就在查怎么能提前出去,或者怎么能换个轻松活计。”
褚安安希冀的看着他。
褚平洲叹口气:“没办法,谁来都没办法。”
褚安安声音高了几个调子:“没办法?”
“反正不是一个千户能搞得定的,你非要让你夫君掺合进来,等待他的就是牢狱之灾。”
据褚平洲了解,提前放出服役犯人或者把人调遣去做轻松活计,是有规矩有章程的。
如果没规矩,那不就是贪污腐败吗?大夏朝正是海晏河清之时,官场上是有藏污纳垢之事,但都做得隐晦,没那么容易钻漏洞。
如果赵筠颐伙同梁监军偷偷让他们做轻松活计,被其他监军举报到上级那里,这俩人都会坐牢。
赵筠颐本人又没那么大的权利,恐怕只有景州大营职位最高的军事将领才有这样的权利。这种地位的人,首要任务是想升官,想当上京的高官。非常爱惜羽毛,寻常金银根本打动不了。
褚安安双眼紧闭,气得呼吸急促:“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