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菇菇弗斯
温野菜也没想到自己会睡着。
昨天晚上他直播到凌晨,今天又起了个大早忙工作、带着三伢赶火车。
本来想在火车上补觉,结果从头到尾电话不断,到最后也没能睡个囫囵。
他揉了揉眼睛坐直。
“不用麻烦,你去忙吧,我就是昨天睡得有点晚。”
然而话没说完,又打了个哈欠。
温野菜放弃挣扎了。
他好像总能在喻商枝面前,展现出自己狼狈又无措的一面。
可是他压根不知道,自己这副模样落在喻商枝眼里……
其实多少有点可爱。
喻商枝甚至想和对待三伢那样,摸一摸温野菜看起来毛茸茸的发顶。
就连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冲动,单纯地坚持道:“你跟我来。”
温野菜跟着去了。
继而发现此行的终点是喻商枝的休息室。
推开办公室一侧的小门,里面是一个小小的隔间。
放着一张足够成年人平躺的沙发,一侧的矮几上还有几本书和一个养生壶。
角落里有书架,墙上挂着一副书法。@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看得出是喻商枝的自留地。
屋里的摆设在温野菜看来充满了喻商枝个人的气息,隐隐透着一股子拒人千里。
他无形之中被这股气场拦在门外。
温野菜低头看看表,推脱道:“还是算了,再过一会儿三伢都该出来了。”
喻商枝却直接把他往屋里推。
“你尽管去,等三伢结束,我安排人照顾他。”
温野菜拗不过喻商枝,又或许是贪恋这一点小小的“关怀”。
点头答应的同时,不忘在手机上设置了一个半小时后的闹钟。
屋里比外面暖和不少,温野菜没有躺下,而是把外套脱下来翻了个面搭在身上,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闭上了眼睛。
隔间的墙壁大约不是实墙,隐约还能听到外间的对话声。
喻商枝的声音很有辨识度,如泠泠清泉,有一种优雅的磁性。
伴着这影影绰绰的背景音,和医馆中无处不在的淡淡草药味,温野菜很快陷入沉睡。
……
临近下午五点,医馆已经开始准备下班。
院内没了新来的病人,最后一批看完病开完药,接二连三地离开,大厅和走廊都渐渐安静下来。
徐朗今天值班,路过喻商枝的诊室,探进个脑袋。
诊室里只有喻商枝一人,坐在电脑后戴着眼镜正在忙碌。
后来听到了声音,便隔着镜片投来探询的视线。
徐朗朝小屋努了努嘴。
“人还在?”
喻商枝不置可否。
他觉得把休息室借给温野菜躺一会儿没什么不妥,不知为什么徐朗笑得古里古怪。
走之前还要冲他摆摆手。
“明天见。”
不过温野菜这一觉睡得是有点久,中间手机闹钟响个不停,喻商枝都听见了,本人居然还没被吵醒,足以可见有多累。
喻商枝问过温三伢,他们今天买的是七点那一班的返程票,这样时间比较充裕。
想着左右耽误不了赶车,喻商枝一念之差,没进去把人叫醒。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温野菜醒来后半天没搞清楚状况。
他不就是借了喻商枝的地方打了个盹,怎么一睁眼窗外的天色明显已经是傍晚。
屋内光线黯淡,使他当下心跳如雷,冷汗爬了满背。
好在手机离得不远,按开锁屏,转而惊讶于自己一觉睡到了将近五点。
……很好,又做了一回傻事。
温野菜当即压根顾不上整理发型,穿好衣服,就这么慌慌张张地推门而出。
然后和喻商枝撞了个正着。
喻商枝退后一步。
“醒了?”
温野菜狠狠揉了一把脸。
“怪我,睡得太死了,没听见闹钟。”
他满脸懊恼之意。
“三伢呢?这回又给你添大麻烦了。”
喻商枝并不在意。
“三伢很乖,我把他送到图书室看书了,他跟我说你们买的是七点多的票,现在过去时间足够。”
两人四目相对,温野菜确信自己在喻商枝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丁点戏谑。
“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没有叫醒你?”
温野菜咬了一下嘴唇,一时冲动,脱口而出的却是毫不相干的另一句话。
“喻大夫,你的休息室……以前有借给过别人么?”
喻商枝有一瞬的意外,紧接着用十分平静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让温野菜无法平静的话。
“没有。”
“你是第一个。”
***
许久之后,喻商枝回望当初,发现有些端倪早已藏在许多个“第一次”里。
他其实从一开始,对温野菜就是不一样的。
毕竟他青春期就对自己的性取向认知务必清晰,却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个人,像温野菜这样闯入他的生活。
就像是山间的风,林间的鹿。
要说何时确认的心意,还要追溯到冬至的一场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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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上有家中长辈想给喻商枝做媒,说起这件事时言笑晏晏。
“就是你黄伯伯家里的小女儿茵茵,她十八岁成人礼的时候,还给你发了请帖,你当初还去了现场,有没有印象?那小姑娘长得文秀,依我看,家世不必说,模样、学历都衬你,性格瞧着也合拍。”
这位长辈,喻商枝该叫一声小姑。
一直以来就是饭桌上话最多的性子,而且过分地“热心肠”。
非要说的话,人不坏,但令人头痛。
比如此刻。
没等喻商枝说什么,一家之主的祖父就率先开了口。
“商枝才多大年纪?学都没上完,不急着成家。”
喻商枝的小姑却道:“爸,话不能这么说,缘分这东西,它也不挑时候,再说了,人家小年轻又不是见面了就要结婚,要是合适,总要谈几年恋爱。现在不找,以后再找不就晚了?”
喻老看起来对自己小女儿的保媒拉纤兴致缺缺,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那就让商枝自己决定,他要是不乐意,你以后也少拿这些事上桌来说。”
小姑只好问喻商枝。
“商枝啊,你看你成天忙得像陀螺,也没有机会接触太多人。小姑又不会害你,茵茵这孩子真的很不错。”
喻商枝有些头疼,索性直接拒绝。
“小姑,爷爷说得没错,我年纪还小,学业也未成,暂时没有心思考虑这些事。”
本以为这句话抛出去对方就会知难而退,哪知小姑反而话锋一转。
“也好,男孩子以学业、事业为重是好事,这样,你告诉小姑你喜欢什么样的,小姑提前帮你留意着!”
喻商枝无奈至极,他总不能在家宴上摊牌,说自己不喜欢女孩。@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尤其是看小姑这架势,颇有一种就算是他说自己喜欢同性,也会帮着去找一找有没有适龄青年的决心。
要真是那样……
这一刻,喻商枝的心底无端升起温野菜的模样来。
这个认知令他有一瞬的茫然。
不过无论如何,他的答复依旧简单直白。
“这事就不麻烦小姑了,假如遇到喜欢的,我会自己去争取。”
这句话引得饭桌上众人都抬眸看来。
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喻商枝用上“争取”这个词。
他生来就是天之骄子,只有别人高攀不起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