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北林大疯
……
“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他问。
我当然有。因回想到他身份，谢相��终于有了几分诉说的底气，甚至有些鼻酸。十余年未见，再遇故人，心情终不能一言带过。
再度与李宿四目相对，看着他如今的模样，谢相��眼底已隐约见得水光，嘴唇张合。
他始终怕哥哥再做什么对李宿不利的事情，后来好不容易派人出去打听，可是却再找不到李宿，荣丰楼的东家对此也缄默不言。
为此他和哥哥大吵一架，哥哥却坚决不承认自己对李宿下手。
等他再大些，又念念不忘派人问到李家，只想知道李宿的下落，可是李家仿佛顾及着什么，也不透风声。
此事几乎已成遗憾，最终他嫁到文信侯府，将李吉星药倒之后，仍不死心地盘问是否是他对李宿动手，可那时李吉星却已几乎痴呆，都不记得李宿这个人。
……
他真的以为，再也不会见到他。记忆里有个傻傻的人，一直站在风雪中执着地等着他。
再见之日。光阴数载，杨柳青黄几载。他终于再次见到故人。
不由自主反握住李宿的手，真正十指相扣，对着他也似有触动又鼓励的目光，谢相��好想将这些一一说与他听。
但在将开口时，谢相��又忽地一愣。
当初是因为哥哥，他……他不知道李宿后来经历什么，是否有因此遭遇磋磨，他真的可以说吗？他能说吗？
……
几番纠结，半晌，在李宿期许的注视下，谢相��微微垂头：“没有。”
第339章 番外四
话语出口，李宿并没有松开他的手，只是眼底的期望如同飞扬的火星，瞬息成烬，不复光彩：“嗯。”
谢相��心也如同被针骤然一刺，细密发疼。自然察觉到李宿的失望，可的确无法回答他的问题。若李宿执着要一个答案，他怎能将矛头指向本就危在旦夕的哥哥？若再编造蒙骗，想来落在李宿眼里，只会更劣迹好笑。
好在没有让沉默持续太久，侍从适时前来，将小食送上，二人的手自然而然分开，由侍从擦净。因刚刚谈话说不爱荷花，被记在心中，也端来一瓶雪白的木梨花放在一侧。
这时，李宿从中折选一枝，含羞待绽三两朵，自然地别在谢相��发间。XQ0806
谢相��不觉略微低眉，才羞赧看他：“我已惭愧于花相较，恐怕略输三分。”
手指流连地想想要卷起他的头发。但李宿终究缓缓收回，唯独目光还舍不得移开，尽管心中酸涩难言，不明白他为何不愿给自己一个解释：“不。”在我眼中只有你赢。
又觉得自己实在支撑不住，情绪很快就要一览无余。他始终没有忘记谢相��，一直想念着他，关注着他。那他今夜记起自己，究竟为何呢？谢相��是否早已忘却自己？索性别过头去：“用些晚膳吧，我也饿了。”
黯然神伤间，那只手又轻轻覆在他手背上，细瘦的。骨节清晰。而侧脸看去，谢相��竟然再度不声不响靠近。
李宿停滞一刻，还是不想自控，一手将他腰身轻轻搂住，盈盈一握。只是这样，好像已经被吸引至深，不能自拔。夹起水晶饼喂到他嘴边：“你瘦很多。”
虽然始终能知道他的消息，却不知道他过得究竟如何。是否还是被限制自由，不得外出，是否还要被迫做许多不想做的事情。
谢相��的心早已因他举动软化，想他却还是如小时那样好。张唇咬了两口，小小一个水晶饼还剩大半：“你也试试？”
李宿直接将手上的水晶饼一口吞入，评价：“味道不同了。”
你我也不同了。不知谁的心比谁的心更怅然，顾望彼此，看不出当初稚嫩幼小的轮廓，反倒有几分陌生，身体却又不由自主靠近依偎。
谢相��答，“也许更顺应安都的口味。”
用膳过后，李宿依旧没有留下，再度离开贤王府。而后一连五日，他都再没有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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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了怪了。
路多斜坐在案前，百思不得其解。按理说美人主动邀请，将军怎么都应该留宿啊？怎么又连夜回了齐宫，而后还反而人将人……若说是冷落也算不上，因为珍宝赏赐不断送入其中，谢公子的家人也一直被优待。可将军倒也没忙到前去看一眼的时间也没有，这是搁置？试探？
他看将军也不是不行的样子，那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呢？
路多想了一会儿，又有些犹豫是否要插手此事。其实将军身边一直没有个人，若他能办成，肯定是立个大功，若是搞砸了����拿不定主意，出门便又遇到幸英勋。她面色阴沉沉的，看来心情不好，路多稀奇打量一圈，“这是怎么了？”
“新收的那个冥顽不灵。”幸英勋烦躁地摆手，耐心似乎快要耗尽，反问路多：“现在正是办差的时候，你要去哪儿？”
想是幸英勋今日沉在自己的后院了，不曾顾及将军的事情，路多便将她拉入屋中细细说了近况，不想这个局外人倒是一阵见血：“我看哥哥就是牵挂他的，否则废这些时间做什么？既然贤王碍事，我直接下令处死那厮就是。”
路多紧张，忙拉住她，怕幸英勋一搅混水，将事情推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姑奶奶我求你了，万一他心中还有贤王，会不会恨死将军，恨死咱们了？”
幸英勋一笑：“这不简单，你待我先去探探口风，怎么都会把哥哥的事情定下来。”
路多犹豫，“将军没有表示，只怕此举会惹他不快。”
幸英勋：“我还能搞不懂他？天塌了都有他那张臭脸顶着。”摆摆手，大步当红娘去了。
……
李宿随手簪在他发间的木梨花已经枯萎，被摘下夹在书中。谢相��将它拿起，若有所思地转圈玩弄。十四年去，他好不容易等到再见，便是缘分。而心一直悸动不停，李宿与他十指相扣的温度仿佛还停在手心。
若要他就此眼睁睁看着李宿背影离开。那谢相��无法舍下。他不想就这样放开……但李宿是何想法，也不得而知。
删水印的这辈子不能发财
李宿如今所为，究竟是为了年少困苦时不得的缺憾，将其填补满足，还是他也真的念念不忘，要循迹到底拾花。
谢相��承认自己有几分不敢想。手渐渐将花重新放下。他真的很贪求，不愿松开啊。
正出神思忖间，金步小声叩门，禀报：“公子，那位小幸将军来了。”
谢相��虽不知道幸英勋是敌是友，此行是为劝说自己，还是劝退自己，但仍从容起身，前去花厅相见。
方到花厅，便迎上幸英勋直白的目光，谢相��知道这逃脱不掉，坦然由她打量，在二人对上目光时，朝她微笑。
幸英勋也立刻一笑：“哥哥多年不提娶妻，原是因此。安都第一美人实在名不虚传。”
也许是友。谢相��道：“谢将军夸赞，蒲柳之姿，侥幸得郎君挂念罢了。”不过若多年不娶真有他的缘故，那么他其实很开心。
唉。幸英勋想他太客气谦虚，不知要迂回到什么时候，便直白问：“说来也是我无礼，贸然前来，但实在是心有疑惑，需要谢公子解答。”
谢相��：“将军但说无妨。”
很好！幸英勋唇角一弯：“若要做我的嫂嫂，你可愿意？”
这是不是太直白了些。谢相��轻咳一声：“……那恐怕是郎君说了算的。”何况安都还有那么多贵女，她们背后的清流文臣世族，都等着将她们献到李宿身边，以此靠拢新帝。他甚至是二嫁之身。
幸英勋却很执拗：“我是问你是否愿意。”她确实第一次见哥哥如此对一个人上心，结合过往种种，断定自己的猜测没有错。
谢相��又是一愣。他倒有些弄不清楚幸英勋到底为何而来了，真的只是要知晓他的态度吗？半晌后，缓慢却坚定地颔首：“虽然与郎君多年不见，但我始终觉得，他是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不想幸英勋真是半口气都不给他呼吸，立刻又问：“哥哥讨厌贤王，恐怕不想留他性命，谢公子如何看？”
……沉默片刻，谢相��道：“我实话实说，在下并非正人君子，其实我更想要他开心，当年种种，也并不是我本意。”
幸英勋击掌：“这就成了。嫂嫂且等我的好消息吧。”居然就这样留了话，便扬长而去，好生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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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英勋做了信使，心里美妙难言，快马加鞭到达齐宫。得知李宿议事，便在侧殿等候，与礼部侍郎相遇。对方朝她略行一礼，幸英勋颔首，问对方手中的册子：“这是什么？”
礼部侍郎恭敬答：“将军并无妻妾，登基后需充盈后宫，臣等已拟定部分名单，稍后交由将军过目。”
幸英勋断眉微挑：“这是哥哥的意思？”她不太相信。
礼部侍郎答不出话，“这……”
看来便不是了。幸英勋轻松从他拿了册子，扫视一眼，看到什么肖家女秦家女的名字，密密麻麻惹人头疼，信手抽了一支笔，将这些尽数划去，才在礼部侍郎诧异的目光中将册子丢回，“你们好大的胆子，哥哥没有提的事情也敢私下运作！我劝你不要上报，否则小心你的人头。”
礼部侍郎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嘴唇几度张合，面上憋得发红。然而幸英勋置之不理，又正好李宿已议完事，优先召见她，她便理所应当插队，入殿禀报。
李宿并无什么变化，反而更加沉稳威严，让幸英勋都有些畏惧，但两人到底在北地一起长大，也的确胜似亲兄妹，幸英勋便直接问：“哥哥以前在战场上丢失的那块平安牌，可是平宣侯府三公子所赠？”
她记得李宿很宝贝那块木牌子，一直挂在颈上，哪怕众人去大江凫水，也要仔细收好妥善保管。只是后来在战中被人挑破遗失，寻遍战场都没有找到。李宿则因此枯坐一夜，幸英勋也是在安慰他时才隐约知道此物由来。
李宿：“是。”
如她所料。幸英勋不解：“既然哥哥始终牵挂他，为何还要……”看着李宿的神色，幸英勋忽然坏笑一声。
她本来就是来牵线的，哪管这多？纵然有九曲十八弯的想法，其实所求也不过一句话罢了。是以直接道，“他却一直觉得你是可托付的人，再不去见人家，恐怕伤了人家心。”
李宿骤然从奏折中抬头，似不可思议。幸英勋知道他在顾虑什么，又道：“他可没那么在乎贤王，不信哥哥亲自去问问，不就知道了？”怎么到了此处，反而没有武将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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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幸英勋走后，谢相��反觉得平静，难得有心情迈出院子去游湖，不想走到一半，忽然下起滂沱大雨，只好先往回走。
雨如落珠，风动珠散，纵然有伞遮挡，还是吹湿满袖，他躲避不得。
终于匆匆回到院中，身上已湿了大半，回头才惊觉李宿也在，甚至也淋湿半边衣袖，面庞沾水。
风凉飕飕的，谢相��觉得。而他看着谢相��，盯了许久才问：“我是值得托付的吗？”
一渊静水，只待他一言一语，便会罕见荡起欢喜的涟漪。这种感觉好奇妙。谢相��难以避免一阵窃喜，回看着他，认真颔首：“在我看来，是。”
他立刻被卷入一个炙热的怀抱，湿哒哒的身体也忽然被包围，温暖涌来，依稀感受到李宿加快的心跳。
李宿的手臂紧紧将他揽住，如同要将他当一张薄纸般揉入怀中。二人面颊相贴，相抵。长久凝视彼此，呼吸都互相感染，渐渐的，心也柔软若水。
无法遗忘的，无法忽视的。
雨声中干脆共跌入一片温柔乡，放肆沉醉。
第340章 番外五
天公举盏，黄昏三两点潇潇雨，滴打芭蕉，催红樱桃。
纱帘因风微卷，帐中温存的气息被泄露出。仍然听见廊下的侍女的交谈声，其实她们已经刻意放低，但李宿却还听得清楚。
仍在出神间，一只素白纤细的手已经搭在他手臂上，而后轻抓住他。与他肤色差别有些大，也许更似荧白。谢相��忍着痛楚缓缓侧身，李宿便顺势捞住他腰身，方便他动作。
却见他青丝如墨蜿蜒铺展在玉枕锦被之间，遮小半张面容，若有所思看着他身躯，不知在想什么。
李宿垂眼看去，自己肌肉满壮，谢相��手指搭点的手臂亦是虬结健硕，而安都贵族皆疏于骑射，恐怕不会有这样的身躯。
于是他张臂将谢相��抱入怀中，好让他贴近确切感受其中不同。如他所想，谢相��果然下意识撑手在他结实的身体上，手掌下意识捏了捏，耳尖很快泛红，一头钻入他怀中。
沉默片刻，却忽然说：“你一定吃了很多苦。”除了铜浇铁铸般的身躯，还有数不清的伤疤。
并未想到他会这样说，大掌抚上他发丝，顺它往下滑，握住谢相��薄薄一片肩膀。回想他突出的肋骨，已经瘦得不成样子。李宿答：“你一定受了很多委屈。”
谢相��闭上眼睛，无声地蹭了蹭他。
初次品味，其实李宿完全没有餍足，三分满都算不上。但谢相��疼到苍白的脸也在脑中萦绕不去。又温存片刻后，他便起身穿衣。
谢相��本已昏昏沉沉靠软枕睡下，听到他的动静，“你要回齐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