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且拂
黎丰岚嘴角抽了抽,难得见到老村长还有这么坚持的一天:“村长啊,要不我们投票?”说着和邵秀才季母三人眨眨眼,后者点点头。
谁知老村长人老成精,笑眯眯的:“既然是全村的名字,肯定需要全村所有人投票是不是?”
黎丰岚:啊这。
老村长笑容更加柔和,眼底带笑:“再说了,之前喊虎崖村,是因为后面有个断崖,现在的新地方却没有。更何况,黎家村,有家才有村,老头子觉得这个名字很好。”
邵秀才和季母三人对视一眼,再看向黎丰岚耸肩,他们也没办法了。
黎丰岚想着的确只是一个名字,黎家村就黎家村了。
虎崖村之前的村民户籍都在老村长这里,但黎丰岚他们却不是,所以这次来户曹才把他们所有人一同带来,重新落户到一个地方。
黎丰岚最后反将了老村长一军,既然村名由着老村长,那么村长的位置依然是老村长胜任。
老村长这段时间相处已经发现黎郎君不想管事,所以这次倒是没反对。
如果不是怕被人发现不对,他其实更想整个虎崖村的人认黎郎君为主,可实际情况不允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这群逃荒的人要反,但商议过后,觉得那就叫黎家村。
有了黎郎君,他们才重新有了家。
等黎丰岚一行人离开户曹,负责人还觉得稀奇,显然没见过一个村子一百多人,结果村子却以那位黎郎君的姓氏当村名,好家伙,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位黎郎君是这些人的家主呢。
但这个念头也只是在心里想想,毕竟这可是太守大人亲自打招呼的。
吴录事今日不用去城门口当值,刚好在黎丰岚一行人离开时看到,忍不住好奇他们怎么现在才过来?去问了问,得知一个让他吓傻的事。
好家伙,他昨天只是在城门口随口一说,让他们想重新建一个村直接去找太守大人,结果……他们真的去了?不仅去了,太守竟然真的同意了?
吴录事心脏怦怦跳,幸亏他平时谨小慎微,幸亏没直接态度不好嘲讽出来,否则今天可不就被打脸了?
看来小心点的确没错,同僚私下里说他胆小如鼠怎么了?这可是吴家保命准则排在首位的一条。
黎丰岚等人拿到落户和划分新村子的文书,回到客栈准备一番就可以明天启程离开府城。
到临永镇需要两个时辰,等丈量完划分的村基地,还要重新建房子,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要么在临永镇租房子,要么临时在旁边搭建草房子暂时住着。
黎丰岚打算先去看看地方什么情况,如果不妥,那就在临永镇租房子,毕竟建房子找人帮忙最快也要半个来月。
因为明天就要离开府城,黎丰岚一行人这晚睡得很早。
但另一边的沈家却是一夜灯火通明,直到第二天一大早,沈府丞才把府里和这次沈公子被下毒的所有人一个不剩找出来。
沈府丞怎么都没想到千防夜防,他的儿子就在眼皮子底下被人下了毒不说,还差点死了,甚至一切都在对方的计划内,替罪羊都找好了。
如果不是那位神医突然出现发现儿子即将毒发身亡,等儿子死在石家医馆,加上过去石三娘和儿子的牵扯,他震怒之下的确会什么都听不进去……
这时候管家匆匆跑来:“老爷不好了,少爷带人偷跑出府了,只留了张纸条说去找那位神医了……”
沈府丞脸色不好看从管家手里接过纸条:爹,知恩图报,我要去找神医报恩了!
“老爷,这可怎么办?少爷体内的毒还不知道有没有清干净,万一再遇到危险可怎么办?”管家年纪不小了,昨晚陪着查了一夜,精神不济,本来已经要去休息,谁知道这位祖宗不好好歇着,怎么又跑出去了?
沈府丞摆摆手:“让他去吧。”他了解这个儿子,这些年因为自己对他严苛,所以对外表现的沉稳可靠,实际上是个性子跳脱的,还是个犟种。对方认定的事,那就非要达成。
昨夜是因为下毒的小厮和府里的同伙没找到,所以把人困在府里没让他离开,现在估计是压不住了。
好在他已经让暗卫随时护在四周,只要不再出现那种下三滥下毒的方式,安全无虞。
他今天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第一件事自然是先去太守府,仔细询问那位神医的情况,还想让盛大人帮他引荐一下,能交好这么一位神医,怎么着都是好事。
当然,他能自己过去客栈找人,但听儿子回来提及对方离开时没说身份和住址,显然是不想再有接触,儿子是当事人可以任性,但他是府丞,自然是要先询问盛大人过后,由盛大人这个中间人引荐得到对方同意,再提着厚礼正式拜访。
“不管用什么方式,把那些人的嘴撬开,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沈府丞眼神发沉,想弄死他儿子,不管幕后的真凶是人是鬼,他都要把人揪出来。
管家感受到沈府丞周身的杀意,咽了下口水:“……是。”
沈府丞动作很快,在盛太守要去府衙前,把人拦在府门口:“大人!”
盛太守掀开马车的车帘,奇怪瞧着骑在马上的沈府丞:“稀奇啊,你不是很久不骑马了?”
沈府丞自从到了平州府当了府丞这个文官,很少骑马,都是坐马车或者坐轿子,此刻看到沈府丞这模样,还以为回到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对方是想成为一个武将,征战四方,结果后来兄弟阋墙,他被嫡兄背刺,虽然最后让对方吃了大亏,但在京中沈家却也待不下去,刚好那时候他要外调来平州府,对方干脆跟着过来。
不过也是因为当初那件事,对方亲自反击让嫡兄从马上摔下来,废了对方一条腿作为代价。
明面上看是一报还一报,但从那时候开始,对方却不再骑马。
沈府丞利落翻身下马,把几样重礼从马上拿下来,恭恭敬敬行礼:“大人,我这次来是有事相求。”
盛太守难得看到对方这么正式,想到出门前管家禀告说是府丞公子昨日差点出事,因为急着出门,他就打算回头到府衙直接问沈府丞。
如今看这情况,难道是有关沈钺的?
盛太守再次回了府里,把沈府丞带到了书房。
只剩两人时,盛太守直接开门见山:“行了,说吧,到底什么事?我们这关系,你竟然还送礼?就算不送,你遇到难事,难道我还不帮?是因为钺贤侄?出什么事了?是凶手还没找到吗?”
能让沈府丞这么着急的也只能是他这儿子,可不是说没大事吗?
沈府丞礼数到了,也没跟他客气:“这倒不是,下毒的人已经找到,只是幕后真凶对方还没松口。我这次来,一则是想感谢大人,如果不是刚好遇到神医,不是因为大人的关系对方肯定不会出手相救,昨日怕是钺儿就真的毒发而亡;二则就是想让大人帮我询问那位神医,能不能见面,我想当面感谢,昨日……”
“等等,你先等等!”盛太守越听越迷糊,“你说什么神医?我怎么没听懂?还有什么因为我才出手相救?不对,毒发身亡?怎么回事?怎么会这么严重?”盛太守还以为只是普通的小事,结果竟然是毒发?还差点死了?
沈府丞也意外:“大人你不知道?”
不应该啊,他派去打探的人说那位神医昨日上午就来过太守府了啊。
盛太守心情复杂:“你觉得我这样子像是认识神医的吗?”他要是认识神医,他还会因为府里的事熬成这鬼样子吗?
沈府丞之前注意力都在神医上,此刻才发现大人的情况不太对,黑眼圈不说,眼底都是红血丝,像是很久没睡了:“大人你这……遇到事儿了?”
盛太守:“你先说说神医是怎么回事?”他语气竟是有些急迫,让沈府丞愈发觉得这里头有他不知道的事。
很快沈府丞把医馆发生的事说了,尤其是后面石老大夫从沈钺最初吐出的黑血里检查出好几种毒的残留,都是格外霸道要命的毒,其中断肠散竟然是最轻的毒。
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这么厉害的毒,头一天晚上下的,却第二天才毒发。
石老大夫当时猜测可能是还有别的没检测出的毒和其余几种刚好形成一个平衡,但随着时间推移,会在一个时间点爆发,幕后之人将一切算的很准,能办到这些密谋的时间绝对不短。
否则做不到这般精准下毒、陷害。
石老大夫当时吓出一身冷汗,意识到就算是当时自己检查出是中的什么毒,以他的医术也没办法解毒,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公子死在他的医馆。
可等他再次诊脉,发现沈公子体内只剩一些微量的毒,还是断肠散这种能解的。
因为毒素已经很少,只需要按时服用清毒的药方,很快会没事。
刚好那时候沈府丞得到消息赶来,听完石老大夫的话意识到刚刚情况到底有多凶险,这才立刻把沈公子绑回家,不把下毒的人找出来,断然不敢让对方再出门。
沈府丞越说越兴奋,他也是第一次见到活的神医:“大人你藏得够深啊,你认识这么厉害的神医竟然之前一点口风都没透露出来……当时但凡晚一点,钺儿就会毒发。结果,那位神医一炷香就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不说,甚至全程没用药,毒就解的差不多了!”
说到这一抬头看到对面恍恍惚惚的盛太守,刚要询问,就看到盛太守一个弹射竟是从隔着一张桌子的椅子上冲过来握住他的手:“你怎么不早说?!救命恩人……对对,我就说老谭那家伙好端端的会写那么一封信,原来竟然真的是救命恩人!”
定是因为信上不好说怕泄露什么,但谭太守能从崔家活下来甚至全抓了,肯定不容易。
只是因为当时黎郎君说的太过轻松,他以为是谭太守提前发现了什么,如今看来……黎郎君定是在其中出了大力。
盛太守没忍住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子,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沈府丞:“??”不是,盛太守什么毛病?自己说这么激动都没手舞足蹈,对方倒是先打上了?自己形容的太过不真实,对方以为自己在做梦?
结果盛太守突然一拍桌子:“遭了!黎郎君今天是不是要走了?”说着不管沈府丞了,直接冲了出去。
沈府丞瞧着上一刻还在眼前的人,下一刻没了,只剩书房的门晃来晃去。
不是,这么信任他的吗?书房这种地方都敢让他自己待着?
不对……谁要走了?黎郎君?不会是神医要走了吧?
“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自己儿子还不知道有没有后遗症,他还没感谢神医,对方就要走了?
他终于明白盛太守跑这么快做什么,天塌了啊!
黎丰岚一行人起的很早,但退房加上行李很多,所以等到城门口的时候已经日头很高,好在两个时辰的路程,说不上远。
他们人多,出城门要检查行李和查看户籍,所以又耽搁一段时间。
就在快要排到他们的时候,突然身后传来一声:“等等!神医等等!”
这熟悉的声音和称呼,黎丰岚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一回头,看到昨日第一眼见到时还顶着一张肿胀的脸高冷淡定的沈公子,此刻跑得像是脱缰的野马,毫无形象可言。
估计是真怕他们就这么出城了,跑得那叫一个气喘吁吁,却也引来四周人围观。
黎丰岚遮住脸: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认识他。
沈公子在府城人尽皆知,毕竟府丞公子,除了胞妹,府丞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自然很是宠溺,也幸亏没养歪。
平时清风霁月的翩翩公子……这突然中邪了?
结果这才是开始,很快两匹马一前一后风驰电掣朝这边跑来,等到了近前,那个满脸着急的赫然是太守大人?后面那个则是……府丞大人?
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集体撞邪了?
半个时辰后,黎丰岚一行人被请到太守府,光是一百多号人愣是把太守府外院挤得满满当当的,除了摆酒,难得看到太守府这么热闹。
黎丰岚则是被盛太守请去了书房,同行的还有沈府丞和沈公子。
黎丰岚到了书房,盛太守却没开口,急得沈府丞和沈公子频频看过去,挤眉弄眼:你孵蛋呢?有什么难言之隐就说啊,在场的除了神医就是自己人,还会笑话他不成?
黎丰岚也是好奇,到底什么急症需要盛太守不顾形象狂奔也要留下他?
要不是当时盛太守的表情的确很急,一副会出人命的模样,他还真不想来这一趟。
不过想到沈公子差点被崔家下毒害死,难道说盛家也出事被下毒了?尤其是盛太守当时见他的时候眼下青黑,明显是在因为某件事发愁。
想到盛太守这么顺利就给他们落户,黎丰岚投桃报李,决定来一趟。
只是到了地方,盛太守怎么成了锯嘴葫芦?
盛太守狠搓了一把脸,才认真看着黎丰岚:“盛家的确出了事,只是出事的不是我,是我三儿子。”
沈府丞:“三贤侄?他不是去游学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盛太守叹息一声:“不是故意要瞒着你,只是他的情况很奇怪,又……难以启齿,所以才没对外传。三个月前,我收到他的求救信,说是出了事,侥幸活了下来。我派去的人很快把他带了回来,只是当时是昏迷不醒的。我找大夫过来,检查过后除了身上有伤失血昏迷,倒是没有别的症状,说是养养就好了。可等他醒来……事情却不太对……”
“怎么不太对?”沈府丞是真的着急,盛三公子也是他瞧着长大的,当半个儿子看待,能让盛太守这么急,肯定情况不好。
盛太守:“老三第二天就醒了,他白天瞧着也没什么问题,我询问他出了什么事,对方只说他和带的两个书童游学返回平州府的途中,在一个破庙遇到几个人,因为里面有老人孩子,他们没有怀疑什么。”
加上三公子游学的方位没有灾荒,加上那些人不像流民或者别的,没有警惕,却在夜里被偷袭。
因为没有防备所以当时就晕了,等醒来的时候发现两个书童不见了,他额头上都是血,身上也不舒服,他的行李也不见了,只能徒步到了最近的一个村子,把身上的衣服换给一户人家让他们帮忙递信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