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且拂
毕竟人都到了门口却被拒之门外,这绝对得罪人。
可范伯仁此刻脑门上的冷汗都下来了……怎么这么点背?不会二皇子的人提前到了吧?
这个节骨眼,也只有二皇子的人能让父亲宁愿得罪乌家兄弟也不敢把人请进府。
“这样啊……”范伯仁拖长声音,实则在想办法,他不想得罪乌家兄弟,在想怎么把人劝到别处,可他在车上信誓旦旦,现在不让人进府,这没法解释啊。
可三公子的事不能再来一次……万一再次碰巧遇到二皇子的人呢?
结果没等范伯仁找到借口,黎丰岚却是抬步直接进去了:“不在就不在呗,我们是来看稀有药材的,又不是看范老爷的,出去就出去了。快快,给我们看看都有什么药材,之前遇到个游方郎中,开了个偏方,其中有几味药草很是稀有,你家要是真的有,回头我欠你个大人情!”
这两人眉眼官司,黎丰岚看得真真的。
范伯仁都能想到,黎丰岚自然也想到了……他没想到运气这么好,范家担心,可他们却是迫不及待,难得遇到,这要是走了,等二皇子的人把孩子带走,他们想再找到人可难了。
门房心惊,这什么人啊?都说了主人家不在,怎么还硬闯啊?
门房下意识想拦,却被盛太守一把推开:“你干什么呢?给你狗胆敢动我家宝满?他从小身子骨就不好,磕了碰了你有命赔吗?”
幸亏两人来之前已经想好人设,一个扮演无底线宠弟狂魔,一个扮演人丑而不自知的骄横弟弟。
范伯仁这边还在想着委婉把人劝回去,一眨眼,人直接进去了?
“等等,两位等等……”当着门房的面,叔叔是真的喊不出来,尤其是那个乌宝满说是身体不好,但这步子怎么这么快?一不注意撒手没了,他都不管自己这个主人家的吗?
等范伯仁追上黎丰岚二人,已经走到回廊尽头,他这时候再赶人,那真的是得罪的死死的,还是结仇了,只能硬着头皮:“那门房还真没眼力劲儿,竟然敢拦着宝满叔,回头就罚他……”
人已经进来,只能尽力想办法弥补。
二皇子的人过来,父亲肯定是直接带去主院书房商谈,之后会由管家亲自将孩子带去书房交给二皇子的人,不会去他的院子。
范伯仁打算把乌家兄弟带去自己的院子书房,再通知人送来一些稀有药材,直接在书房给他们看,等差不多了赶紧把人打发走。
黎丰岚二人对视一眼,一副还挺稀奇的模样:“大哥,你瞧瞧人家这宅子修的,就是好看……回头你也照这样的修一修,这才是书香门第,不像是我们一身铜臭味。”
“宝满你说得对,哥听你的。回头就修,咱家不差钱。”盛太守大力拍着胸口保证,让旁边的范伯仁咽了下口水,完了,父亲也没说乌家兄弟这脑子不太好啊,一个铁憨憨弟弟干什么都无脑跟,一个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不会真的闹出什么事吧?
范伯仁带黎丰岚几人去他的院子时心不在焉,好在一路上安然无恙,途中让小厮去通知管家,开库房寻来一些稀有的药材送过来。
黎丰岚知道是去范伯仁的院子也没拒绝,去那边好啊,他们本来还以为这次会直接去待客厅。
没想到因为二皇子的人提前到,直接送他们来了范伯仁的院子。
二皇子的人既然过来,范家肯定会把孩子带走,就是不知道在此之前孩子是在姨娘那边,还是早就被单独控制起来。如果是前者,姨娘怕是不顾一切阻拦,到时候热闹一起,他们刚好在院子里,去瞧个热闹……顺便伸张正义一下,不就顺理成章?
如果是后者也没事,姨娘被夺走孩子肯定一直在等机会,还是之前来时的打算,来了“贵人”,她能不搏一搏?
到了院子的书房后,没多久有个管事带着十几个小厮打扮的人过来,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挨个在黎丰岚二人面前打开,里面放置着炮制好、保存完整的药材。
不仅有百年的野山参,还有几十年的灵芝,甚至稀有数量极少的解毒药草,可见范伯仁是打算尽快送走他们,拿出来的都是压箱底的宝贝。
人既然已经进入范府,范伯仁存着万一遇不到二皇子的人、继续结交乌家的心思,下了血本。
黎丰岚没想到范家还真能拿出这么多稀有药材,可见淮安的确是个好地方,他这趟没来错。
黎丰岚凑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副觉得都是好东西、但无法做出决定的模样:“游方郎中写的药方里需要的药材这里都没有,但这些药材很难得啊,当真愿意割爱?”
他回头眼巴巴瞅着范伯仁,一副期待的模样,同时也是拖延时间。
范伯仁越是不想让他走,他越是要拖到闹起来……
范伯仁嘴角抽了抽,但如果真的能搭上乌家,牺牲一点也没什么,这些药材虽然稀有,但以后也不是不能得到:“不知道宝满叔想要哪一个?”
“如果全都要呢?”黎丰岚视线一直没从这些药材上挪开,看不清他的面容,范伯仁不确定他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乌家是皇商自然不缺钱,对方还真的拿的出钱。
范伯仁看到旁边管事脸都青了,低咳一声:“这些也是范家寻了很久收到的,如果宝满叔喜欢,可以选个两三样。”
“这样啊,行吧,那就……”黎丰岚随意指了三样,像是生气了,嘀咕着真小气、还以为真的这么厉害、也不过如此云云……
他这声音恰到好处,刚好能被范伯仁以及管事和抱着药材的小厮们听到。
管事忍不住去看大公子,果然后者脸都黑了:这乌家人也太过分了吧?都肯割爱三样了,还想怎么着?
偏偏对方有这底气,肯定在乌家的身份也不一般,尤其是之前那个乌金满还一口一个山衡外甥称呼三公子,范伯仁听得真真的,这也是他忍下来的原因。
和三公子关系好,预示着这兄弟俩就算不是乌家嫡系,也在皇商生意里牵扯很深。
黎丰岚自然是故意这么说的,然后就能因为没能得到想要的生气故意找茬,等盛太守用一个不高的价格一千两买到这三样后,黎丰岚端起茶杯,突然哎呀一声,像是没拿稳,杯盏砸在地上,就这么碎了,里面的茶渍溅到脚面上,他像是生气,一把掀翻了旁边的茶几。
这一幕吓到书房的其余人,谁都没想到这个乌家二当家说生气就生气。
那个一脸匪气的大当家脸色都沉下来:“范家的,你们怎么回事?茶竟然这么烫?瞧瞧都烫到我家宝满让他手都没拿稳,瞧着都泼湿了!我家宝满身体本来就不好,万一病了怎么办?还不去找个大夫过来?”
范伯仁傻了眼,他本来以为终于能把人请出去,结果怎么一眨眼的功夫突然就这样了?
但瞧着凶神恶煞的老大和一脸怏怏不乐的老二,范伯仁知道今天不伺候这两兄弟,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显然是因为没能买到所有的药材,这是故意找茬呢。
范伯仁深吸一口气陪着笑,随即瞥向管事:“耳朵聋了吗?还不去把府里的大夫请来?再让人换了茶几、上了新茶上来。婢女呢?去寻一套这位公子能穿的衣服过来?”
范伯仁很快安排下去,但背对着黎丰岚二人,显然气得不轻,连宝满叔都不喊了。
黎丰岚笑眯眯的,对方一气,他反而笑了起来。
这一幕更是让范伯仁脸色难看,差点都动了杀心,但只能忍下来,他们已经对三公子下手还失败了,不能再得罪乌家人。
否则盛家和乌家接二连三出事,很容易联想到范家。
范家羽翼未丰,根本遭不住盛太守的雷霆之怒和报复。
等一番折腾下来,黎丰岚拖延的时间也差不多了,等婢女终于寻来一套衣服过来,突然外面有嘈杂的动静传来,伴随着女子挣扎呼喊的声音,细听之下喊的正是大公子。
范伯仁脸色一变,但他回神的时候已经迟了,只觉得身边突然有什么嗖一下蹿了出去,脑子一懵,意识到什么猛地回头,果然刚刚还在书房的二当家已经没了。
下一刻,大当家嗖一下也没了,只留下一声:“宝满啊,你去干什么?你衣服还没换呢?可别生病了啊……”
范伯仁暗道坏了,怒瞪了一眼管事,后者心慌茫然,他不都是按照大公子的吩咐办事吗?大公子都不敢得罪那个黑脸公子,他敢阻拦吗?他怕被碰瓷啊。
范伯仁紧赶慢赶冲出自己的院子时,果然看到门口被小厮和婢女拦住的小娘子,正是他的姨娘应娘子。
应娘子此刻被五花大绑,嘴里堵着帕子,已经说不出话来,但还是努力想摆脱拦着她的人,动作幅度之大,头上束发的木簪滑落,青丝披散下来,让她瞧着状若疯子,但等看清对方的面容,谁都不会这么想。
眉如远黛、目若秋水,饶是此刻狼狈不堪,依然让人一眼惊艳、难以挪开视线,尤其是此刻双眼噙着泪水,泪珠如同珍珠般一颗颗扑簌簌砸落下来,眼尾因为哭泣的红痕更添几分绝色,让人怜惜。
黎丰岚怔了下,饶是三公子之前提过,可刚刚跑过来看到的一瞬间他还是被对方的容貌惊住,不仅是她绝色的容貌,还有她的五官……美是极美的,却和宁世子的五官并不怎么像。
可轮廓却是像的,乍然一看,不去盯着五官的话,刚刚真的有一瞬间的恍惚。
黎丰岚已经上前想阻止,被慢了一步的盛太守拦住:“我去!”担心这些婢女和小厮伤到黎丰岚。
黎丰岚没去添乱,看着盛太守和两个手下很快将应娘子从几个婢女手中解救出来,打翻想要上前的小厮们。
黎丰岚望着被拿出嘴里帕子的小娘子,对方跪在地上,不断向着盛太守磕头:“求求你们放过我的孩子……求求你们……”
她力气很大,这一下不仅要磕红,还会见血。
盛太守立刻把人捞起来:“你这是做什么?”等人起身看到这容貌,不得不感慨老三那小子还真没说错。
他很快松开手,也是同时,范伯仁已经到了近前,把人扯过来:“你又做什么?不是和你说了……以后又不是见不到?你非要害死我是不是?”
范伯仁快崩溃了,一次次惹事,她是真的不怕父亲把她关起来?永远不见天日?
应娘子一把甩开范伯仁:“害死你?明明是你要害死耀儿,你别骗我了,根本没有什么过继,你们是不是想拿我的耀儿去送死?他们是不是就是府里说的贵人?求求你们别带走耀儿,那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他才四岁这么听话乖巧……他还小,如果你们想要药引,用我的!我可以替他去死……”
“你给我闭嘴!”范伯仁脸色彻底变了,这次不管不顾直接上前一手控制住应娘子的双手,一手捂着她的嘴,就要立刻把人拖下去。
黎丰岚刚刚一直在观察应娘子,他丝毫没在对方的脸上看到易容的痕迹,对方竟然不是宁郡主?可为什么她生出的孩子这么像宁世子?真的只是巧合吗?
可范伯仁也不像宁世子……这样的两个人竟然生出一个不像他们的子嗣?
不过现在顾不上黎丰岚想别的,他没想到范伯仁反应这么大,当着他们的面都敢动手,刚刚一瞬间,他真的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杀意:“大哥,救人!”
盛太守同时动手了,他本来就是武将,加上这身板一看就是练家子,也没必要藏着掖着,即使面对这么多家丁小厮也占了上风,更不要说两个手下加入,很快把应娘子从范伯仁手里抢回来。
“范公子你这是做什么?不会是打算杀人灭口吧?这位娘子说什么了?你不会真的要把自己的亲儿子送去当什么药引吧?虎毒还不食子,这心当真狠呐!”黎丰岚一副打抱不平的模样,直接再次提及药引两个字,等清楚看到范伯仁瞳孔里有什么闪过,意识到自己没猜错,应娘子提到的药引才是范伯仁刚刚面露杀心的根源。
可那个孩子明明不是当药引的。
是应娘子自己想到的,还是她自己是药引,所以发现孩子要被送走不是过继,误以为范伯仁要送孩子也去当药引?
毕竟能成为药引,应娘子自身肯定有什么特别的,而这个孩子是她生的,遗传到这份特殊也可能。
她能联想到这些……倒是能说得通。
范伯仁目光沉下来,彻底不装了:“这是我们的家事,就不劳二位关心!这是我的妾室,大当家这是想带走我的妾室?到哪里都说不过去吧?”
“家事?可她说你要送一个孩子去死,这要是真的,我身为大楚的一份子,见到这种事怎么能放任不管?这事我还管定了!”黎丰岚挺着胸膛,一副正义爆棚的模样。
范伯仁嗤笑一声:“就凭你们两个?”
黎丰岚皱眉,这个药引到底有什么秘密?竟然能让范伯仁想杀人?“是吗?就凭我们两个不行吗?我们商队的人可是知道我们来范家,你们还想杀人灭口不成?”
范伯仁:“你们……”
“伯仁。”突然一道声音打断范伯仁接下来的话,是提醒也是警告。
范伯仁的脑子有一瞬间的清明,回头看到父亲和他身边的一行人,脸色变了又变,早知道会闹成这样,他在门口的时候怎么样都会阻止乌家兄弟,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范家主朝着乌家兄弟笑了笑:“让你们看笑话了,刚刚伯仁说的都是气话。也是我们没和应姨娘说清楚,从始至终都没人拿她当药引。实则是她被送来范府的时候中了毒,她的生母当时机缘巧合替我挡了一刀,所以临终前托付我照顾一二。也是怕她小小年纪知道中毒郁结于心,所以哄骗她每个月取一次血是当药引,实际上是每个月拿这些药给大夫看看解毒的程度……这次过继的确是我这个当父亲的一意孤行,但伯仁也要成婚,这个孩子说出去不妥。没想到只是一件过继的小事,竟是让她误以为是拿孩子当什么药引……”
应娘子在盛太守身后,她本来看到范家主出现浑身都在颤抖,可听到解释,更是难以置信瞪大了眼,显然这话她第一次听到,她摇着头,明显不信。
黎丰岚同样一个字都不信,骗鬼呢?
范家主这种连亲孙子都能牺牲掉的杂碎,别说这个所谓挡刀是不是真的,就算是,人都死了……范家主还会兑现承诺?每个月取血,能让姨娘至今觉得自己是药引,说明这些年所谓的毒都没解,血依然是每个月都取,对方才会坚信带走孩子是去当药引。
这么多年私下里解毒都没能解掉,可见是奇毒,消耗的药材和财力不计其数,范家主能这么无私?
所以从始至终都是假的,一句真话都没有。
范家主叹息一声:“应姨娘你这是不信?可以找个大夫来诊脉,看看你是不是中毒。如果是中毒,你血液里存在毒,还怎么拿你当所谓的药引?”
范家主说的太过坦荡,仿佛真的不怕大夫诊脉。
黎丰岚和盛太守对视一眼,盛太守立刻道:“我们怎么知道你找来的大夫是不是你自己人?”
范家主气笑了,要不是想暂时压下这事,毕竟乌家兄弟有句话没说错,他们进入范家的时候这么多人看到,还有商队百余人,一旦这个节骨眼死在范家,那些人绝对能闹大。
所以只能先把人骗过去,等回头出了淮安城,再想办法全都处理掉。
范家主深吸一口气:“那你们想怎么做?你们去外头自己寻个大夫?”
盛太守一摆手:“这倒是不用,我家宝满因为脸上的胎记这些年和大夫打交道,别的不行,倒是会点诊脉,中毒还是这么多年的毒,脉象还是很明显的。”
所有人诧异看过去,显然这是他们没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