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且拂
等拜天地的时候,坐在高堂首位的是老夫人和大将军。
大夫人夫妻敢怒不敢言。
大将军昨晚找到他们夫妻说这个要求时,两人最初压根不同意:“不行,这是阿胤成婚,怎么能不拜父母?”
大将军当时慢悠悠说了句:“你们确定?这场婚事如何,你们心里清楚。还是说,你们要让上苍认定你们是同意这门婚事?承了礼,等同于认可。”
这话惊出二人一身冷汗:“这自然不是……”
大将军:“所以我才牺牲一下,替你们承了这个高堂礼。”
“可这对外……也没法说啊。”季大爷还想坚持一下,他不想丢人。
大将军:“你明天装病,起不来床,由我代劳。”
季大爷:“……”
虽然不合时宜,但想到这位如今拿捏着他的把柄,只能硬着头皮同意。
大将军自然不可能让这二人接受大郎的大礼,他才是真正的父亲。
于是坐在上首的成了老夫人和大将军。
虽然有宾客奇怪,等听说季大爷生了急症起不来床,倒是没多想。
季大爷出事,总不能让季大夫人和大将军坐在一起吧?这好说不好听啊。
换成老夫人也情有可原。
黎丰岚和季大郎礼成后,宴席开始,需要待客。
如若是寻常的婚礼,黎丰岚需要回到新房等待揭盖头。
但他是“郎君”,所以同季大郎一同接待宾客。
黎丰岚一直在等老皇帝会不会搞事,直到天黑宴席结束回到房间,旨意还没到。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但很显然不是。
等新人回到房间,还有最后一步,喝合卺酒。
只是刚倒了两杯酒,新房的门从外被推开。
大总管亲自带着两个小太监端着托盘进来。
“季大公子、乌公子今日大婚,皇上特赐美酒一壶。二位,就用这壶酒行合卺礼吧。”
不等二人反应,小太监已经倒满两杯,换掉之前的。
黎丰岚面上稳如老狗,果然来了。
他率先接了过来:“谢皇上赐酒。”
季大郎紧随其后,同样道谢。
他垂着眼盯着清澈的酒水,嗅不出什么。
但老皇帝不可能这个节骨眼无缘无故赐酒……这里面很大可能加了什么东西。
新婚之夜能加什么?
他脸色不太好看。
可被大总管这么盯着,显然他们不喝,对方不会离开。
不喝,等同于抗旨;可喝下去……
季大郎这边还在迟疑,那边黎丰岚已经跃跃欲试催促:“季郎?”
季大郎被这一声喊的耳根发热,回神心不在焉唔了声。
很快当着大总管的面喝了合卺酒。
大总管满意,能回去复命了。
临走前意味深长瞧着乌公子,果然这赐婚,还是有一方满意的。
瞧瞧乌公子,多满意?
倒是这季大公子,有些可怜。
等人离开,房门合上,黎丰岚才嘀嘀咕咕骂了句:“等明天坑不死你。”
“嗯?”季大郎不知道是不是药效的原因,只觉得脸颊发热,身上也往外冒热气。
黎丰岚瞥他一眼,突然凑近:“不都是一起喝的?你发作这么快?”
瞧这脸红的,脖子都红透了。
季大郎眼神发怔低唔一声,偏头不敢去看。
黎丰岚却是到了门口探头探脑去听,等确定人走开,才从怀里摸出药丸,塞到季大郎嘴里。
季大郎下意识张口,温热的唇不经意擦过对方的指腹。
黎丰岚手指有些发痒,下意识在身上蹭了蹭。
季大郎回神,刚想说什么,药丸入口即化。
下一刻,一股清凉舒服的感觉从喉咙凉到全身,精神仿佛瞬间清明。
季大郎怔怔抬眼。
黎丰岚已经飞快喂了一枚到自己嘴里,等回神发现自己用的是刚刚喂过季大郎的手指。
他心里嘀咕:没事没事,刚刚擦过了。
可还是觉得氛围不太对。
他低咳一声:“提前预判了贤嫔和老皇帝的下一步,怎么样,厉害吧?”
季大郎意识到刚刚吃的是什么,眼底没忍住浮上笑意:“厉害。”
简单的两个字,愣是让黎丰岚听出自豪感。
黎丰岚睨他一眼:他自豪什么?
季大郎:“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二皇子都贬为庶人了,贤嫔还有闲心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方式恶心他?
黎丰岚:“放心,不用你出手,明日贤嫔等着吧。”
他刚刚先给小将军服了药,他则是给自己把了脉。
大总管送来的药不仅药效阴损、还过量,立刻让人神志不清,是青楼楚馆才会用的。
药效霸道,却也有副作用。
老皇帝这种人要脸,自然不会用这种,也不屑。
定是贤嫔让人把药给换成她找来的。
以为这样就能借着貌老的乌公子恶心季大公子?
翌日一早,黎丰岚起来后,他先是用特殊的药膏在身上弄出些印子。
做完这一切,他这次不像往常起床后先把衰老妆画上,这次直接大咧咧就这么露出一张精致隽秀的五官。
这几天配置药丸的时候,他研制了特殊的药膏,直接涂抹到眉心上,能直接遮掩不太明显的孕痣。
几乎和旁边的皮肤一般无二,除非死死盯着瞧,才会发现些微突起。
但即使看到,也不会想到这是孕痣。
毕竟他对外的身份是郎君,孕痣又是红的,不可能和肌肤一样的颜色。
黎丰岚和季大郎昨晚是分开睡的,他睡在里间,季大郎则是外间。
黎丰岚洗漱穿戴好衣服,这才走出里间。
季大郎已经收拾妥当,耐心等在外间。
听到动静抬眼,下一刻怔在原地。
这些天习惯黎丰岚的衰老妆,猝不及防见到原本的容貌,脑子里一根弦嘎嘣断了。
饶是早就见过对方的真容,季大郎依然看呆了。
“回神了,你不是见过我之前的模样?”他扮作西域王子的时候恢复过,难道自己又好看了?
这里的铜镜不甚清楚,只能看个大概。
季大郎心虚,转开视线:“前后反差太大……”
黎丰岚理解了,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你这反应我放心了。等下进宫谢恩,造成的效果应该也很显著。”
季大郎终于知道先生昨夜说的让贤嫔等着是什么意思了。
“先生这是打算等下以这幅容貌示人?”
“是,老皇帝昨晚让人送来的药效太过猛烈,可不是宫中能用的药。”因为是给皇帝或者贵人用的,药效一般温和。
季大郎瞬间懂了:“是贤嫔换了药?”
如此一来,先生以这幅容貌去见皇上,推脱是天定的缘分以及昨晚喝了合卺酒突然衰老症解了,这种离奇而又带着神秘色彩的一幕,会让老皇帝震惊、让老皇帝想要!
而酒里的药是贤嫔下的,对方上哪去找这种药?
到时候老皇帝让人去查,查到贤嫔动手脚敢换他赐下的药,这老皇帝能忍?
昨日能换乌公子他们的,哪天就敢换他这个皇帝的药!
黎丰岚和季大郎先去大将军的院子,把昨夜的事以及打算提前说了。
大将军很愤怒,表示他会随机应变配合。
黎丰岚戴上兜帽和面纱,遮住面容,以防贤嫔提前得到消息有所防备。
一行人乘坐马车到了宫门口,卢太傅早就等在那里。
他今日也要一起进宫谢恩。
卢太傅看到黎丰岚这幅装扮没多问,四周都是禁卫军,隔墙有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