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且拂
第125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9.10
黎丰岚心不在焉吃完早膳。
季大郎不仅动作速度把碗筷洗了，还开始劈柴起来，要不是随时有村民会过来，黎丰岚觉得这厮怕是要把上衣也给脱了秀一把肌肉。
黎丰岚心情复杂看着的时候，盛太守不知道什么时候隔着隔壁邵秀才院子的篱笆墙，边嗑葵花籽边嘀咕着：“啧啧，黎郎君，你瞧着他像不像孔雀开屏？”
黎丰岚吓一跳，回头看他一眼，摊开手，盛太守给他抓了一把。
黎丰岚没说话，但他自然比谁都清楚，季大郎这就是在孔雀开屏，色诱倒真不一定是，不过么……
“黎郎君想好了吗？”盛太守不傻，从小将军见到黎郎君态度的改变，这两人之前肯定认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此之前小将军不知道黎郎君就是他之前认识的人，但他也不会多问。
但如今摆在面前的问题急需解决，回不回京。
大将军是新帝，迟迟不肯登基，盛太守猜测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是大将军在等季母也就是赵氏公主回京，册封为皇后；第二种，大将军虽然也是在等公主回京，但却也在等小将军回去，一鼓作气直接让小将军当皇帝，到时候缺一个皇后。
而这个人选，显然也是现成的。
虽说黎郎君没有和季大郎拜堂，这一路逃荒，对方首功，也是赵氏公主承认的夫郎。
作为一个朋友，盛太守自然希望黎郎君回京当这个皇后。
黎郎君是个心怀天下苍生的好人，除了医术外，对方也是天辅门的弟子，有天辅门做后盾，加上小将军的武力值，这二人为帝后，定能迎来盛世。
但盛太守也会尊重黎郎君的意思……不过从昨晚见面到这会儿来看，盛太守觉得有门。
盛太守询问也就是随口一问，黎郎君说不说他都不在意，谁知黎丰岚却是回答了他：“我还没想清楚。”
盛太守意外看过去：“看来黎郎君并不介意和小将军在一起，但你又说没想清楚……是因为皇后的位置吗？”
黎郎君沉默片许，点了头，离京前从四皇子那里知道小将军对他动心的时候，他从自己不讨厌就知道小将军对他来说是不同的。
后来他在城门口和小将军和离，对方当时签字那么痛快，他当时没觉得有什么，可他知道自己不开心。
这也是他为什么解决了京中的事后直接离开，一则是的确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和离后的对方；二则也是……他心底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渴望自由，他不想被束缚，他预感到继续留下去，他会一次次打破自己的底线……所以说是留了一封信离开，实则是逃了。
但即使回了黎家村，他真的和之前没什么不同吗？
那为什么又一次次进山？
一方面是刚好那个时间点他乌小宝的身份在京中，以免日后卢太傅和季母见面会发现什么，所以他干脆进山……到时候即使对上，也可以说是进山实则是进了京；
另一方面却是他怕被季母发现自己的心不在焉吧？
进了山只有他自己，他能消化自己的情绪……逐渐忘记心底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直到昨晚下山，听到季大公子病故的那一刻的恐慌、心悸、慌乱到后来发现虚惊一场后的庆幸和如释重负。
黎丰岚再不愿意承认，他知道离开这么久，即使故意没提及没想起，时间并没有消磨掉小将军在他心目中早就不同的位置。
可就是他之前纠结的那般，人心易变……他相信如今对方的真心，可同样的，真心瞬息万变。
盛太守被沈府丞喊走后，黎丰岚在那里又站了一会儿，才回房整理他昨晚背回来的药草。
刚蹲下来，房门再次被敲响，他走过去，果然看到是季大郎。
等再次面对面坐着，季大郎这次没有昨晚那么激动，平静很多，模样恢复七八成平时见黎丰岚时的模样，但到底还是不同的，毕竟如今两人的身份，是夫夫。
和之前的假成婚不同，这次却是正儿八经得到长辈认可的夫夫。
尤其是两人的心思都被彼此知道，季大郎少了些拘谨、面对先生时的谨慎敬重，多了些他自己都忍不住流露出的热忱。
“我……”
“你……”
两人同时开口，对视一眼黎丰岚直接道：“你先说吧，你找我什么事？”
季大郎想到刚刚暗卫禀告过来的消息，也没瞒着：“是这样的，昨日兵马进入平州府府城的时候，这次带来的暗卫抓到了成为乞丐的黎宝成。当时对方先发现了我，一直盯着我看，我一开始想到对方当初和李��以及那个里正不顾你们的安危将你们赶出逃荒队伍……所以我最初是打算把他抓起来稍后处理，就和我们之前回京途中抓到的那个王氏女一般。但刚刚暗卫来禀告，说给他喂水喂饭的时候，对方说了些很奇怪的话……”
黎丰岚不知何时已经抬头表情凝重看过来，眉头紧皱，显然没想到季大郎运气这么好，竟然把王氏女和黎宝成抓到了？
他自从逃荒加上这一路到处传送，可都一次都没遇到过。
至于李��……也是因为他精准传送位置才能遇到的。
该说不说，这就是系统认定的明主吗？这运气真不是说的。
季大郎说完看到他皱眉，以为他是顾念着亲情：“这个黎宝成虽然是先生的堂弟，但他人品不妥，又与李��这个前朝太子遗腹子有牵扯，留下他的命恐生意外。”
黎丰岚摇头：“我不会手下留情，我想知道他说的奇怪的话是什么？有什么人听到吗？”
即使季大郎不这么说，他也不能留下黎宝成。
先不说黎宝成先后几次要害他，之前将他们赶出逃荒队伍也是想让他们死。
更不要说黎宝成是重生的，对方知道不少事，当初李��临死前差点就把黎宝成献给太子，他都没让李��活下来，这个黎宝成……自然非死不可。
季大郎没瞒着他：“说他才是皇后，还说嫁给……我的是他才对。暗卫一听他脑子不清楚，怕他说出更疯的话，又再次捂了嘴。”
黎丰岚看他一直偷看他，显然是怕自己误会：“说起来，他倒是没说错，嫁给你的……的确是他……”
“先生这话不要胡说！”季大郎急了，先生不会是昨晚自己说的他过，真的生气了吧？
黎丰岚抬抬手：“你先别急，我说的是上辈子。”
季大郎傻眼：“？？”是他听错了吗？什么上辈子？
黎丰岚：“准确来说，是黎宝成做的预知梦，他提前梦到上辈子他嫁给了你，而你也是真的死了，最后登基为帝的是李��，这也是他主动换亲的原因。这也是李��临死前差点说出的秘密，他想将能有预知能力的黎宝成献给太子换取生机。”
季大郎没想到这世上竟然还有人能做什么预知梦，既然先生这么说，怕是真的……所以这也是当时为什么先生阻止李��开口的原因？
想到一旦黎宝成真的献给太子，那后续肯定没这么容易让太子二皇子老皇帝提前下线。
“他……怎么会有这等机缘？”季大郎匪夷所思，“这也是活神仙预测到的？”
黎丰岚颌首：“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所以……他不能留。”
黎丰岚不能告诉季大郎对方是重生的，毕竟黎宝成都没说过自己是重生，对外说的一直都是预知梦，他干脆用这个当借口。
季大郎知道这事的严重性，很快和黎丰岚说了声离开，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季大郎朝黎丰岚颌首，没详细说，但显然是黎宝成已经处理掉。
接下来几天，黎家村给季大郎在季家举办了回归宴，盛太守更是写信回去府城，由乌家商队迅速带来不少食物，给五千将士也搞了一场篝火烧烤会，当然是得到季大郎首肯的。
期间黎丰岚才知道卢太傅和盛太守在他进山的时候都给他写了信。
黎丰岚打开才看到卢太傅已经提前告诉他小将军就是季大郎，只是当时他进山了，信因为是写给他的，所以季母他们没有看，一直给他留着。
谁能想到……他回来的时机竟然这么巧……
黎丰岚现在也有些相信缘分这东西了。
尤其是这几天，季大郎除了离开处理黎宝成不在的大半天，其余时刻几乎是黏在他身边，仿佛一个大型的挂件，他走到哪儿对方走到哪儿。
黎丰岚一直没去想要不要跟他们走，但一周后，也到了做决定的时候。
季母他们肯定是要回京的，四皇子将皇位留给大将军，季母又是赵氏公主，不回京留在黎家村不安全不说，一家也是要团聚的。
他们在黎家村七日已经是期限，加上回京也要一个来月，所以要准备出发了。
季大郎这几天也没提回去的事，他在给黎丰岚时间。
季大郎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拖到不得不谈的时候，才敲响了黎丰岚的房门。
第126章 第一百二十六章:正文完
黎丰岚早就猜到这两天季大郎会寻过来，没想到对方拖到最后一晚。
黎丰岚打开门，放季大郎进来，等对方落座后，给他和自己倒了一杯温茶水。
这两天更冷了，季大郎换上季母给他新做的袍子，宽大的衣袍将他宽阔的身形遮住，宽肩窄腰精瘦不少，但因为身高，显得格外颀长冷峻，多了些书生贵气。
但从季大郎踏进房间，原本宽敞的屋子，多了对方，让黎丰岚感觉到空间的逼仄，或者说，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对方的存在太过强烈，才给他这种错觉。
黎丰岚垂下眼，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季大郎深吸一口气，他离京到这里一个来月，赶回去因为母亲他们坐马车，所以需要一两个月，再拖延下去，京中那些世家亦或者文武百官又有说辞，所以……已经拖不得了，需要尽快做出决定，这两天准备启程离开。
季大郎心底是惴惴的，他知道自己的所思所求，也明白先生对他并不是没有感情，可他同样清楚，在先生心目中，在这些情感之外，还有一样是他暂时不能给先生的。
那就是……自由。
从天辅门避世不出能看出，他们向往平稳、安定、自由的生活，如若不是大楚天灾不断、内外战乱导致可能的民不聊生，天辅门不会应劫而出。
活神仙能选中先生收为弟子，除了先生医术上的天赋外，季大郎猜测可能是先生身上某种品质与他们师门契合，其中一点应该就是同样不愿拘泥于世俗，向往自由。
正是因为知道，季大郎才怕，他怕一旦自己开口，即使自己是不同的，他也怕先生拒绝。
所以这几天，季大郎想了很多，在这一刻，他深吸一口气，在黎丰岚即将开口前，轻声道：“先生，你做出决定前，能先听我说几句吗？”
黎丰岚咽下到了嘴边的迟疑，他到现在都没做出决定。
他一向果断，正如当初刚穿来时，黎宝成提出换亲，他几乎是毫不迟疑做出决定，可明明这次其实只需要自己拒绝，他相信对方不会死缠烂打。
可一想到以后天南海北天大地大，广阔的天地任他逍遥，可同样意味着，他与季大郎、季母、二郎、三娘以及黎母他们就此错开，可能也会见到，却是相隔几载、十几载……甚至直到死去。
他可能会在某天从旁人口中知道朝堂上的情况，知道对方可能娶妻生子，可能衰老死去……而他只能站在远方，望着京中的方向，像是陌生人般只能旁观。
他真的甘心以后再也与他无关吗？看着他至此与他渐行渐远，背道而驰，最终……成为最熟悉的陌生人？
黎丰岚清晰意识到，他不愿意。
他何时竟是变得这么优柔寡断？大概是深陷其中成为局中人的那一刻，他已然沦陷。
因为在意想得到，所以害怕失去；因为付出真心，才怕有朝一日真心被辜负……
这才是最关键的一点。
即使已经留在这里时日不短，他没有真正让自己融入这里，可一切似乎早在不知不觉间改变。
比如真心将他当成家人的季母他们，他心里其实已经接受他们的存在吧？所以以为自己是寡夫郎的日子里，将他们护在自己的羽翼下，甚至他规划的未来里，也有他们的存在。
刚刚那一刻，黎丰岚其实已经想通了，他好歹是手握系统的人，他怕什么？
如若真的到了那一天，季大郎真的敢负了他，大不了传送到别处，毕竟除了季大郎，还有另外三个能传送的明主。
不过他还没开口，季大郎倒是先说话，那就听听对方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