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且拂
可理智在拉扯着他,只要他有异动,军营老夫人的人肯定不遗余力把他找回来,等察觉到他的身份有问题,到时候面临的局面只会更糟糕。
他不能乱,不能慌,事情还不到最糟糕的地步不是吗?
黎丰岚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显然没想到季小将军共情能力这么强,这是在替那些军营的将士家人担心吗?
黎丰岚拍了拍他的手臂:“放心好了,只要他们能活到师兄救人,以后都会是安全的。”
季大郎轻轻嗯了声,他不想让黎丰岚看到他此刻眼底的情绪,怕他会看出自己的异样,在黎丰岚靠近安慰时,突然伸出手臂,把人抱住。
修长的手臂和宽厚的胸膛牢牢把人按在怀里,让突然被熊抱住的黎丰岚傻了眼:“?”
大兄弟,你抱错人了吧?
不应该是被安慰的人被抱着吗?
哪有反抱不需要安慰的人?
但感受到小将军此刻有力急促的心跳声,仿佛代表着他此刻不稳的情绪,黎丰岚想要挣脱的动作停下,抬起手无声拍了拍对方的后背。
左右都是兄弟,抱一下也没什么。
不过也是被抱住的时候,黎丰岚才真切感受到原身的身体竟然比季小将军小了一圈,明明站着的时候也没感觉低这么多?不才低半个头吗?
肯定是黎家以前剥削原身,他太瘦的原因!
季大郎很快收敛好自己的情绪,松开手,没敢去看奉山先生,对方会不会觉得他很奇怪,两个大男人却搂搂抱抱的?
“奉山先生,我刚刚是不是冒犯了?”季大郎怕让对方厌弃误会,轻声问出来。
黎丰岚啊了声,摇头:“没有吧,我们不是朋友吗?”说着,故作严肃,“还是说,季少爷觉得我是游方郎中,没把我当朋友?”
季大郎连忙摇头:“自然不是,我求之不得。”
季大郎莫名被安慰到,原来他在奉山先生心里,已经是朋友了吗?
黎丰岚发现对方在发呆,以为他还在纠结这点,为了让他安心,干脆道:“这真没什么,我最近认识一个算不上友人的年轻人,我们只见了几面,对方非要半夜拉着我喝酒不说,还把自己家的私事都说了。喝醉了还要让人哄,扯着衣角不撒手……”
黎丰岚说出来,既是让小将军安心,也是间接打探一下,如果这情况不正常,小将军肯定会说出来。
如果正常,他下次见到四皇子,就不用这么尴尬。
如果可以,他更想问问大将军进宫面圣的时候,他和老皇帝君臣是怎么相处的?
他怎么觉得自己这边反过来了?明主更依赖他?
季大郎表情奇怪:“所以先生白天选择留在城里,是遇到新的友人了吗?”
第55章 三章合一
“嗯?你重点是不是偏了?”黎丰岚无奈瞥他一眼,他是想借这件事打探这情况正不正常,结果,话题到底怎么转到新友人上的?
季大郎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话就这么脱口而出。
季大郎垂下眼,认真回答:“先生虽然说不算友人的年轻人,只见过几面。可在先生心里,应该已经把对方当成朋友,否则半夜共同饮酒是一种私交颇深后的信任。先生没拒绝,那位年轻人显然在相处中感觉到先生对他的坦诚。最重要的是,先生说是需要哄,可如果关系一般,先生又怎么会有这般的耐心?”
黎丰岚全程懵逼:??
他压根没这个想法好吧?当晚看到小可怜似的四皇子,他就心软。
可怎么被小将军这一通分析,好像……有点道理诶?
他信任四皇子是真的,因为从书中知晓对方是个明主。
尤其是两次自己救对方,他都知恩图报。
更何况50的信任度,已经证明他对四皇子的评价是对的。
“这……”被季小将军这么一说,黎丰岚还真有些心虚。
季大郎不知何时抬眼,黑夜里黑漆漆的瞳仁落在黎丰岚身上,因为隔了一段距离,加上天黑,看不清他眼底的神情,却能感觉到他目光里的专注:“先生还没回答,你是在城中遇到的这位朋、友吗?”
加重语气的朋友两个字,让黎丰岚脸有些热。
对方仿佛在说,先生承认吧,你已经把他当成友人,完全信任的那种。
黎丰岚低咳一声,意图转移话题:“对了,你怎么不问我另一个消息是什么?”
季大郎:“那另一个是什么?”顺着说完,又补一句,“说起来,我还没和先生喝酒谈心过呢。”
黎丰岚:“……”行了大兄弟,我感觉到你的怨念了。
黎丰岚看季大郎又要张嘴,赶紧抬手做个停下的动作:“喝喝喝,以后有机会,肯定请你喝一顿!”
到时候不把他灌醉,他就不姓黎!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小将军!
季大郎终于满意,胸口本因为今晚的事情起起伏伏,这时仿佛三伏天泡进冰水中,通体舒畅。
他觉得这不怪他,他出了屯兴县后,遇到的第一个好人就是先生。
对方仿佛他真正的先生,帮他所忙、救他危机、解他疑惑,一桩桩一件件,他早就将先生当成真正的老师。
是恩人,是先生,是和爹娘弟妹一样,最重要的人。
他本以为自己是特殊的。
出事后,他能坦然信任和依赖的只有先生。
可突然知道在先生的生活里,自己只是之一,甚至那个陪着先生喝酒谈心的,不是自己。
季大郎觉得自己不应该这般狭隘,可他有些羡慕那个能和先生交心的年轻人,自己却瞒了先生很多事。
这种愧疚让季大郎不敢再继续去想,顺着黎丰岚先前的话题开口:“先生还没说另一个消息是什么。”
黎丰岚看出季大郎刚刚只是开玩笑,也没在意,露出一个笑容,神秘拖过最近的一个麻袋:“喏,自己打开瞧瞧。”
季大郎在黎丰岚伸手拖动时已经靠近帮忙,闻言打开,看到里面是一个个或大或小如同鹅蛋大小的东西。
“这是……”季大郎拿了一个在掌心,只有三分之一掌心大小,有些重量,但是他没见过的新奇事物。
黎丰岚对上季大郎好奇宝宝似的目光,嘴角上扬,他在原身的记忆里没见过马铃薯,书中也没写过,他就猜马铃薯不存在。
或者即使存在也很稀少,还只在番邦出现过。
黎丰岚清了清嗓子:“这是马铃薯,是一种食物。”
“这是食物?”季大郎翻来覆去的瞧,的确新奇,他没见过。
如今到处都在闹灾,粮食减产,他来到军营后,才从大将军那里知道,镇守边关的这些将士也缺衣少食,说好的军饷这几个月没能发下来不说,送来的军粮掺了很多沙子石粒。
这还算是能送来,这两个月的军粮压根没送。
要不是大将军半年前察觉到到处干旱不对,提前在空闲时带着将士在一大片空地开荒种了些粮食,怕是已经要断粮。
可即使如此,也坚持不了多久。
季大郎脑子转得快,先生不可能突然拿来这食物给他看,除非,这食物有什么特别之处?
“先生,这食物可是有人能大量出售?”大将军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派人去各处买粮,只是要么短缺,要么价格太高,还只能买很少一部分。
黎丰岚摇头:“自然不是。这马铃薯的特别之处不单单它是粮食,而是它耐旱高产,即使如今这情况,也能种植。重要的事,两三个月就能收获。”
季大郎眼睛亮了起来,显然听出里头的关键之处。
军营附近,别的不多,就是荒地多。
这边情况虽然好一些没这么干旱,但依然减产,平时一亩地能收获两百斤的粮食,之前大将军让人种下去的一亩只收获百来斤。
“高产能有多少?”季大郎想着,先生专门提出来,难道能三四百斤?他这么想,也就问了出来。
黎丰岚乐了:“要这么少,我何必颠颠跑来给你看?”这作为种子的马铃薯可是一斤一积分。
季大郎一狠心,又往不可能的数量喊:“难道五百斤?”
就算是富庶粮食高产的地方,也达不到这么高。
他这么说也觉得不可能。
结果就看到奉山先生依然摇头,随即给出一个让季大郎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的数字:“亩产千斤。”
这还是考虑到如今干旱减产以及古代种植技术落后的情况,否则在他穿来前,那可是能亩产两千到五千斤。
甚至高的能达到八千斤。
当然,为了防止军营附近太荒,所以他给了个保守的数字。
但即使这个最低砍半保守的数字,依然震惊到季大郎。
季家虽然是猎户,但也有地,平时大部分时间都是季父和季大郎不进山的时候打理。
收成好的时候也就二百来斤,还是他们父子侍弄的好的情况下。
结果先生说……这东西竟然能亩产千斤?
如果消息传出去,季大郎意识到这绝对能引起轰动。
黎丰岚自然想到这茬,尤其是过不了多久老皇帝驾崩,皇位之争导致朝廷动荡,很快会内忧外患。
不仅有兵乱,还有更极端的天气。
到时候食物只会更短缺,这也是黎丰岚看到兑换商城开出马铃薯开心的原因。
如果能提前种出马铃薯,大小将军后期不会那么难,手底下的将士也不会因为食不果腹损失惨重。
即使如此,大小将军也没放弃,拼杀出一条活路,只可惜因为头疾先后没了。
如今头疾暂时缓解,剩下的就是提前准备粮食。
季大郎声音都在颤抖:“先生……确定没开玩笑?”
黎丰岚认真摇头,表情严肃把永涉城的事联系到目前局势不稳上:“我听说,太子忌惮四皇子,数次刺杀导致四皇子目前失踪。二皇子却秘密让廖总兵在永涉城养私兵,他想干什么,想必季少爷已经猜到。还有一件事,也许你们还不知道,那就是上头那位……如今已经病重,只是消息暂时压了下来。”
这话一出,饶是季大郎没接触过朝堂那些事,也察觉到危险。
干旱、流民暴动、二皇子意图造反、老皇帝病重、太子兄弟阋墙,意味着……天下大乱。
季大郎深吸一口气,才能让自己理智恢复:“我明白了。”
先生这是让他小心行事,如若真的大乱,父亲手里的兵权将会成为香饽饽……到时候为了逼父亲交出兵权,将军府、朝堂、太子、二皇子甚至别的藩王都会使出万般手段。
可即使真的交出去,他们就会放过父亲这个大将军吗?
不,他们会以绝后患,绝不会让父亲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