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且拂
之前有大公子跟着,他们不敢放肆,如今只有王子一人,纷纷上前,态度恭敬而又热情,很快整个梅园已然以黎丰岚为首。
黎丰岚像是早就习惯这种众星捧月,眉宇间淡定从容,不热情却也不冷漠,让围着他讨好的贵人愈发觉得这位小王子好相处,说得愈发起劲儿。
也是在这时,远处的小道有拉着大笼子的马车往这边来,一辆接着一辆,每一辆马车上的笼子里都关着一只猛兽。
猛兽应该被饿了很久,此刻嗅到活人的气息,不断发出低吼声,呲着森然的牙齿,兽眸里溢出凶残的寒光,焦躁在笼子里绕来绕去,时不时拿爪子嘭的一下砸向笼子,不过因为笼子是专门特制的,只是让笼子震颤一下,并没有损坏。
可这一幕依然让擂台四周的贵人身体僵硬,有些表情变得也有些奇怪,眉头皱了下又很快松开,装作很习惯这种场景,甚至和其余人对上视线,露出享受的表情。
黎丰岚不动声色将所有人的反应收入眼底,看来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这种血腥的游戏,不过是为了讨好城主府以及利益使然。
这般……他阻止的时候能更容易达成目的。
随着一个个笼子被护卫抬上擂台,猛兽焦躁的嘶吼声吓得下方被黑布裹着的小笼子在瑟瑟发抖,只是没人发出声响,不知道是被捂了嘴还是被警告过。
黎丰岚不知道庆王的容貌,但小将军这趟过来就是为了救庆王,封地能送来求救信也考虑到这些,所以上面附赠的有一副画像。
黎丰岚见过画像,只能说古人的画法见到真人还真不知道能不能认出,但至少比抓瞎强,尤其是惠太妃是宠妃,容貌年轻的时候是一绝。
庆王前往封地的时候年纪小,但据见过庆王小时候的余都尉说庆王长得像惠太妃,那肯定容貌不俗。
就算自己认不出,这不是还有小将军?对方习惯这种画法,说不定眼睛毒辣,能一眼认出呢?
随着擂台上的猛兽被抬上去,一共有十几个。
下方关奴隶的笼子则是有二十个。
护送猛兽前来的护卫从擂台上跳下来,开始记录参加比赛的贵人选中的都是几号奴隶,因为看不到脸,所以完全是盲选的,能不能赢全凭运气。
不过这次并不像往常那般,他们过来时已经选好,所有贵人把之前想好的数字咽回去,齐齐看向众星捧月的黎丰岚:“这位公子,您既然来了,不如也选一个?”
黎丰岚想了想:“那行吧。”说着随意指了一个,“那就十一号。”
黎丰岚开口选了后,其余人开始报自己选中的号码,全都避开十一号,不敢和对方争。
登记的护卫忍不住偷偷看了黎丰岚一眼,不仅是他,在黎丰岚看不到的地方,所有人都在私下里偷偷打量。
黎丰岚本来不在意,可随着一行护卫登记靠近,他视线不经意落在其中一个北戎护卫脸上,看到对方下半张的瞬间,瞳孔微不可察缩了下,他很快敛下眼遮住眸底的情绪。
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刚刚那个北戎护卫胡子遮掩下的下巴有个椭圆形的胎记,是青褐色的胎记,即使有胡子遮挡,但还是肉眼能看到。
这和当初定州府打探到的那些“西域使臣”其中一个对上了。
黎丰岚不知道是巧合,还是这人就是半年前在定州府假扮“西域使臣”的北戎人之一,如果是的话,那么这人就是抓走定州府官员孩子的凶手之一,其余人岂不是也在这里?那些孩子应该也在这里。
心里的猜测得到证实,黎丰岚难掩心头的激动,之前他能证明庆王在统戎城,是因为辅佐界面的原因,但他不确定那些孩子,可这一刻……他却有了九成的把握。
事情不会这么巧,巧合多了,那就是真相。
黎丰岚一开心,没忍住偷偷扯了一下季大郎的衣袖:“阿亚图,我累了,要去那边的位置坐下。”
季大郎立刻配合点头,用北戎官话喊来护卫,立刻让人在不远处的位置四周设下纱帐,还有点心茶水一应俱全。
护卫等人看得目瞪口呆,好家伙,不愧是西域王子,那位置可是城主大人来时要坐的,不过想想这位身份,就算是城主估计也会给面子。
护卫哪里敢耽搁,立刻嘱咐人去安排。
黎丰岚装作等的不耐烦,突然指了指两个人:“你们过来给我扇风!”他指出的其中一人正是脸上有胎记的那个,这种抓小孩子的畜生,就算不能光明正大做什么,也想出口气。
这群护卫平时只需要抬笼子登记,哪里干过这种事,脸色一瞬间有些不好看。
黎丰岚顿时不满,用西域官话道:“阿亚图,他们是不是对我不满?是不是不想服侍我?去,揍他们一顿!对,就是那个长得最丑的,他偷偷瞪我了!”
任性的一句话,虽然听不懂,但都感觉到这位西域王子的不悦,而被他称作阿亚图的汉子拱手应了一句是,已经抬步朝人走去。
先生不可能无缘无故让打人,肯定是两个人有什么问题,尤其是两人中那个最丑的,显然是目标,要打的就是他。
胎记护卫脸色一变,看到孔武有力身形高大的汉子靠近,下意识抬起手打算反抗。
四周本来还觉得这位西域王子是不是看错的来客们,此刻看到对方竟然敢反抗,都觉得这护卫是疯了吗?主子就算是打那也是赏赐,竟敢反抗?这是不知道这位的身份?
他们现在信对方因为不满被指使对王子表达不满了。
最初派来的护卫脸色大变:“你干什么?还不跪下!”
胎记护卫再不满,意识到自己惹了事,犹豫着要不要跪下,毕竟他虽然是护卫,但和这些普通的护卫可不同,他可是刚立了大功,他可是大公子的人。
结果迟疑间,季大郎已经一拳揍过去,明明看起来没什么威慑的一拳,愣是将和他个头差不多高的粗犷汉子给打飞出去。
可见出手之人的力气之大。
所有人震惊看着这一幕,那胎记护卫也是满脸难以置信,回神竟是眼底有杀意,下意识举起拳头反击,季大郎却已经到了近前,再次几拳揍下去,让对方再也没能爬起来。
季大郎这才回去,恭恭敬敬禀告:“回主子,已经惩治。”
黎丰岚哼了声,这才环顾一圈四周,全都鸦雀无声,显然没想到之前好脾气的小少爷脾气说变就变。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传来:“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齐齐看过去,发现城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他站在不远处的假山后,刚好是个拐角,又被树枝遮挡,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他的到来。
他身后跟着脸色同样不太好看的淳于昭,后者眼神不悦盯着躺倒在地起不来的胎记护卫,废物,竟然得罪他的贵客,真是找死!
淳于昭压根没认出来这是他不久前刚夸过的“功臣”,也是他将人提拔到城主府当护卫的,结果如今转头就忘。
城主刚刚全程看了一场好戏,饶是这两天已经打探过这位突然冒出来的西域王子,不得不说没见到人之前,他还怀疑过,可听到大儿子不久前在书房说完有关这位西域王子的一切,以及对方出现的方式,倒是真的和他查到的不谋而合。
对方像是凭空出现的,并没有任何进城记录,看来的确是机缘巧合运气不错躲过去的,而不是用别的假身份混进来。
毕竟对方这模样,想混进来不引人注意也不可能。
黎丰岚视线看过去,只随意看了眼,并没有因为城主周身的威严气息被吓到,眼神淡淡的,仿佛早就习惯这些上位者的存在,甚至还有些懒得应付。
城主眯眼:看来不仅是个不谙世事的,还很受宠。
也是,这等模样,可见生母是个绝色美人,子凭母贵,受宠些也是应当的。
淳于昭生怕自己的贵客受委屈,大步走过去:“是不是这人惹你生气了?我这就让人离开,免得脏了你的眼。”
黎丰岚像是丝毫不在意嗯了声。
淳于昭立刻挥挥手,胎记护卫刚要说什么,却已经被人捂着嘴拖下去。
黎丰岚接收到对方被带走前怨毒的眼神,装作压根没看到,只是和季大郎不经意对视一眼,后者很轻朝他颌首,已经心有灵犀明白黎丰岚想做什么。
以季大郎对自家先生的了解,他不会无缘无故找茬,还要让自己揍人,一拳后没阻止,那就是可以继续揍,可见这人肯定是做了什么让先生深恶痛绝的事。
联想到先生这趟过来最初是来找失踪的孩子,能让先生这么厌恶,看来这人应该和那些失踪的孩子有关。
对方替淳于昭这个城主大公子办事,肯定是心腹,平时很得重视,被突然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人这般对待,肯定会心生怨气不满。
人的情绪一旦被激化,会做出些不理智的事,也会分寸大乱泄露出一些马脚。
所以刚刚黎丰岚虽然只是看了眼,季大郎却是明白这是让人监视跟踪这胎记护卫。好在暗卫虽然不能跟进来但都在城主府附近,这个胎记护卫被他打在这么明显的地方,又是他平时揍人的习惯,暗卫肯定会跟上去。
黎丰岚放下心后,心情不错,等淳于昭介绍他给城主认识,他表现的不卑不亢,甚至好奇盯着城主多看几眼,等城主视线扫过来,他又把视线转开。
城主更加确定黎丰岚的确身份不低,自己当了几十年城主,刚刚故意不苟言笑,心虚或者有别的目的的见到他这般会以为是不是暴露了?可对方完全没有,只是单纯好奇,甚至不觉得自己一个城主身份有多厉害。
这只能代表……对方压根没把城主这个身份看在眼里。
城主心情复杂瞧着满心满眼都是这位西域王子的大儿子,之前因为知道对方的特殊癖好所以想小惩以戒逼对方服软,所以拿老二老三历练对方,结果对方竟然以为自己要放弃他,转头搭上六王子。
好在六王子有心机,虽然是混血,可这世上没有万一,若是对方最后真的继承王位,这也是押宝。
他干脆继续演下去,看看自己这大儿子能走到哪一步。
如若押对了宝,他完全可以说这一切都是父子之间的考验;如若押错了宝,他也可以和对方分割,无论怎么样,他淳于一族都不会吃亏。
更让他意外的是,大儿子比他想的还要运气好,竟然获得这么一位西域王子的青睐,如若有了这助力,他淳于一族或许能更进一步。
这时候比赛差不多要开始,纱帐也都搭好,黎丰岚三人朝首位走去,于是接下来在场的所有人看到神奇的一幕,城主和那位贵客坐在首位,一左一右,而大公子则是坐在下首的位置,不仅不生气,还笑盈盈的。
黎丰岚知道时候差不多了,看向前方的擂台,城主抬抬手,下一刻比赛正式开始。
也是在这时候,下方被黑布盖着的笼子挨个打开,露出里面等下需要斗兽的奴隶。
黎丰岚最开始想着有画像在,就算这几个月庆王容貌变了,或者狼狈不堪,但总归五官是没有变化的,自己即使认不出,小将军还能也认不出?
事实上……
此刻黎丰岚面无表情麻木脸瞧着一个个笼子里揭开黑布露出的人,穿着很简单写着奴字的衣服,脸上则是戴着面具,遮挡得严严实实,同时半点声音都没发出,不知道是不是嘴里被堵了东西,只是面具遮着看不出来。
黎丰岚不经意和旁边站在那里呈保护姿势的季大郎对视一眼:这还能认出来吗?
季大郎同样无奈:这样要是能认出来,才是奇迹。
黎丰岚的手指不断点在扶手上,这趟过来本来是想确定庆王到底在不在这里,现在倒是好,压根没有露脸……但这样就能让他认输?他的字典里压根没有这两个字。
他的视线像是好奇扫视一圈,等看得差不多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其中一小部分个头偏高,明显是北戎奴隶,不知道是不是犯了罪被这样私下里处理;另外一部分从身形来看,虽然个头不低,但身形更加颀长,符合大楚人的形象;还有几个,个头不高,有些瘦弱矮小,瞧着竟像是小少年。
黎丰岚瞳孔里飞快闪过寒意,他以为所谓的斗兽这种凶残的游戏,不可能会让那些失踪的孩子出现,可他没想到城主府这般没有人性……他们这是打算做什么?
定州府官员家的小孩暂时还没找全能取代的,不一定会让他们出事,可其余为了不被怀疑凑数绑走的普通百姓家的孩子呢?凭什么要被这么对待?
黎丰岚本来打算等斗兽开始,一旦见了血,他就加装自己晕血,阻止比赛继续。
至于自己为什么晕血还不知道?他自然可以解释是以前压根没见过这么多的血腥场面自然不知道……被自己这么一打扰,又晕血,肯定不能继续。
可他没没想到竟然还有半大的小少年被推出来当成比赛的奴隶。
偏偏这时候有管家上前,拿出一个转盘,上面写了这些奴隶的数字,竟是要让转盘决定谁先上场。
黎丰岚知道再不进行下一步动作,第一个奴隶就要被推出去。
他单手托着下颌,另外一只手装作随意抬起把玩,实则是调出辅佐界面,以最快的速度把这段时间已经积攒不少的辅佐值在第二明主楚泓那里直接从零加到一百。
永涉城百姓瘟疫被救的辅佐值还没一次性兑换,如今他的确不缺辅佐值,刚好能利用这个bug,看看到底这些奴隶里有没有庆王,也许还能趁机把庆王给带走?
成与不成,就看系统所谓的亲密度到底满值会产生什么效果。
几乎是黎丰岚将他和庆王的亲密度点满的同时,黎丰岚迫不及待朝着那些奴隶看去,为了不太过刻意,他从第一个奴隶开始看,不知道淳于昭是不是担心他之前被那个胎记护卫气到,看到他对这些奴隶好奇,直接开口:“你们全都抬起头来!”
有些压根不想抬起的,被护卫上前,强硬地抬起脑袋,逼着他们朝主位的方向看去。
黎丰岚脸上没露出任何神情,像是真的好奇,挨个看过去,用西域官话闲谈般询问:“这些都是罪奴?他们犯了什么事?”
淳于昭自然不能说只有一部分是北戎罪奴,其余不是,只点出其中几个,说了他们的罪行,都是作奸犯科或者犯了重罪的,至于什么重罪却是没说。
黎丰岚并没有全信,毕竟淳于昭这种人都能让没有弱冠的少年来比赛,没有任何底线可言。
黎丰岚边询问边挨个继续往下看,直到和十一号对上视线的瞬间,原本对方一直垂着眼,甚至不屑抬头,但护卫强硬掰着他的脑袋,他被困在笼子里,手脚被铁链锁着,只能被迫仰起头。
可是等视线看过去的瞬间,隔着一段距离,对上主位上那个耀眼夺目的年轻人,他仿佛被施展定身术般,怔怔望着那双眼,挪不开视线。
十一号觉得此刻胸腔仿佛涌起无数复杂的情绪,明明是第一次见到的陌生人,偏偏让他觉得信任,甚至想就这么追随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