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且拂
他都免于庆王被毁容斗兽的风险,替他背这口锅不过分吧?
季大郎心里堵得慌,既想知道城主府的事,又怕真的问出来先生给他来一句这是真的……
季大郎宁愿现在装傻,也许两人是之前认识?
庆王认出先生所以这才配合演戏?
很快庆王洗漱一番换上干净的衣服被送回来。
他头发湿漉漉的随意扎在身后,宽大的袍子让他身形愈发削瘦,却也让那张因为几个月不见天日白皙的脸愈发俊朗。
护卫把人送来后恭恭敬敬行礼,季大郎则是上前让他们去准备膳食和点心,都是离得远的铺子,护卫不敢耽搁,只留了一人在楼下守着,其余人按照吩咐去安排。
做完这一切,季大郎把门关上,但他没离开门口太远,而是守在门防止有人偷听。
但余光忍不住频频看向矮榻前的两人。
距离不远,所以两人此刻完全暴露在他面前,也包括背对着他的庆王望着黎丰岚久久不语。
庆王不是不想说话,他是不知道怎么说,当时鬼使神差就这么跟着对方回来,甚至主动愿意成为对方的人。
这在过去是绝不可能的事,毕竟自己怎么着都是王爷,还是大楚的王爷,他怎么可能给一个西域人当奴隶?
偏偏当时他像是被蛊惑般,望着这个未曾见过的西域人,不仅看呆了,还就这么跟着对方走了。
“你……”终于,庆王哑着嗓子开口,他在城主府听到对方说的是西域官话,所以他此刻用的也是西域话。
在封地的日子太无聊了,也太孤单,母妃见不到,四周都是老皇帝派来监视他的人。
他不能看和朝政有关的书籍,只能看闲书,各国的书籍都瞧,所以他学会西域、北戎以及别的小国的官话也就顺理成章。
可没想到,在北戎这个地方,他曾经无聊打发时间学的真的用到了。
就在庆王想问为什么的时候,他的眼神依然怔怔望着黎丰岚。
不知道怎么回事,从见到对方的第一眼,他瞧着这个陌生的异国人,很想亲近,也是因为这莫名其妙的情绪,他做出至今想不通的不理智行为。
结果就在看着看着的时候,突然脑袋懵了一下,等他闭眼再睁开,总觉得好像发生了什么,却又像是没发生什么。
但是等定睛看去,发现原本周身镀着一层柔光让他沉迷的年轻人突然五官清晰起来,连让他沉醉其中的眼神也清澈不少。
庆王:“?”怎么回事?
不是吧?先前那种心跳加快、满心满眼都是对方、信任满满的那种感觉的?怎么说没就没了?
这个西域人不会真的给他下蛊了吧?
可全程他们都没接触,怎么下?隔空下?
结果没等他先问出声,眼前的年轻人突然满脸惊喜盯着他,脱口而出大楚话:“庆王殿下,幸不辱命,我们可把你找到了!你是不是知道我们是来救你的?在城主府的时候你可太配合了,天啊,当时的情况那么危机,我真怕你接收不到我们的眼神信号,好在庆王你演技竟然这么棒,不仅完全接住,还把外人都骗过去了!”
说着,黎丰岚还一本正经抬起拇指给他比了比。
庆王:“??”什么演技?他什么时候演了?
不对,这人说的是大楚官话?他是大楚人?
可怎么可能?这头金发,怎么可能是大楚人?混血吗?
旁边支棱着耳朵听着的季大郎同时懵逼:“?”
好消息,他之前的纠结都不用继续了,先生果然是在和庆王演戏;坏消息,两人显然第一次见,和先生心有灵犀的以后不单单只有他一人,庆王甚至更高一筹。
他当时竟然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都被骗过去了!
两人不认识的情况下,就能这么默契了?
黎丰岚刚刚在见到庆王的时候已经把亲密度调回零,所以没了那层信任滤镜,现在的庆王估计在怀疑人生。
他轻咳一声,压下眼底的笑意,一本正经继续忽悠:“所以庆王殿下,你是怎么看出来我们是来救你的?你是不是连我们是季大将军派来救你的人都猜到了?”
庆王麻木脸:看出来?
不,我当时真的突然鬼迷心窍以为我是来给你当奴隶的!
庆王对上黎丰岚好奇、震惊、佩服的目光,已经到嘴边的那句“我当时全靠本能、是心甘情愿一见钟情跟着走的”咽了回去。
不对,他肯定不是那种心思,他就是觉得对方值得信任,鬼知道他当时是怎么想的?
难道是父皇在天上保佑他?
听到对方提到季大将军庆王松口气,对方甚至还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已经信了大半。
可对方是来救自己的,他要是说自己鬼迷心窍所以跟着走?庆王觉得自己没脸说出来……
他低咳一声,同样回以一本正经的面容:“朝中这么多人,我只信大将军。所以我一直在等大将军的人来救我,没想到你们来的这么快。”
他这也不是假话,朝中要说唯一不站队有良心的臣子,估计就是大将军。
所以他出事后,一直咬牙没说出自己的身份,猜到心腹会向大将军求救,早晚大将军会派人救自己。
只是没想到大将军的人出现的……这么戏剧性,连他都没琢磨清楚,更不要说淳于昭等人。
黎丰岚看出庆王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也只当不知道,招来季大郎,让他拿出信物让庆王彻底相信。
季大郎拿出大将军的亲笔信,上面盖了大将军官印,庆王在这一刻彻底信了。
他没忍住眼圈泛红,苦熬这么久,他好多次都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可他还没见到母妃最后一面,他告诉自己要沉得住气。
可今日天不亮被带去城主府的时候,他还是怕了。
他知道北戎人的残忍,等待他的将会是生不如死,可他要活着……只是没想到,他没等来厮杀、血腥、伤痕累累,而是等来救他的人。
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化为虚无,他低声喃喃着谢谢。
谢谢他们来救他,没有因为他只是一个被放弃的藩王来救他……
黎丰岚望着这样的庆王心情复杂,尤其是他知道书中有关庆王的描述,不敢想象对方后来是怎么活着走出北戎的。
那时候等待他的是面目全非的脸、遍体的伤痕以及没能见到惠太妃最后一面。
“庆王殿下,你是不是一直被关在昭月楼?”
黎丰岚开口,既是把对方从此刻的情绪里拉出来,也是得到想要的信息。
庆王很快收敛好情绪,认真点头:“对,不单单只是我,还有几个同样被绑来的富商少爷,以及……三十多个孩子。”
说到这,庆王咬牙切齿脸色阴沉,“我们被带到这里已经有一两个月,一直关在昭月楼地下二层的牢房里。”
“二层?”黎丰岚好奇,为什么庆王会专门提到二层?
庆王:“他们当时带我们下来的时候以为我是晕着的,不过我虽然中了软筋散和迷药,却咬破手臂保持清醒。我当时看到他们先是从后门进来到了一间杂物间,随后打开第一道密室,从那里下到第一层,当时我偷偷看了眼,是个很大很空旷的储藏室,除此之外看不出什么。可继续走到尽头一个角落,那些人打开第二道密室,再往下,才是真正的二层地牢。”
黎丰岚瞬间懂了,即使有人找到那里,发现杂物间的密室,下去却只看到空旷的储藏室,压根不会想到还有一层,只以为找错了。
淳于昭还真的是费尽心机,想挖出这么一处可不容易。
庆王说完后有些着急:“最开始他们只是一直关着我们,但从几天前,把其中十几个孩子选出来带到另外一处,我们继续关押。而昨夜他们的人过来选了我们中的三个,并给我们喂了少量解软筋散的药。天不亮送到城主府后,又喂了一些解药,和我们说等下要让我们和猛兽厮杀,如果能活下来,算我们命大;如果死了,也是我们的命。今日城主府的狩猎游戏没能继续,如果下次再来,那些孩子……”
这次虽然选的是年纪有十来岁的小少年,可难保这些死了后不会选中年纪更小的。
庆王哪一个都不想他们死,所以知道大将军派人来救自己,是不是也能顺便把那些孩子救出来?
黎丰岚没瞒着他,把他们目前的情况说了,为了不引起注意,带的人不多。
所以想把所有人救出去,需要从长计议。
庆王怔住,但想想也是,这里可是北戎,西域人想进来容易,可大楚人太容易被认出来。
“这位公子,你说怎么办,我都配合你们。”
那些孩子都是大楚的子民,他身为藩王再不受宠也是皇室,即使真的把自己搭进去……他也要把这些无辜的孩子救出来。
黎丰岚和季大郎听懂了,心情愈发复杂,如果当年先帝成功把皇位让给这位……
至少目前来看,是个仁君。
黎丰岚给庆王的答案是等,等时机。
如今时机还不成熟,但突破口也是有的。
他“西域王子”的身份让淳于昭和赫连六王子想拉拢他不说,城主今日的表现,黎丰岚猜到对方的心思。
无非就是相信自己的身份,但自己显然也是城主利用的一环,从城主的态度他觉得对方并没打算取消淳于昭继承人的身份,反而最开始是用二公子三公子当磨刀石,逼淳于昭服软。
毕竟如果真的不在意,城主会让淳于昭在城主府胡作非为?
城主掌控整个统戎城这么多年,能不知道淳于昭私下里做的事?
淳于昭和赫连六王子接触没避着人,城主真的想废了淳于昭,压根不会给他机会。
除非,城主也在赌,乾坤未定,六王子万一以后是那匹黑马呢?
黎丰岚把自己的猜测和季大郎、庆王说了:“城主想加筹码压两头,那么他既不会放弃淳于昭这个继承人,也不会阻止淳于昭和六王子的小动作。本来我们来之前,淳于昭和六王子处在一个关系和睦的平衡点,但我的身份,让淳于昭不再甘心冒险和六王子合作……”
淳于昭想要的只是继承人的位置,六王子却是要整个北戎,没选择的情况下,两人合作可以互利共赢。
但自己这个“西域王子”出现,有了一个相对安全的捷径,淳于昭怎么还会想冒险?
所以黎丰岚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一个让淳于昭和六王子决裂的好机会。
自己今天在城主府这番表现,淳于昭对自己又有那种心思,怎么可能不亲自送自己回来?定然是城主当时把人留下了。
黎丰岚甚至能想到城主的目的,无非是淳于昭今天的表现太沉不住气、太过直白,怕他以后会做出更不理智让人看笑话的事,这也更能证明城主没放弃让淳于昭当继承人。
但城主身后是整个淳于家族,他饶是有意让淳于昭站在六王子这边,但不会直白说,否则万一六王子最后败了,城主以及整个淳于家族没办法脱身。
所以城主把淳于昭留下来,估计是劝对方忍下今天的事。
他会劝对方这是个好机会,毕竟自己这个“西域王子”之前可没表现对男子感兴趣,突然和一个奴隶一见钟情……
这预示着淳于昭也有机会。
只要等奴隶意外没了、他又开了窍,淳于昭只要表现的更体贴一些,很快能俘获他的心。
“所以我和庆王殿下接下来还要演一段时间的……”后面几个字黎丰岚当着正主的面没好意思说出来,但显然庆王听懂了。
庆王脸上发烫,当时觉得自己看人看呆觉得没什么,这会儿想起来他当时真的跟中了蛊似的。
“我、我没意见,就是辛苦先生了。”黎丰岚对庆王介绍自己的身份奉山先生,所以庆王听到季大郎这么喊,也跟着喊了。
季大郎:“……”
所以他现在连专属的称呼都不是唯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