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且拂
他们想着自己都这般小心翼翼,小将军带着庆王和那些孩子们,肯定更谨小慎微吧?显然他们想错了,小将军不仅胆子大,还是相当得大。
当时他们眼睁睁看着北戎兵即将拦住小将军,他们已经做好冲过去厮杀救人的准备,结果刚从两边的杂草丛靠近官道,只听为首的小将军一口北戎官话嚣张至极,愣是直接冲了过去。
不仅冲了,北戎兵甚至都没敢拦一下!
之所以能认出这是小将军,是提前回来的西域商队那些人在马车上做了记号,只有他们自己人认得,如果不是那些记号千真万确,刚刚那一刻,真以为闯过去的是城主府的人。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他们都是懵逼的,直到第二次、第三次……
所有人最后麻木脸眼睁睁看着小将军他们就这么驾着三辆装满孩子们的马车大摇大摆不仅通过北戎边关的关卡,就算是往大楚的方向走,竟然没有人怀疑?就算是不怀疑为什么去大楚,就不觉得三辆车经过的车辙印很深吗?
北戎兵想说他们怎么可能没看到?可几个月前对方也是这般,几辆马车从外面看只有架车的几人,可明显一看就不对劲,所以最初那个北戎兵才会拦下查看,结果被砍了脑袋。
显然这里面藏着很多人,不确定是不是要前往大楚做什么隐秘的任务……
而后来再回来,同样车辙印很深,也不可能是空车,但他们能怎么办?只能放行。
所以这次季大郎他们经过第一次顺利通过后,很快想通其中的原因,肯定是那个胎记护卫当初做了什么才导致对于城主府的人这些北戎兵这般畏惧,反倒是给了他们便利。
于是一行人就这么顺利通过北戎边关,朝大楚朝的方向赶路。
反倒是尾随等着随时救人的接应者最后傻了眼:不是,他们还没出去北戎呢?怎么小将军他们先就这么走了?到底需要被救的是谁啊?
好在他们既然能潜入进来,也是有自己的方法的,他们都是成年人,身形也是专门选出来和北戎兵像,所以只需要再次假扮北戎兵,没有带着孩子这种不该出现的存在,很容易就能离开。
季大郎等人也是猜到会这样,所以没有等接他们的人,就这么顺利远离北戎,迅速赶往大楚。
另一边,统戎城。
湖边打捞一夜,所有人都疲惫不堪,可没有得到大公子的命令,只能继续打捞。
这时候的淳于昭哪里还顾得上打捞什么西域王子,他得到消息立刻赶到昭月楼,等进入地下二层,看到空空如也的地牢,脸色铁青得仿佛要杀人。
“说,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这么多人被带走没有人察觉?立刻让人封锁城门,去查!去找!找不到人,你们全都去死吧!”淳于昭愤怒地拿起东西开始乱砸,发泄着心头的怒火。
他想不通,明明前两天一切都还好好的,他还在想着等得到那位的心怎么说服对方支持他拿下继承人的位置,甚至想好怎么和六王子分割,结果一切都成了泡影。
“是不是你?”淳于昭扭头看向跟过来一直沉默不语的赫连公子。
赫连公子脸色同样难看:“你蠢吗?我来统戎城带了多少人你能不知道?我有这种本事在你的人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
“那还有谁能办到?”
“我那几个王兄……也许是他们发现了我们的秘密。”赫连公子只能把自己的怀疑说出来,可等看清淳于昭望着他沉沉的目光,知道对方同样猜到西域王子的事也许也是他几个王兄干的,但到这一刻,赫连公子还想挽回,否则等待他的将会是两人决裂。
没了淳于昭的支持,赫连公子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顺利继承大统,更何况,崔氏也是淳于昭这边联系的……
此刻想想,淳于昭全程都没有让自己插手,是不是早就防着他一手?所以赫连公子在淳于昭开口前,“这只是我的怀疑,还有一种可能,也许是大楚人。”
“你什么意思?”淳于昭此刻脑子乱糟糟的,一夜没睡加上接二连三出事,他理智已经出走。
赫连公子:“你没发现丢了什么人吗?那位王子死了,可他的奴隶阿亚图呢?那个十一号呢?”
“对对,还有这两人,他们不是在昭月楼吗?人呢?”淳于昭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事情太巧了,十一号就是从那些被绑的富家少爷中选出来的,他被公子选中,很快公子出事、昭月楼地牢的富家少爷和孩子全都失踪!
这绝对不对劲。
很快去阁楼查看的护卫回来,脸色很不好看,递过去一把镶嵌着宝石的匕首:“大公子,这是在阁楼房间看到的,另外询问过楼里的人,她们说阿亚图和十一号在公子离开前往画舫后回了房间再也没出来过。只是此刻房间是空的,他们……可能是从窗户偷偷离开的。”
剩下的话没说,很大可能他们就是带走地牢的人……
否则一个西域商队的商人、一个奴隶十一号,怎么可能从五楼离开?还能避开昭月楼这么多人?
淳于昭死死攥着匕首,他认出这是六王子的东西,抬眼盯着对方,赫连公子知道对方是怨上自己,但他不能承认,只能甩锅,即使没证据,他也要找个背锅的:“那个阿亚图你到底从哪里找来的?真的只是商人吗?还是说,他们是大楚人来救那些孩子的?你把这种身份不明的人送到那位身边……他有这一遭,也许不是巧合呢?说不定昨晚的两件事是分开的,这么像阿亚图的人出现,会不会是那位的王兄派来弄死他的?至于这些孩子,则是大楚人干的……”
淳于昭终于冷静下来,可看着这把匕首,嗤笑一声,即使这两件事和六王子无关,但他想撬走自己的人是事实,否则怎么会送这把匕首?这是诚意,也是身份的象征。
“你最好祈求这是和你无关,六王子殿下。”最后冷冰冰的称呼,预示着两人之间无论如何都出现一道裂痕,让赫连公子的笑容彻底僵住。
……
同一时刻,终于到达大楚边关,看着早就等在那里的大将军等人,黎丰岚没忍住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经过这么多天,终于回来了。
和两条毒蛇演戏演了这么久,黎丰岚觉得自己一张嘴就是一口西域味儿,搓了搓脸,跳下马车后,在一旁尽量降低存在感。
季大郎则是在一旁拱手:“大将军,幸不辱命,庆王殿下已经救回。同时解救包括失踪孩子在内的三十六名大楚子民。”
大将军已经提前得到消息,他没想到这一趟不仅救出庆王,还救出这么多孩子和大楚子民,心情很激动,但面对带来的余都尉等人,维持着威严:“很好,既然如此,余都尉,之前答应的事,是不是该兑现了?”
余都尉没想到季大郎真的能把人救回来,还顺便救回这么多孩子,虽然还不知道什么身份,但明显北戎有什么秘密行动才绑走这些孩子,等打探清楚说不定又是一个功劳。
余都尉都不得不佩服对方的运气,只能硬着头皮道:“这是自然,我没意见。”
大将军等的就是这句话,回去就封季大郎为千户,预示着对方正式可以带兵。
黎丰岚不知道他们打什么哑谜,但如今孩子们已经救回来,他需要回去了,他也不想过多和余都尉接触,所以私下里轻轻扯了季大郎的衣袖一下,后者不动声色朝他点头。
于是黎丰岚慢慢往后退,跟在最后,余都尉全程都心不在焉,也没发现他这个特殊存在。
黎丰岚到了军营附近,没有直接进军营,而是去了竹林。
等天黑之后,黎丰岚见到了季大郎,手里捧着一个匣子,骑着马到了溪水边,看到不远处的黑影翻身下马,朝人走去,到了近前,声音还有些喘,显然这一路都是急匆匆赶来的。
因为需要的书信太多,季大郎生怕先生等着急,所以等确定都没问题后,急忙赶过来:“先生可是等急了?”
黎丰岚摇头:“还好,东西都写好了?”
季大郎迫不及待把匣子递过去:“最下面是那十几个定州府官员的孩子每人亲笔写下的,上面的则是按照那些被绑的富家少爷以及其余普通人家的孩子口述写下的户籍地址以及他们和家人相处的一些细节和想说的话。”
黎丰岚很满意,他既然回来不可能继续待在这里,毕竟定州府那边还有个崔家等着他处理。
崔家想拿下定州府的筹码是这些官员的孩子,但这么远的距离,把这些孩子从边关带回定州府也不现实,所以黎丰岚在途中就想好了,以把这些传给师兄为由,让那些孩子亲笔写了这些信。
等定州府的那些官员看到这些亲笔信,自然会相信他们的孩子的确被救了,也是安全的,如此才会义无反顾站在谭太守那边,最后打崔家一个措手不及。
有了这些亲笔信,崔家已经不足为惧。
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黎丰岚知道分别在即,他不知道下次再来会是什么时候,只能抬起手拍了拍季大郎的肩膀:“我走了,定州府那边师兄还等着……下次我有时间会再来看你。”
季大郎心口酸涩,但他知道先生有他的使命,而他更是有他自己的。
经过这次他已经是千户,下一次希望等先生再过来,他已经职位更高。
季大郎声音轻轻应着:“……好。先生,我在下面给你留了一样谢礼。”
黎丰岚已经关上匣子,闻言抬起头:“是什么?”怎么好端端的给他准备什么谢礼?
季大郎生怕他会拒绝,直接摆摆手,朝前快走,到了马前翻身上马,头一次先一步离开,可见是真的怕黎丰岚当面把东西还回来。
黎丰岚嘀咕一声:蹿得这么快,不会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吧?
季大郎已经走了,这里这么黑,黎丰岚也没打算真的在这里查看,他将匣子放回空间,时隔多天,再次传送回定州府的院子里。
他睁开眼时,已经躺在床榻上,四周静悄悄的,但他能感觉到静谧的氛围,安定下来,很快睡了过去。
等第二天黎丰岚醒来时,他躺了一会儿,想起空间的匣子,拿出来打开。
黎丰岚坐在床榻上,打开匣子,虽然相信季大郎,但还是挨个打开瞧瞧,最后分成两份,十几个官员的孩子放在一起。
因为自小耳濡目染,这些孩子会写字,所以是由他们自己来写的,字迹和一些特殊的细节,会让这些信成为最有利的证明。
剩下的单独放在一起,等回头定州府的情况解决,由谭太守找到这些人的家人,把消息送过去。
至于现在却不是时机,毕竟按照时间线,自己这个时候刚到统戎城,还没遇到小将军,还不知道庆王的事,那些孩子也没找到。
所以他需要再等一段时间,但现在可以用师兄的名义告诉谭太守大将军已经知道庆王出事,已经派人前往北戎营救,也许刚好能找到那些失踪的孩子。
等时机差不多了,他再把信拿出来装作是师兄用特殊的方法寄给他的。
而这个期间,可以让谭太守准备着,随时防备崔炀和崔家出手。
不过在此之前,他要和谭太守先通个气,告诉对方庆王出事的消息。
把两堆信收好,匣子里只剩最后一个小匣子。
里面应该就是小将军口中的谢礼。
饶是黎丰岚早有准备,真的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黎丰岚还是愣了下。
躺在小匣子里的是个金冠,一个华丽至极、纯金打造的镂空金冠,而这不是最特殊的,最让人闪得睁不开眼的,是金冠上镶嵌的大大小小的红宝石。
璀璨夺目的红宝石,一些明显是不久前更换上去的。
极致的繁复金色镂空花纹仿佛藤蔓缠绕着那些红宝石,美轮美奂,价值连城。
黎丰岚想到小将军送的谢礼贵重才跑这么快,可没想到竟然是红宝石。
他忍不住摸了一下额头上此刻空了的位置,想到自己当时在马车上不习惯忍不住摸了额头几次……
所以是不是那时候他才有了送自己这份礼物的心思?
黎丰岚心口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他最终把视线从金冠上挪开,小心翼翼放回匣子里,最后放回空间。
黎丰岚今天还要去太守府,但他身上还有染回发色药膏的味道,所以黎丰岚起床后先去洗漱一番,等重新把黑斑涂上,带着张大豹再次去了太守府。
管家终于把需要的药草配齐,黎丰岚再次给谭太守扎了针后,看他吐出一口黑血,诊了脉:“可以从今日开始喝药,等明天我继续扎针,根据情况调整药量。”
黑血都是体内残余的毒,所以看到吐出黑血,知道这是什么的谭太守和管家都松口气,尤其是谭太守脸上的颜色越来越淡,他的精神头也好不少,尤其是今日醒来,他眼睛明显能看得清楚一些。
管家抹了抹眼角的湿润去熬药了,不相信其余人,所以他打算自己亲自去熬。
等房间的门关上只剩黎丰岚和谭太守,黎丰岚开了口:“我昨晚回去后得到一个消息,既是坏消息也是好消息。”
谭太守诧异:“怎么说?”这个节骨眼还有什么事能兼顾两种?
“大人还记得我昨天问你京中有人出事,我们提到惠太妃病重、有朝臣提议庆王回京被皇上拒了吗?”
“是有这事……莫非是这事还有后续?”
“嗯,庆王的人写的求救信到了边关季大将军手里,我也是才知道庆王竟然几个月前失踪了。他是得到惠太妃出事的消息私下里赶往京城,只是途中出了事、至此失踪下落不明……因为逃荒耽搁,消息最近才送到大将军那里。”
黎丰岚说完,谭太守心里咯噔一下:“这的确是坏消息,可怎么又说这是好消息呢?”
黎丰岚把他之前的分析说了一番,北戎人绑走那些失踪的官员孩子,按照失踪的时间,也许刚好能和低调打扮的庆王遇上,说不定绑走庆王和那些孩子的是同一批北戎人。
黎丰岚:“师兄说大将军已经派人潜入北戎最近的统戎城寻找庆王下落,如果我的猜测是对的,庆王和那些孩子在一起……说不定大将军的人救下庆王也会同时将那些失踪的孩子带回来。”
谭太守因为激动猛地坐直身体:“对对,大楚境内这个节骨眼怎么可能冒出来这么多北戎人?说不定黎郎君猜对了,大将军既然这个节骨眼冒险让人去救庆王,也不会放弃那些孩子……”
只是想真的救回来怕不会容易。
黎丰岚看出谭太守的担忧,他如今已经知道结果,自然能拍着胸口保证:“你放心好了,刚好我师兄的师弟也在那边,到时候也会前往。以我另外一位师兄的本事……肯定能顺利把人带出来。”
“这太好了!”见识过黎丰岚的本事,这才是外门弟子,那么内门该是多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