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色差
“不过寻常的墨汁可配不上你的字……”冯其时话说到一半便悠悠看向向云飞。
向云飞：“！”
他左右看看，绝望地发现自己身侧空无一人。
“冯城主的意思……莫不是要拿小的做墨汁？”向云飞忐忑地问。
“正是如此。”
“城主万万不可啊！”向云飞泪如雨下，“我一身浊骨脏血，实在担不得如此重任。”
冯其时似笑非笑：“是吗。”
向云飞两眼一黑，心中明白这些人清楚自己的身世，无论如何也糊弄不过去。
敛眉垂目的边文崇突然开口问：“要我写什么字？”
冯其时显然更看重边文崇，扭头好声回答：“天门紧闭，飞升无路，我要你重写世间法则，助境主飞升。”
边文崇紧紧捏着手中的笔，力道大得恨不得将手指折断：“我、我……吗？”
“不错，天上地下，唯独你有这样的本事。”
边文崇想说他修为低微，自身难保，素来都只有任人欺辱的份，如何有改写天道的本事。
只是话到嘴边便习惯性化为含糊的嘟囔，听不真切。
向云飞还想逃，但一众大能早已虎视眈眈，不由分说便将他摁倒在地。
“你们这些老鬼要脸不要，联起手来欺负我一个后辈算什么本事，有种放开我，三百年后我们再单挑……”
向云飞叽叽喳喳地嚷着，直至一滴水从泉眼中飞溅而起，越过众人落在他的额头上。
死命挣扎的人当即没了反应，化为一抹无色无味又无形无魂的东西。
边文崇被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几步。
“你或许不知，这个世界重来过一次。”境主的声音响起，只有向云飞能够听到。
“当时我与剑尊占尽天下灵力，不甘功亏一篑，最后时刻曾联手冲击天门。我以为凭我们俩人的修为，好歹也能冲开一丝缝隙，却不想天门纹丝不动，我们耗尽灵力，被迫重生。”
“不过我也因祸得福，意外知晓了一件事……你要不要猜猜是什么。”
向云飞化为原型，动弹不得，更是无法回应。
“哦，差点忘了，你被我锁住，现在已经说不了话。”境主语气有些怪异的玩味，“无妨，就让我来告诉你罢。”
“太虚有三千世界，各界本该自然而生、自然而长，可你我身处的这方世界却是不同����它是被书写出来的。”
“你同旁边那位就是书写这个世界的笔墨，改写规矩非你们不可。”
向云飞知道自己与众不同，一直竭力隐藏，可他从来不知自己竟是这种东西。
早知道他就……
向云飞一顿，早知道他又能如何呢。
“开始罢。”境主再度出声，这一次是对冯其时说的。
冯其时拉起边文崇：“请吧。”
众目睽睽之下，边文崇浑浑噩噩地伸出笔尖，可就在他要蘸到“墨汁”时又有些下不去手。
“怎么？”冯其时问。
边文崇犹豫几息才勉强自己开口：“他会怎么样？”
“谁知道呢。”
“墨汁不是活水，蘸完就没了……”
冯其时咧嘴一笑：“那他也一样，不过你省着点用，说不定能给他剩半条胳膊什么的。”
边文崇迟迟下不去手。
冯其时失了耐心，一手搭在边文崇的肩上：“我不会害你，你知道的，写吧，别耽搁时间，事成之后我带你回云澜城，这次一定。”
“好……”边文崇合上眼。
笔尖浸入“墨汁”之中，一股无形的力量展开，天地为之停滞，整个世界死寂无声。
冯其时双目泛起猩红，心中思绪万千，果然如境主所言，这一套笔墨当真能够改写这个世界。
他不自觉收紧力度，捏得边文崇缩了缩身子。
边文崇不敢吱声，忍着痛落笔，可他刚刚写了一笔便猛地顿住。
“又怎么？”
边文崇浑身颤抖，汗如雨下，几乎是背过气去：“方才我有所感悟，这方世界不为太虚承认，闭塞方可自保，若是强行打开天门……世界许会崩塌！”
说完，边文崇下意识看向冯其时，怕得无以复加。
对方护了他六十年，他早已习惯性依赖此人。
冯城主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世界崩塌……境主也不见得非要飞升，留在这里不也挺好的……
或许一切都还有余地。
边文崇无措地想。
冯其时神色晦暗，声音无波无澜：“是吗。”
边文崇呆住。
不止是冯其时，围着他的大能们也同样无动于衷。
这些人，似乎谁都不在意自己的死活。
四下静得发闷，闷得发僵，直至境主轻笑一声打破这份僵硬。
“写罢。”冯其时放开边文崇的肩膀，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边文崇从不敢反抗任何人，无论是谁都可以轻易号令他。
更别说发话的还是对他恩威并施的冯其时。
边文崇鼻子一酸，大滴大滴的泪水滚落。
明明只要继续听话就好……对一事无成的他而言，这是最最简单的事。
就是这样的简单的事，他现在似乎都做不到了。
卢封猝不及防出现在他识海之中，挥之不去。
哪怕是在不久之前，这人也会为了他拼命阻止冯其时。
“我……”
轰����！
边文崇回头，见到了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一场火。
火光沸腾，像是要烧到九天之上。
“好像是鬼火，该死，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鬼火？”
“是林海起的火……”
“究竟是怎么回事……”
冯其时皱眉，毫无疑问这火又是李执他们搞出的鬼。
“快写。”他掐住边文崇后颈，急促地催道。
边文崇咬牙落笔。
冯其时盯得死紧，几笔之后惊觉不对，边文崇写的字不对！
他一把提起边文崇，恶声恶气地问：“你在写什么？！”
一向任人摆布的边文崇虚弱地笑笑。
“你敢搞鬼。”冯其时意外无比，他自以为对边文崇极为了解，怎么也没想到事到临头他敢乱来。
“你说的话……我、我绝不会写。”
“你以为你有的选？”
“啊……火！”旁边有人惊呼，冯其时猛地回头，只见一簇鬼火竟从境主所化的潭水里窜了出来，灼眼无比。
突如其来的鬼火，莫名发疯的边文崇……桩桩件件都要命得很。
焦头烂额，不过如此。
偏生在这种水深火热的时候，天上还飞来了一只跌跌撞撞的纸鹤。
纸鹤在他们头上盘旋，飞着飞着便将李执的声音抛了下来����
“小境小境，听说你行将就木，放心，你李执爷爷会携爱侣来为你送行的。”
冯其时一脸阴沉，随手捏爆了纸鹤，他将边文崇塞给旁边的人，自己闪现到潭水旁：“境主，没事把？”
“无妨，雕虫小技而已。”
说是这样说，可鬼火却怎么也扑不灭。
这火实在阴邪，仿佛连泉水也能燃尽。
冯其时心中咯噔一声：“不然属下去林海看看缘由？”
“不必，我清楚。”
“嗯？”
“李执体内有鬼火寄生，他用青骨将火引出，点燃了林海，我常年靠林海吸收天地灵力，不免受些波及。”
冯其时震惊：“李执就不怕他自己也被烧成灰烬？”
“你只管边文崇就是。”
“是。”
冯其时退回原地，心中却仍是忐忑，总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
他有境主的本源活水，与境主感同身受，此时也难受无比，心绪难平。
“为何突然改了主意？”冯其时凑到边文崇面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