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色差
“你可真敢说。”摊贩无语凝噎, 又道:“你既有这样厉害的道侣,何必还辛辛苦苦在这里摆摊。”
“唉。”李执叹气一口,“我倒是愿意享福, 可奈何我家那口子是个道貌岸然、冷心绝情的,巴不得弃了我这糟糠之夫。”
摊贩始料未及:“啊?”
李执瞥了阴影处一眼, 带着哭腔道:“枉费我对他全心全意, 他却如此负我,平白糟蹋了往昔岁月。”
摊贩:“……额。”
“不过想来也是,人家修为高深又前程似锦,自然看不上我这等粗鄙之人。”
“道友不要妄自菲薄,你好歹也有金丹修为, 在青州也算不错,要知道哪怕是喻焚喻长老的道侣, 也不过筑基修为,你家那位凭什么看不起你。”
摊贩原本只是闲来无事搭个话,猝不及防遇到李执诉苦,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好半天才挤出几句话来。
“罢了。”李执扬起头,胡乱地抹了抹眼睛,“他无情无义,我也绝不是死缠烂打之辈,就成全他罢,日后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道友洒脱。”摊贩满头大汗,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周围无端冷了几分,后脊沉得几乎抬不起来,仿佛有股灵压在针对他。
李执还是若无其事的样子,兀自握拳信誓旦旦地道:“待我将这些货卖了,我便拿着灵石云游四海,日后寻觅了机缘再衣锦还乡,让他知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老年穷!”
摊贩一个“好”字已经卡在唇齿之间,却突然心头大乱,这个字怎么都脱不了口。
踌躇片刻,他改口道:“你与青冥派关系匪浅,定然知道李执?”
“略有耳闻。”
摊贩:“他是喻焚的道侣,不过近些日子一直有传言,说他已经死了。”
“啊,真遗憾。”李执随口道。
“是啊。”
李执微微一愣。
“其实我还是幼童的时候见过他们一次。”
“哦?”
“他们下山历练,累了在路边歇脚,我从山中采药回来刚好遇到。”
“那天日头很大,李执靠在喻焚肩上昏睡,喻焚抬手仔细为他遮阳……”
说起旧事,摊贩脸上浮现出一丝怅然:“由此外人说的那些恨来恨去的鬼话,我统统不信。”
李执低声道:“还有这事。”
摊贩摇摇头,没再继续回忆:“道友这些东西想要脱手,只怕也不容易。”
“为何?”李执一脸疑惑。
摊贩扫了眼李执的破烂货,委婉道:“这些东西……恐怕非有缘人看不上眼。”
“无妨,有缘人处处都是。”
“也、也是。”摊贩目不忍视地扭过头,心中暗想,不是破烂法器就是劣质丹药,当垃圾都没人愿意收,也不知“有缘人”得有多瞎才看得上。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巷子里突然多了一丝妖气。
摊贩一怔,神色凝重起来:“哪来的妖物,这般光明正大地晃荡。”
巷子里来往的人不少,嗅到妖气后纷纷面露鄙夷,齐刷刷地看向贺成安。
贺成安左顾右盼,扫了一圈终于找到了李执,当即飞奔过去。
“道友认得这妖物?”摊贩侧目。
“不认得。”李执也有些意外。
“看他的样子,分明是冲你而来。”
“许是我的有缘人,啊不,有缘妖。”李执悠然道。
摊贩:“……”
说话之间,贺成安也来到了李执摊前,趾高气扬地说:“喂,你。”
“我?”李执一指自己。
“不错。”贺成安仔细核对,确信就是眼前人无误,“燕破天说了,你可以助我。”
“燕破天?”
“啊,不对,不对,不是他说的。”贺成安猛地反应过来,赶忙摆手,“我什么都没说,你也什么都没听到。”
李执一笑:“好,敢问道友有何指教?”
贺成安松了口气,将来龙去脉又说了一遍,见李执频频点头,笑而不语,他不确定地问:“你可听懂了?”
“懂了。”
贺成安双眼放光,他自己都还一头雾水,这人竟然就懂了,燕破天果然没骗他!
他兴奋地问:“为那病秧子续命的法子是什么?”
“什么法子并不重要。”李执故作高深地道:“重要的是道友怕同族得势抢了你的威风,打算毁了对方的生机,殊不知此举不过扬汤止沸,灭了这个迟早也会有别的。”
贺成安一愣,继而连连点头:“确实,那依你之见,我该如何?”
“不如一步到位。”李执教唆。
“怎讲?”
“若能让旁人在道友面前失了抵抗之力,届时道友自然肆意潇洒,无所畏惧。”
“可是……”贺成安面露难色,几不可闻地说:“我根骨有缺,修为难以提升。”
他没好意思说,自己此生注定与大杀四方、势不可挡无缘。
“无妨。”李执摸出一个玉瓶,“我等你已久,此丹就是为你准备的,只要服下,道友自可心想事成。”
贺成安眼神发直,一脸震惊地盯着玉瓶:“竟有如此神奇的丹药?你不会是唬我的吧?”
“怎么会,道友大可放心,我愿以我道侣的性命担保。”
贺成安眼里浮现一丝费解,不明白李执为何要用道侣的性命起誓。
“道侣可是我的此生挚爱,我就是千疮百孔也舍不得他掉一根毫毛,用他起誓还能有假?”
贺成安轻而易举就信了李执,没注意到隔壁的摊贩神色有些古怪。
他迫不及待伸手去取玉瓶,却被对方灵巧地避过。
“道友莫急,在下虽然不图钱财,可也不好坏了行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对对,是我莽撞了,”贺成安急切地问:“多少灵石?”
“一千。”李执眉眼一弯,神采飞扬,“上品灵石。”
“这么贵?!”贺成安大惊失色,“你这丹药是用了什么天材地宝,要卖如此高价。”
李执避而不答,反而道:“道友,目光不要如此狭隘,你仔细想想,事成之后你能得到的何止千八百个灵石。”
贺成安:“!”
“现在还觉得它贵吗?”李执作势要将玉瓶收起,一脸遗憾,“若是道友不愿,我再找个有缘人便是。”
“不贵不贵!”贺成安赶忙拉住李执,“我这就给钱。”
“道友果然大气,一看便非池中之物。”
贺成安心花怒放,直接摸出一个储物袋数也不数地递给李执,从他手中换来玉瓶。
“道友找个无人之地服下,日后便是新生。”李执叮嘱道。
贺成安心潮澎湃,谢过李执便匆匆带着玉瓶离开。
李执冲着隔壁摊贩挤眉弄眼:“有缘人,这不就来了。”
隔壁摊贩呆若木鸡,好久才回过神来,语气不自觉恭敬起来:“尊驾竟有如此本事,这种劣质的丹药都能卖出天价,实乃吾辈楷模。”
“道友言重了,什么劣质丹药,在下卖的分明是缘分。”
“……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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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成安好不容易找了个僻静之处,慌里慌张地一口吞下丹药。
丹药品相不正,闻起来还有股发腻的香味,但贺成安丝毫没有起疑。
服下丹药,他静静等着逆天改命。
只是一炷香过去,他的体内却毫无反应。
天色尚早,贺成安不慌不忙地找了块感觉的地坐下等待。
很快,又是一个时辰过去。
他还是没察觉任何变化。
贺成安:“?”
涅��总是不容易的,许要耗点时间,他努力说服了自己,按下烦躁在原地走过来走过去。
不知不觉,日头西沉,天色昏暗起来。
贺成安依然一无所获。
砰����!
恼怒的贺成安一拳砸在地上,打出了个深深的坑洞,他缓缓抬起头,眼里全是怒火:“该死!”
毫无疑问,是那奸商花言巧语骗了自己!
亏他还如此信任对方。
他要找奸商连本带利地讨回这笔账!
打定主意,贺成安气冲冲地动身,恨不得将云澜城翻个底朝天找出奸商。
只是他刚走出几步,突然有人尾了上来,嘴里还不住地念着:“好香……好香……你要去哪,别走,给我闻闻。”
贺成安一顿。
不得不说,这声音有些耳熟……
他僵硬地回头,蓦地见到了燕破天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