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色差
“放心，我们干了这么多年就没露过馅。”
在黑衣人的谈笑间，地牢轰然坍塌，埋葬了一切有形的痕迹。
……
李执第三次在地牢里醒来。
这一次，他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见他装睡，喻焚捏着一缕发尾挠了挠他的脸颊。
李执：“……”
他一把抓住喻焚的手腕：“喻大长老还有这样的闲情逸致。”
喻焚毫无被抓包的窘迫：“你头发长了很多。”
“我好歹也是个活人，这么多年不长才是见鬼。”
“嗯。”
李执有种怪异的感觉，他下意识将其忽略，强行岔开话题道：“若是我们看到的过去不假，那些黑衣人十有八九是抱朴丹宗的人，他们跟镇长狼狈为奸，镇长养鬼逞威风，他们处理人缶。”
黑衣人说他们在用人缶炼还魂丹。
世面上的还魂丹很多，但称得上被人心心念念的，也只有抱朴丹宗的还魂丹。
这丹据说有生死人、肉白骨的奇效，但凡剩一口气都能还魂，每每现世面都要被各州修士哄抢。
“抱朴丹宗避世，从不掺和纠纷，没听说它跟这种阴邪术法有关系，不好妄断。”
“八九不离十。”李执扫了眼地牢里数不胜数的人缶：“镇上的人能这么嚣张行事，少不了大宗门撑腰，除了抱朴丹宗，其他炼丹的门派都差点意思。”
喻焚没再说话。
那群黑衣人办事利索，确实不是一般人。
李执还想再说，远处突然多了一阵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但他们都炼过体，耳目远比常人灵敏，不难听到这股动静。
李执和喻焚默契地闭嘴，状若无事地等着脚步声靠近。
不多时，一个女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她神色木然，走走停停，费了点功夫才来到李执他们牢房门前。
李执认了出来，这人就是牵着卢封的那个女人。
靠得近了，才发现她身上也有轻微的阴气。
她站在门外，深深地看着李执。
李执没忍住开口：“有事？”
话音传出，女人如梦初醒：“救救我们……”
“怎么救？”
“杀了我……杀了我们……”女人呢喃道。
“我手无寸铁，只怕自身都难保。”
女人站在原地愣了一会神，突然从袖中摸出一个东西扔进牢中。
李执接过一看，正是剑兄。
失而复得，剑兄不断震荡，激动不已。
“你从哪里找来的？”李执摁住断剑问道。
女人似乎想了想，却想不出究竟，只会不断重复，让李执杀了她。
“你也是人缶？”
女人点点头又摇摇头，艰难地说：“本来是，但我有孩子。”
李执听懂了，原本这个女人也被做成了人缶，后来发现她腹中胎儿身怀青骨，就让她将卢封生下做吸引野鬼的诱饵。
难怪她身上也有股淡淡的鬼气。
“杀了我。”女人又说，声音里都是颤抖，“求你。”
“为什么求我？”
女人答不上来。
李执摇摇头：“很遗憾，我不想。”
女人一愣，呆呆地看着李执，似乎始料未及。
“没办法，别人要我往东，我偏爱往西，就不爱顺人心意。”
女人：“……那你别杀我。”
“好哦。”
“你不是要跟人反着来么？”
“方才我想了一下，做人还是要识时务，尊重别人的意愿也很要紧。”李执理直气壮道。
女人沉默片刻，神色隐隐有些扭曲。
“为什么偏要我杀了你们呢？”李执好奇地问。
每一次轮回，李执都要不断目睹人缶的惨状，一遍遍听人缶祈求杀了他们。
这显然是幕后人特意的安排。
过了很久，女人神色间的木然彻底褪去，她慢慢地说：“我们只想要个解脱……仙人有所不知，哪怕是被制成丹药，人缶都死不了，这样的日子永无尽头。”
“过去就是过去，木已成舟，如何解脱？总不会是要我将丹药一枚一枚地收集起来，再杀了它们？”
“我听过杀鱼杀猪杀牛，就是没听过杀丹的。”
“仙人可以逆转过去。”
李执意外：“我还有这样的本事？”
“这个幻境并非寻常幻境，而是剑尊的一滴泪，在这里可以回溯过去、扭转虚实。”
“哦？”
“换而言之，只要在幻境之中杀了我等，过去也会随之改变，来日的种种不堪都会烟消云散，不复存在。”
“人缶磨成丹药都还能活，凭我一个小小的金丹又如何能杀掉你们。”
“仙人的剑可以。”
“剑？”
“此剑曾是剑尊的本命之剑，自然无往不利。”
“剑兄你来头不小嘛。”李执弹了弹断剑，没有答应女人的要求。
女人噗通一声跪下：“但求仙人赐我等解脱。”
“仙人过去救过我的孩子，我就知道仙人是个心善的，一定不会对我们坐视不理……”
“你死了，你那孩子怎么办？”
“有仙人相救，他自会安然无恙。”
“好。”李执一口答应。
女人双眼一亮，僵硬的脸上艰难地露出一丝喜悦：“多谢仙人！多谢仙人！”
她忙不迭地给李执磕了好几个头，语无伦次地道着谢。
只是头磕了，话也说尽，李执却始终没个动作。
“……”
等了许久，女子终于按捺不住道：“仙人？”
“好，马上。”李执语气爽快。
“……”
说是这么说的，但李执还是没有反应。
“仙人，时间紧迫，还请行个方便。”女子小心翼翼地催促道。
李执依然只说不动：“没问题。”
事已至此，女子哪里还不明白，李执纯粹就是逗她取乐而已，压根就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
“仙人。”女子声音颤抖，又猛猛磕了几个响头，“求仙人施恩。”
李执还一脸笑意：“怎么？”
“若是仙人不愿出手。”女子神色突然变得狰狞，“只怕要留下来，与我等一同体会人缶的痛楚。”
“卖惨不成，这就威胁上了？”李执似笑非笑。
女子低垂着头：“不敢，只是迫不得已。”
“你不妨试试，看我能撑到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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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焚突然就被拉入一片纯白的空间之中。
他记得自己分明是在地牢之中，有个女人正在走近，下一瞬他就莫名来到了这里。
这幕后之人大概是按捺不住了，开始搞些别的举动。
等了片刻，眼前的景象果然开始变幻，慢慢凝出一群乌泱泱的人。
其中两道最显眼的身影，正是过去的“喻焚”和“李执”。
两人穿着青冥派授课时用的白色道袍，坐在无数同样装扮的弟子之间。
上面掌门开坛讲课，周围人无不神色严肃，唯独他们黏在一起咬耳朵。
“李执”大概是在讲谭平章的坏话，脸上满是狡黠，还时不时朝讲坛上瞟一眼。
“喻焚”一脸正经，却下意识靠近“李执”，一字一句认真听着。
谭平章随手弹出一道灵力，打在“李执”的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