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色差
他身后还追着一群青冥派弟子,七嘴八舌地喊道:“李执!你快下来!那是掌门的剑!”
“你好大的胆子,连掌门的剑都敢偷!”
“李执你真不要命啦!”
空中落下一串清脆的笑声:“各位说话太过难听,我不过借来使使,事后自然原物奉还,怎么算得上偷呢。”
“再说了,我可是清清楚楚地打过招呼的,他一言不发不就是默许?”
追在后面的弟子被李执的强词夺理气得脸色发红:“你莫要狡辩,快些将剑还回去,否则掌门动怒你可承担不了后果。”
一听这话,李执更发来劲:“承担不了?那就试试罢。”
“!”
李执催动灵力,几乎要化为流星消失在天际。
他正得意将一众弟子甩开,却猝不及防撞进了某人怀里。
“谁啊?!没长眼吗!”
李执始料未及在空中也能遇到阻碍,他气鼓鼓地抬头,只见横在他面前的人竟是喻焚。
喻焚气质沉稳,静静地看着怀里不安分的人。
“你怎么在这?”李执挑眉,那点不快顿时烟消云散,“不是下山给老头跑腿去了么?”
“刚刚回来。”喻焚头疼,“你这是要翻江倒海?”
李执充耳不闻,直接略过,笑嘻嘻地顺势挂到喻焚身上:“那老头坏心得很,总给你派吃力不讨好的活。”
“不得对师尊无礼。”
“什么话!我可是世上最尊敬老头的人。”
两人在天上若无旁人的说话,地上追击的弟子们尴尬地停住,面面相觑,一时不知所措。
郎啸默默看了场闹剧,直到落幕才扯扯嘴角,羡慕地说:“天之骄子,肆意快活,这辈子你我注定是望尘莫及了。”
“我看未必。”
郎啸摇头:“芸芸众生,天生就分了三六九等,不得不认。”
“三六九等?”旁边人冷笑一声,“眼见不一定为实,更何况乾坤扭转往往只在一瞬之间,谁敢定论?”
“郎道友且看着吧,他得意不了多久。”
郎啸只当是句酸话,并未放在心里,随口道:“怎么说?”
“他越是露头,他那兄长就越是容不下他,就算往轻了说也要掐断他的修为,让他碌碌无为。”
郎啸心神一震,对方说得轻描淡写,可他却从中体会到一股难以言说的阴鸷,不由自主信了几分。
“道友如何知道……”
啪����!
郎啸的神识毫无征兆地炸开,他顿时七窍流血,顷刻间便没了生机。
这一下来得突然,连李执都受了牵连,他猛地收回灵力,退开数步,这才勉强逃过一劫。
可即便如此,他的神识也随之沸腾起来,久久不能平息。
喻焚蹲下探查,不过眨眼的功夫,郎啸皮肉已然枯萎,脸色发黑,再无回转的可能。
“神识爆炸,已经死绝。”喻焚道。
李执脸色难看。
在郎啸是神识里,一景一物都清晰可辨,唯独对面修士的面容模糊,根本看不真切。
十有八九,在同郎啸说话之时,这人就已经做了手脚,一旦有人探查就会引爆郎啸的识海,断了线索。
是巧合,还是他早料到多年后自己会遇到郎啸……李执胸口发闷,只觉自己被一张无形大网笼在其中,无论如何也寻不到边界。
【啊啊啊?瓦特?】
【停之停之,李执修为停滞真是哥哥干的?不像啊。】
【都说哥哥是大反派了,这点坏事他顺手就干了。】
【虽然但是,他是坏不是low,不至于为难一个小小的荔枝。】
【大反派何必为难小反派。】
【还有这个说话的人是谁,书里完全没提过啊。】
李执收回目光。
自打他结丹后,弹幕就越来越少,如今仅剩零星的几条,它们时不时冒出来吵吵闹闹,也没什么作用。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当年山上进进出出的人太多,李执本就不在意,这会自然也无从追忆。
只能等回了青冥山查名册……
该死,对方如此缜密,名册也肯定看不出端倪。
时隔多年,该如何追溯此人。
李执心里不断盘算,他太过投入,连喻焚伸手都没注意。
直到脸上传来一丝凉意,他才如梦初醒,怔怔地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喻焚。
喻焚指背贴上李执侧脸,仔细传入一缕灵力:“你受了郎啸牵连,神识动荡,经脉逆行。”
温和的灵力灌入体内,抚平了李执体内躁动的火气。
李执长长地吐了口气,抛开杂念,屏息凝神。
“没事的。”
李执“嗯”了一声,渐渐平复下来,方才那股快要爆炸的难受荡然无存。
喻焚也适时收回了手。
“你觉得会是他吗?”李执问。
“李亥罟?”
“对。”
“不好说,我只是觉得李亥罟不至于因此害你。”
“这倒是。”李执轻笑,“他没这么下作,反过来说我要害他还合情合理些。”
喻焚皱眉:“你更不会。”
“承蒙喻长老抬举。”李执好笑,“情人眼里出西施,喻长老果然对鄙人情深义重,不能免俗。”
喻焚:“……”
“郎啸已死,前因后果也水落石出,我们该收尾了。”李执道。
他原本只是对苏爻的求死道有几分好奇,顺水推舟留下来仔细琢磨,不想还有意外收获。
喻焚会意,召出剑阵,血剑如雨点般刺入地面,顷刻之间便将他们脚下的土地掀开。
地表之下,露出来的是密密麻麻的须根,它们盘根错节,交织出一个诡异的地下世界。
在交错的须根之间,还能看到一个个被吊起来的活人。
他们睁着双目,一动不动,若不是身上还有一丝隐约的生气,简直跟横死的尸首无异。
正是被苏爻控制的城民。
李执拎起断剑,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
他刚刚入内,庞杂的须根随之惊醒,纷纷扭动起来,不管不顾袭来。
李执周身浮起一层白光,断剑一跃而起,将伸过来的须根尽数斩断。
“剑兄威武,不愧是剑尊佩剑!”李执喝彩。
断剑猛地一顿,差点翻倒。
它缓了两息,将李执的声音忽略,这才压着须根穷追猛打。
这些根不堪一击,但它们的韧性超乎想象,被斩断后也能飞速自愈,源源不断,根本杀不尽。
“这些年苏爻修为也长进不少,看着像已经到了元婴。”李执推测。
喻焚也道:“差不多。”
“这要是让燕破天那小子知道,他要眼红到吐血。”
“乱世之中,领悟求死道的人是会多些。”
喻焚突然一顿,从肩上扯出一根扎进肉里的根须,指尖一掐,将它化为齑粉。
这玩意当真跟郎啸说的一样,可以不知不觉扎入体内,稍有不慎就会着了它的道。
“砍它们就是白费力气,还是得将苏爻找出来。”
“嗯。”
喻焚灵视早已铺开,他将整座城的地下都搜了一遍,却还是一无所获。
地下只有绵延不绝的须根和被吊在其中的城民。
两人一边开路,一边缓慢地向前,根须见缝插针,好几次钻到他们体内。
也不知走了多久,他们面前突然多了一堆干尸。
这些干尸陷在根须之间,身体不可思议地扭曲着。他们生前似乎吃过不少苦头,干巴巴的脸上还残留着挣扎的痕迹。
他们随身都有法器,衣着打扮也跟城民截然不同,更像是从城外来的修士。
喻焚仔细看了几眼:“是被吸干灵力而死的。”
“难怪苏爻会刻意放出一缕怨气,原来是饵料。”
李执一笑,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干尸身上:“这些倒霉蛋恰好路过,察觉怨气便赶来一探究竟,殊不知等着他们的会是如此下场。”
“说起来,喻长老我们大抵也是她的狩猎对象,这一票成了,她修为还得再上一个台阶。”
当年苏爻不愿沦为别人的补品,拼死抵抗。
沧海桑田,如今却换她守株待兔,捕猎过路的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