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终于可以在角色栏加上谢予的字了

这一阶段的灵感来自一首歌,徐远书的《雁归来》,很小众,但我觉得挺好听的

尤其喜欢里面的几句歌词,很有共鸣

“你说你愿化作南归雁,就不必轮回城陨落的蝶”

“我独坐长安城外,愿等待雁归来,怎奈春去秋来雁还在的云海”

言心真要把lg放生一阵子了

第88章 贬谪

“原镇北大将军谢予, 恃功骄纵,跋扈不臣,其罪当诛。然朕念其旧功, 不忍加诛, 今革去大将军号, 贬为昭武校尉, 领滇南都监,限三日内离京赴任,不得迁延……”

自那日言慎离开后,已经过去了一月有余。监室看守也严苛起来,任何人不得探视, 从那之后里便再也没有人来过。

直到今日, 监牢的锁链重新打开, 他等来一份贬谪诏书。

内侍尖细的声音弱了下去,王全桂收起圣旨,皮笑肉不笑地看向监牢中, 那个曾经让宁家头疼不已的骁将:“谢大将军……不, 是谢校尉, 快领旨吧, 行装都已经备好了,就等着您上路呢。”

谢予从墙边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褶皱, 单膝跪地:“臣领旨。”

整个过程利落自然,没有一丝一毫的辩驳和不服。

由从一品大将军贬为正六品昭武校尉,拿命换来的一身功绩顷刻间化为乌有, 这般从山巅跌至谷底的落差,寻常人定会激愤难平, 可此人竟无一丝怨言。

王全桂不免多看了他一眼,眸中诧异浮现,但这丝诧异很快在谢予问出一个问题时打破。

谢予展开圣旨,目光落在一个一个秀挺无双的字迹上:“这诏书,是谁拟的?”

“自然是言中丞。”

王全桂朝皇宫的方向恭敬拱手:

“这诏书上的每一个字,都是言中丞亲自拟的,陛下看过后,只字未改。”

指腹轻轻蹭过绢布熟悉的字迹,似能透过一层布料感受那熟悉的清隽风韵。谢予垂眸久久凝视,一言未发。

“哦,有句话老奴倒是说得不对。”

王全桂一拍脑门想起了什么,笑眯眯补了一句:“现在应该改叫言左丞了,陛下已将言大人擢升为尚书左丞,估计圣旨这会儿已经到御史台上了。”

“以后言大人,就是宰相了。”

监室外传来布谷鸟的啼叫,谢予不禁抬头看向窄窗。

已经是春天了,不知何时起,一枝新发的绿枝悄悄攀上了监室后墙,从窄窗里探出一小截嫩芽来,那截鲜活的绿意瞬间将昏暗中的监室点染出柔软的颜色。

不知不觉已被那截绿芽拽走思绪,谢予半晌才回过神,低低“嗯”了一声,抬步走出监室。

他很想知道言慎到底做了什么。

这一个月里,滇南军那边发生巨变,听闻那名纠察军纪监察御史被田焕无故诛杀,同行的兵部郎中亦不知所踪,此举行似谋逆,朝野震动,发生得连宁家都措手不及。

而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被贬为昭武校尉、领滇南都监,正好去的是田焕的地方。

滇南军那边的变故,真的是巧合?

刑部外面春光明媚,刺痛了尚未习惯光明的眼眸,谢予停下脚步,微微眯了眯发疼发涩的眼睛。

与此同时,强烈的担忧涌上心头,翻来覆去搅弄,最后凝聚成一个念头����

他想再见他一面。

����

“……特擢御史中丞言慎为尚书左丞,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仍领御史台事,入参机务,佐理万机……”

德安的声音在御史台回荡,念完,他将诏书卷好交给恭敬听旨的人,无声叹息了一下。

他并不知道这段时日是怎么了,自己不过是告假了一段时日,怎么回来后朝中就发生了这么多他意想不到的变故。

先是谢大将军被疑不臣,又是定北侯为保幼子交出二十万北境军的兵权,再是燕王于别院暴毙,听闻现在连长公主也疯病发作不知所踪了,更别说王全桂那个他一向看不上眼的狗腿子,竟然抱上了宁家的大腿,在陛下面前混得风生水起,连他见了都要低头礼让三分。

不过更让他意外的,还是谢大将军再次遭贬。

而这一次,贬他的,依旧是那位和他不对付的御史中丞言慎。

但坊间都传,谢予这次恐怕在劫难逃,创造不了当年荡平西北六郡的奇迹了。

北境军中出身的将领习惯了在马背上打仗,对南疆的地形气候大概一窍不通,而田焕在南疆扎根多年,兵熟地熟,闭着眼都知道如何在山高林密的地方排兵布阵。再加上朝廷又对谢予这位曾经的大将军处处掣肘,不给兵力、不给粮草,只允许带几名亲随上路,剩下的一切都要他自己筹措,这和送死没区别。

人人都道那位言家后人仍对昔日旧怨怀恨在心,因此挟私弄权,非要把人整死才肯罢休。

现在更是踩着谢予的骨头,当上了尚书左丞,位同副相,在朝中的地位仅次于宁宣。

这样除掉仇雠,又位极人臣的人,理应春风得意才对。

可他为何见此人病容难掩,日光打在愈加苍白的面容上,低垂的眼睫投下一片沉影,像是积攒了许久的倦意,全无欣喜之色?

德安顺势将人从地上扶起来,轻轻拍了拍那冰凉的手背,语气如长辈般关切:“言大人,这尚书左丞可比御史中丞的位子更难坐,案牍缠身,政务如山,言大人定要注意保重身子才是。”

“有劳德安公公挂心。”

言慎微微颔首,目送德安离开后,转身走向言府的马车。

“恭喜言大人高升!”

“言大人年轻有为,以后还得请大人多多关照啊!”

“恭喜恭喜……”

从御史台回到言府的路途并不长,却被如潮的道贺声堵得水泄不通。马车停在府邸门前,他推开层层贺喜的面孔,穿过挤满朱衣紫袍的回廊,来到清净的后院,拨开月洞门上垂下的早春花藤。

花叶在拨动下簌簌飘落,落在他的肩头袖口。

他垂眸拂去,再抬头,看见发新枝的老槐下,立着一道人影。

虽褪去官服,只着一身寻常的玄色衣袍,那身从战场上长出来的凛冽气势却从未泯灭。

言慎停下脚步,隔着飘落的花叶与谢予对望,没一会儿,那人已带着满脸忧色走到眼前:

“你这段时日都做了什么?这一切都不是巧合,是不是?”

言慎抬眸,视线将面前人的面容描摹了一遍,淡淡道:“我现在不能告诉你,时机到了,你自会明白的。”

他转身欲走,刚从谢予身旁错开半步,便被一双大手捞回来,抵在一株刚开花的梨树上:“为什么不能说?难道你又要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吗?”

树冠轻摇,又扑簌簌落下一阵花雨,碎雪般的白瓣落了两人满头满肩,扑了薄薄一层白。

言慎被他圈在胸膛和树干之间,脊背抵着粗粝的树皮,他微微仰起脸,眸底映出不断落下的白花。

沉默几息,他道:“不是,我还没有无私到这种田地。”

话音刚落,便被紧紧拥进怀里。

“不如我带你离开这里,趁现在还来得及。”

这里离前院很近,前来贺喜的同僚还没有走,言慎察觉到有人声和脚步声逐渐靠近,微微用力挣开他的怀抱,用幽沉的双眼盯着他,毫不犹豫地拒绝:

“你知道陛下为何同意只将你贬谪,而不是直接赐死吗?”

“因为这样可以让你名正言顺地死去,就像当年的言家一样。且你此去滇南,若敢有异动,你在京里的那些故人,还有那些跟随你出生入死的旧部,他们都会死,你难道不在乎他们的命?”

他垂下眼眸,似乎是为了坚定自己的决心,低声补了一句:“再者,我为何要离开这里,放弃大好的仕途?”

这番话说得极其残忍,仿佛算准了谢予什么地方最难设防,便专往那处捅。

“是吗?我怎不知言大人进京竟是为了前程?”谢予喉头滚了滚,指腹捏住他的下巴,将那低垂的脸抬起来,苍白的皮肤上立刻留下一道红痕,“你说这句话时连看都不敢看着我,你以为我会信?”

言慎睫羽轻颤了下,一把将人推开。

他整了整微乱的衣袖,抬步走向月洞门,撩开花藤的手顿了顿,最后对谢予道:“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如何在那等烟瘴之地保全自身吧。”

“你只有能堂堂正正地重新回来,除去那些碍眼的东西,我们才会有……再谈的机会。”

话音落下,言慎拨开花藤走远了。

身影在合拢的藤帘后渐去渐远,直至他彻底在视野中消失,谢予才收回目光,伸手往自己的衣襟里探去。

他方才似乎感受到,言慎在推他时悄悄往他衣襟里塞了什么。

指腹探进衣襟内侧,摸到一个薄而软的物件,取出来后摊在掌心。

是一枚平安符。

是用朱红锦缎缝的,做工精致,边角被细密针脚锁得很紧,不过绣工却很粗糙,半枝火灼莲花被金线绣得歪歪扭扭,还有几处拆了重新绣过的痕迹,像是一双初学的手绣了拆,拆了绣,才绣出半枝从灰烬中挣出来的莲。

指腹在火灼莲花上摩挲片刻,谢予将符袋重新收进衣襟里,在心口处妥帖放好。

*

自一个多月前言慎在锦鲤池边见过长公主后,他便一直期待着玉秀楼能送来长公主的消息。

只是没想到长公主疯病愈发严重,竟在三月三踏青宴时大闹了一通,掀翻了宴席,甩开了随身侍奉的宫人独自跑回了寝宫。

待宫人追去寝殿时,里面已不见长公主的踪迹。

永安帝命人寻了好几回,都没有寻到人。

言慎已对长公主这条线不抱希望。

将近酉时,言府收到了玉秀楼东家的拜帖,兰茵说许久不见,想邀他在玉秀楼叙一叙。

言慎心生疑惑。

兰茵向来以长辈自居,平日都是自己主动去看望她,或是她差人传句话让他过去,随意得很,从未像今日这般郑重下帖。

到了玉秀楼,依旧是二楼正对大堂的那间雅厢。

推开房门,里面除了兰茵,竟还有另一个人在。

那人穿着宫里内侍的衣服,身形瘦小,安静端坐在兰茵身侧。

见到他进门,那人摘去内侍高帽,露出满头半黑半白的长发。

==========作者有话说:==========

长公主:感谢老铁送来的两张SSR

谢予:又被lp放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