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汾南
白屿收了铡草的锄刀问道:“小山子怎来了”
小山子穿着自家阿娘新做的棉麻短褂嫩声道:“我阿爷叫我来告你们,可以去抱狗崽儿了。”
白屿高兴道:“狗崽儿断奶了”
“嗯,阿爷说能喂粮食了,叫你们能来抱走了,特意给你们留了最敦实的那一只。”小山子说道。
白屿三两下铡了草,站起身道:“行,小嬷现在就跟你回家去抱狗崽儿,对了,小嬷前阵子做了点蜜饯果子,拿两颗给你尝尝。”
“谢谢小嬷!”小山子的眼睛亮起来,巴巴的等在院子里。
白屿从屋里的罐子里摸了四颗青梅蜜饯来,递给他:“回家给你妹妹也尝一尝。”
“嗯嗯,妹妹两颗我两颗。”小山子小心翼翼的将蜜饯揣进自己的衣裳兜儿里,他向来是个疼妹妹的,不会自己吃独食。
程川远放了农具葱柴房出来后,白屿就冲他道:“小山子说能去抱狗崽儿了,咱们今晚就去罢。”
瞧白屿这迫不及待的样儿,程川远知道他心急,便应了一声。
黑心肝似乎知道是要去给他抱个伴儿回来,也是急的打转,想跟着去,被白屿喝住了。
“那是人家狗的地盘,你去了要打架,安心在屋里等着。”
黑心肝也不敢闹了,呜咽了一声趴回了院墙边上。
程川远白屿二人跟着小山子一路到了他家,生的小狗崽都在后院儿呢,搭了一间小棚子专用来养狗的,家里阿爷喜欢狗,又靠着狗打了半辈子猎,自是要善待家里的那些狗的。
到了春季时节,有狗若是怀了狗崽儿也是能卖一窝,给家里赚些银钱的。
小山子的阿爷从棚子里提溜出两只小狗来,左手那只是白毛的,右手那只是全身黄毛,尾巴尖儿带白。
瞧起来都敦实,骨架粗壮,虎头虎脑的。
“这窝里最好的两只,白的是公的,黄的是母的,生它们的母犬捕猎也是厉害咧。”
白屿和程川远仔细瞧了瞧两只狗,有些犹豫不决,两只都好看,倒是不知道要哪只了,可家里就只再养一只狗,多了也是不要的。
“叫它们下地跑跑。”程川远道。
狗崽子被放在了地上,白的那只贪玩,只顾着往旁边的鸡舍去了,黄的那只性子稳重些,在原地没抬脚,直到白屿拍了拍手掌。
“过来,嘬嘬嘬。”
狗崽儿犹豫的抬了抬前爪子,白屿又唤了它几声,它这才摇着小尾巴跑了过来。
白屿高兴的抱起狗崽子,一下便决定了:“就要这只了,性子好,能看家护院。”
程川远便掏了银钱给小山子阿爷,在乡野买一只狗崽子也不便宜,特别是好的狗崽子,少说也得一两百文。
小山子喜欢白屿,又经常得白屿给的零嘴,阿爷也不多要钱,只收了一百五十文,只出门前还一个劲儿的叮嘱,可要将狗好好养,莫要亏待了。
白屿和程川远抱着狗便朝家回,路上狗崽子乖乖的卧在白屿的怀里,偶尔呜咽一声,实在是乖巧的很。
到家后,黑心肝立即就凑了上来,围着白屿一个劲的转,白屿呲它道:“日后这小狗便是咱家的一员儿了,日后跟咱们一块儿过日子的,等它长大了做你媳妇儿。”
黑心肝生的也是骨架宽大,竖耳宽脸,又因着一身皮毛光亮,在村里不少母狗要围着它转,白屿也觉得自家狗生的好看呢,虽是比这小狗崽儿大了许多,但配它也不亏。
黑心肝立即凑上去围着狗崽儿闻,把小狗吓得浑身发抖,程川远便将它赶开了,去柴房里找了一个箩筐垫好稻草铺了一个窝,先让它这几日睡在堂屋,等习惯了便去柴房睡。
白屿回灶房去打了个鸡蛋做了碗蛋花汤泡饭出来,放到地上,看着小狗嗅着香味去碗里吃食,蹲在边上笑道:“这是你来咱家的第一顿饭,该吃点荤腥,日后好好守家看院儿,有饱饭给你吃!”
黑心肝在旁边旺旺了几声,引得后院儿的鸡也跟着喔喔了几声,猪圈里的猪哼哼的拱着墙。
这家,这小院儿,如今有鸡有鸭,有兔子,猪也喂了两头,又迎来了一只新小狗,可算是越来越热闹了。
第176章
立夏时节。
湿热初起, 人们已经穿起了薄衫,白屿特地去镇上铺子里扯了一匹棉麻布,给自个儿和程川远缝制了几件夏衣。
地里的秧苗已经亭亭立展, 整片水田铺满匀净绿毯, 水面映秧影, 风吹便起细碎绿浪 。
白屿挎着饭篮子来田间的时候, 风一吹, 水稻的青草香就扑进他的鼻子里,还有蟋蟀不时的在稻叶间跳蹿,落在他的脚边。
不少农人都赤足踏在田间, 耘田、薅草追肥,好一副田园烟火景象。
白屿朝田里远远喊了一声,就见程川远从田里直起身。
两人在田坎边上铺了席子用晌午饭,脚边是自己家的稻叶在摇荡, 白屿咬着手里的烙饼, 边道:“刚刚我去瞧过咱们地里的红薯了,长得好,豆苗也窜高了, 待会儿我再去浇点粪水。”
程川远嗯了一声, 已经吃完两张饼子了:“杂草我拔的差不多了,下午再用苦楝水给好好撒一撒,防防虫, 正是结穗时节, 莫要遭了虫。”
白屿点头:“家里的苦楝不多了, 抽空得去山上爬树摘些。”
两个人闲聊着家里的活计, 一起用完了晌午饭,白屿提着饭篮子回家去了, 程川远继续在田里劳作。
他对田地庄稼是认真又上心的,因此一眼就能瞧见他家的稻子比别家长的高了一大截儿。
今年的丰收有望了。
汉子照料田地,家里的一切白屿打理,倒是井井有条,鸡鸭已经长的半大,兔子也约摸有两三斤了。
白屿日日都去割草喂养不说,地里的蚯蚓,溪里的螺蛳也是时常弄回来的。
在院里洗坛子的时候,黑心肝正同小狗儿玩耍呢,饶是耍疯了些,把小狗儿弄的直叫唤,白屿不得不起身去管管,给黑心肝屁股来了两脚。
收拾好了家里,白屿又去摘了院儿里的金银花泡了一罐子水,提去给地里的程川远,做农活儿最是流汗,不能缺了水喝。
程川远脸颊额头全是汗,也顾不得用茶碗了,端起瓦罐就喝了半壶,白屿又像是变戏法似的从篮子里掏出了一个挂着水珠的番茄来。
“我放缸里冰一晌午了,现在吃正是爽口的时候。”
程川远咬之前先递到了白屿嘴边给他咬了一口,冰凉凉的果肉,酸酸甜甜,还起沙了,吃起来确是好吃。
两三口吃完一整个番茄,白屿眯着眼睛笑:“菜园子里还多呢,我稍稍回家去把番茄和黄瓜都摘一摘,瓜果都长的好呢,表娘给的菜秧子真是不错,今儿夏季是不愁菜吃了,就是留着冬天也能囤些。”
程川远喝饱解了渴,现下是爽快了,便问:“夫郎下午要做甚去”
白屿回道:“去山上摘些皂角,我还特地托了五娘子,叫她空了给我一些桑叶。”
“拿桑叶做什么”程川远是个不大懂吃喝的,只晓得夫郎会一手的好厨艺。
“拿来备着喂兔子,还能拿来吃桑叶豆腐呢。”白屿跟他说完话儿便要赶着去摘皂角了。
家里缺皂角使不说,现下天气热了,家家户户都要每日洗衣裳,皂角不少费,现下可是个紧俏东西了,得早些去摘。
从村巷里一路往村后走,上了山,果然路上遇见七八个村里的娘子上山摘皂角,白屿同她们虽不熟悉,但也客气的打了招呼。
往山上走了会儿,便寻见了一颗挂满了皂角的树,白屿捡了长竿子去打,得要那种青转褐黑、果皮干透成熟的,未熟的青荚皂液稀薄,不好使。
捡上一篮子皂角回去后摊在石板上晾晒,一年都能用。
皂角树有刺,白屿的胳膊难免划了几道细微的口子,不妨事,在路边摘了点草药叶子揉了揉伤口,便下山了。
下山途中倒是遇见了孙大家的李金凤,她是来山上摘苦楝子的,背了半竹篓,瞧见白屿她走过来高兴道:“有段时间没见你了,屿哥儿。”
白屿笑着同她说话:“是了,孙娘子近日可好”
“好呢,眼瞧着就要农忙时节了,盼着夏收呢。”李金凤如今也是眉眼带笑,整个人没了之前的泼辣刻薄。
可见一个人日子若是过好了,顺心了,瞧见日子的奔头了,也是能重新活一遍的。
“捡这么多苦楝,可是拿去杀虫的”白屿随口问道,苦楝子浑身是宝,拿来砸碎了泡水能杀庄稼的虫,拿来泡脚能治脚气。
“唉,家里的大瓦皮实,整日在村里田里胡混,头上倒是生了虱子,我给拿些苦楝回去熬了水给他洗头。”李金凤叹道。
白屿听的乐:“孩子么,就是这样的,上山下河,追猫打狗的,不歇腾。”
李金凤又道:“听说守耕家的媳妇儿怀身子了。”
“是么,他家倒是快,这才成亲才没多久呢。”白屿挑了挑眉。
“是嘞,人家倒是个好生养的,比咱们怀身子都快。”李金凤无心说道,话出了嘴,才反应过来,尴尬的笑了笑:“瞧我这乱说的,屿哥儿可别往心里去,嫂嫂是过来人,当初也是两三年都没动静,把我急得哟,后来就想通了,这心得放宽,瞧,现在我不就也生了两个么。”
白屿倒是不介意这些,弯眼笑道:“我倒是不怕人说的,横竖我家现在有田呢,吃喝不愁,还怕生不出娃崽来么。”
李金凤乐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儿了:“你真是....哎呦,全村就数你敢说的!”
白屿轻轻一笑:“这叫家底子厚,腰板硬。”
他家现下拥有的田地算是个小富户了呢,只等着再攒攒银钱盖屋修院儿了。
不,现下还得紧着将井重新打了。
天气热起来,可没那么多的精力日日去河里挑水。
晚上时分,程川远和白屿坐在小院儿里纳凉,白屿倚在矮椅靠背上,手里的蒲扇轻轻扇动着,有蚊虫绕着飞,程川远起身去屋里拿了艾条来熏。
白屿不忘提醒他:“给猪,还有鸡鸭那些都点上艾条熏熏。”他是个爱干净会打理的,家里的圈舍向来干净,粪便日日都铲了倒在院子边上的林子空地去堆肥,虽是养了不少家禽,院子却也是清清爽爽,没有异味儿。
也多亏白屿时不时就要熏艾条呢,艾条卖的也不贵,街上有专门的卖香铺子,夏季最好卖的就是薰蚊虫的艾条,十文钱一把,一把能烧半个来月,白屿是不心疼这钱的。
“咱们家前日子里相公你去砍柴卖,我又卖了几坛腌笋麻酱鸡蛋,咱们总归进了一两八钱,家里现下有二两四钱,我估摸着差不多够打井了,要不就请人来把井打了,夏天到了也好镇冰水喝,湃果子吃呢。”
程川远:“我改明儿就去问问附近有没有手艺巧的打井人,叫他来给家里打口好井。”
村里有井的人家不多,水井也是一家日子过的好不好的象征呢,有些姑娘人挑婆家的时候还得专门看一看汉子家有没有井呢。
“行,要是打上了井,这日子也就过起来方便许多。”白屿高兴道。
夜深了,山里的温差大,白日里有少许的湿热,到了夜里就慢慢被凉气压下去了,风一吹还有些凉人胳膊,白屿便和程川远一起回屋了。
*
隔日,程川远忙完了地里的活计就去托吕虎帮他问了问。
吕虎家的院儿快完工了,几间敞亮的青砖瓦房,还有石砖砌的院墙,属实是村里显眼气派的门户,不少娘子婶婶路过的时候都眼红的要多瞧上两眼呢。
吕虎一口就应下了:“我有个叔叔打井向来是最厉害的了,他瞧的出水位置没有不准的,我去帮你问问。”
程川远道了谢,又叮嘱他:“改日咱俩得去山上瞧瞧囤的冰,眼瞧着酷暑不远了,到时候好往外卖。”
吕虎点头:“我心里也记挂着这事儿呢。”
白屿顺道去瞧了江哥儿,他如今肚子已经显怀,倒也还是行动灵活。
白屿将一篮子的皂角提给他:“我去摘皂角的时候顺带给你摘了些,想着你现下不方便。”
江哥儿正在绣花枕头呢,边舞着针扯着线边回道:“亏你心里记挂着我,家里还真没多少皂角使了。”
“你家新屋建成了办不办酒”白屿在旁边的炕上坐下问道。
江哥儿摇了摇头:“家里的积攒都拿来修屋子了,哪还有富余,再说这已经够招人眼了,我想着还是不招摇了,在家里摆上一桌请请你们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