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汾南
谷子生如今也不拦着了,心里还急这事儿呢,催促自家媳妇儿道:“快快快,你去请个媒婆,今儿就上门去李家。”
“不,这事儿得今晚上偷摸着去,让媒婆去通了李家口风,明日咱们再带着媒婆去,将这事儿落定说清白,叫旁人挑不出错儿来。”谷娘子道。
谷子生点头:“成,得紧着办,就怕他李家的心急。”
谷娘子心疼自己关着的二儿子呢,忙唤了大郎:“赶紧去把你二弟放出来,就说他和槐春的事儿我们应了,这几天就去将亲定了。”
大郎连忙哎了一声,赶紧回屋去了,心里替自己二弟高兴呢。
当天晚上,谷家的就请了巧嘴媒婆登了李家的门。
巧嘴说媒好些年,也是见过不少事儿的,自是知道这谷家是想将这不光彩的事儿洗清白,变成一桩大喜事儿。
“保管放心,我定是给你们说的顺理成章!”
谷娘子便给了两百文的媒钱:“有劳巧嘴媒婆了,这事儿也是棘手,事若办的漂亮,还有酬谢。”
巧嘴欢喜的接过银钱,便趁着夜色去了李家。
李大海在堂屋里抽烟袋发火呢,对周春花道:“哎,这程家的小夫郎莫不是诓我们的吧,这谷家真能来我家”
周春花也拿不定主意,眼睛肿的跟核桃似的:“信一回吧,难不成你真想把自家姑娘打死不成!”
李大提起这事儿就气不打一处来,骂道:“谁叫她做这等子没脸面的事儿!要我说就得打死,再说了,谁家不好,她非找上李家,如今且看人李家管不管她的!”
周春花寻死觅活的哭道:“打死她我也不活了!让你一个人守这脸面!”
正吵着嘴呢,院门儿就被敲响了,李大和周春花瞬间噤声,李大粗声吼了一句:“谁!”
门外的巧嘴也压低了声音:“我,巧嘴,李大爷,我来给你家说好事儿来了。”
周春花一听喜不自胜,忙推自家男人去开门:“快去,定是为着咱姑娘的事儿来的!”
李大便立即出去了,将巧嘴迎回堂屋,周春花见人进门了便立即问道:“可是谷家让你来的”
巧嘴哎了一声,说道:“就是咧,如今两家都到了这个局面儿了,是得赶紧将这事儿给办了,谷家央我来同你家说定呢。”
周春花瞬时家长吐了一口气,李大面上也松了两分,问道:“谷家怎么说”
巧嘴高兴道:“谷家说,这事儿现在对外看来就是两个孩子私下相会,说重了就是偷情,他家儿子还好,名声难听了些倒也不至于打死,可你家姑娘怕是要被闲言碎语逼死,所以就赶紧来通个气儿,就说两家其实大小就已经定了娃娃亲了,因着两家后面有嫌隙了,这亲事才一直没定,但两个孩子却是一直知道的,如今两个孩子却已经认准这门亲事,那便结了这门亲就是。”
“这行,这样我们两家是名正言顺了!”周春花高兴道。
李大却又问:“谷家的聘礼怎么说,虽是现在我家上赶着要他家解决这事儿,但也不能拿这个拿捏我李家。”
周春花一听就伸手去打他,哭嚎道:“什么时候了!竟还想着这些脸面!姑娘不要了!”
李大被打的吃痛,骂道:“我这是为咱家姑娘筹划呢!你个傻娘儿们懂什么!”
巧嘴看两人又闹起来了,忙道:“谷家的说,既是结亲,就该按着章程办,该有的都有,免得亏待了你家槐春,这事儿本就是他家二郎不对。”
实则是谷子生害怕李家姑娘在亲事上再一个委屈,想要轻生,那他家不也完了么。
李大一听,顿时也是满意了:“这谷家倒是有几分礼,之前我还觉着他家粗鄙蛮横,如今看来倒也是通情达理,两家之前的恩怨也不是不能化解,日后做对好亲家。”
巧嘴笑道:“是了,以后亲家互相帮扶呢,谷家说了,聘礼就按村里给的数来,五两银钱,另给裁一身红喜服,给两匹布,两对鸡,两坛酒,另几包点心果子,再给打两个樟木箱子,席面儿办十几桌。”
周春花一听,也是点头:“这倒是行,谷家不抠搜,章程没委屈我家姑娘,这事儿我看就定了吧。”
李大也是没话说,这事儿如今倒是解决的圆满,脸面也是保住了。
巧嘴便要了李家姑娘李槐春的八字,借着夜色悄摸的离开了李家。
*
第二日,白屿还没出门,江哥儿就上门来说这事情了。
“嘿,谷家和李家的事情闹得,还以为真是私会呢,村里传的沸沸扬扬的,结果人媒婆今儿就拿了两人合的八字来,说这事儿可怨不得谷家二郎和李家姑娘。”
白屿坐在院坝里清洗盆里的柳芽呢,新长出来的柳芽也能炒着或是焯水后拌着吃,这快到立夏,也是最后一顿了。
“唔,这是怎么回事儿”白屿故意装糊涂。
江哥儿捧着隆起的肚子坐在矮椅上说道:“嘿,巧嘴说人两家爷辈就定了娃娃亲,说是老一辈人之间有恩情呢,只不过到了李家谷家这一代,老是不对付,时不时就有些口角争执,这亲事儿就一直没落下,谷家二郎和李槐春却是知道的,两个人时间久了也就生出感情来了,想着这娃娃亲既然定好了的,自是两个人以后要成亲在一块儿的,这才敢私下来往。”
白屿哦了一声,笑道:“原来是这样。”
江哥儿道:“这李家的原本因着前几天跟谷家的打了一架,李家是想退了这娃娃亲给自家姑娘再寻一门亲事的,不成想自己姑娘已经认准这亲事了,这才叫李家的发了好大一通火把人打了一顿。”
白屿搓洗着柳芽,弯着嘴角回道:“那感情好呢,这娃娃亲就只能办了。”
江哥儿端起白屿给他泡的薄荷水喝了半碗,润了润嗓子道:“就该这样,哪能为了两家的恩怨把人小两口耽误了。”
如今谷李两家事情已经解决,白屿心里盘算着得去找姚村长给他兑现买地的事儿了。
事不宜迟,江哥儿回去后,白屿便揣着银钱奔着村长家去了。
姚村长也是没想到,这谷李两家那般棘手的事儿,白屿竟给办的漂亮,今早他娘子回来还说,是乱传人李家谷家的事儿了,名正言顺呢,如今媒婆拿了两人八字已经定下结亲的日子了。
饶是他也不得不高看白屿一眼了,倒是有几分能耐。
白屿进了院儿就问:“那两块儿地现下是否就能卖与我”
姚村长慢悠悠的洗着茶碗,旁边还放了一串红木手串,盘的发亮。
“既然答应过你,定是卖给你的,银钱带来了吗”
白屿掏出钱袋子:“早就备足了,那块儿平地加上旁边的荒地,一共是六两八钱!”
姚村长回屋里掏出那本土地册子来,慢声道:“你家倒是能干,两个人,这么快就攒够了好几块儿地。”
白屿坦荡荡道:“因为我和我相公能干呗,别人歇着的时候我们在干活儿,别人睡觉了我们还在干活儿,刮风下雨都不歇的。”
姚村长倒是有些可惜了,这程家小子不是自己的孩子,能吃苦有主见,何愁日子过不去来的。
“你家就两个人,要这么多的地做什么,之前买的那三块儿水田足够养活儿你们两人来,口粮还能剩不少出来。”
白屿��了一声,一点都不害臊的回道:“庄稼人谁会嫌田地多的,那就是立足吃饭的根呢,虽说现在我们家就我和相公两人,但日后可不是,我们要生娃崽的,至少都得生三个,哪一张嘴不吃饭的,可不是得多攒点地么。”
这话倒是把姚村长都噎住了,他就没见过这样的小哥儿!
交了银钱,看着村长在买地书上盖了红印,又摁了手印,白屿才放心的将地契揣进怀里,眉飞色舞道:“那就谢过村长了,我回了啊,日后若是再有什么好地,可得来知会一声。”
等着白屿出了门,姚村长才哼了一声:“这程家两口子,都是人精!”
村长娘子端着筲箕出来:“程家小两口是真能干呢,这家底子,怕如今都是村里偏上的人家了吧。”
姚村长哼剩道:“总归是个刺头儿,旁人打不了他家的主意。”
第175章
傍晚时, 白屿做了一顿好吃食,白日洗好的柳芽拿来打了鸡蛋一起炒,另还做了一锅腌笃鲜, 春笋搭着咸肉, 又往锅里放了一把百叶结慢炖, 赶在尾巴上喝到了这一碗春日头牌鲜汤。
辣椒炒鸡蛋, 正是辣椒最香辣的时候, 两菜一汤,晚食足够丰盛。
程川远回来瞧见后,就知道自家夫郎今儿个为什么这般高兴了, 笑问他道:“夫郎今日买下那块儿地了”
白屿点头,从怀里掏出那张文书来,得意的笑道:“买上啦,那一块儿地连着旁边的荒地, 足足一亩八分, 日后都是咱家的了!”
这块儿地可不算小,若是拿来种粗粮红薯,只怕是一家三口都能养活。
程川远心里也是高兴, 止不住夸赞道:“夫郎真真是厉害, 咱家如今攒起来的家底全靠你筹划呢。”
白屿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到他面前,笑道:“相公也不差,又勤快又肯吃苦, 也是会赚银钱, 相公你快喝这汤, 今年最后一顿了, 春笋时节过了,想要吃这一口得等冬笋出来了。”
肉香笋鲜, 咸肉的咸香层层融在汤里,春笋吸饱肉汤脆嫩多汁,咸肉咸香酥烂,百叶结浸透了浓汤,一口奶白鲜汤入喉,鲜醇清润不厚重,谷雨时节,正是湿气缠身的时候,一碗汤落肚,只感觉浑身都温润舒展开了,程川远辛苦一整天,瞬间都缓解了大半劳累。
汤喝的人发了汗,两个人为着今日买地的喜事儿吃上一顿好饭食。
期盼着日后顿顿都能有好饭,好菜,一日三餐,顿顿不落。
*
地既然已经买到,便要紧着将荒地垦出来,现下拿来种黄豆,红薯也不晚,只不过要比旁家的晚收半个来月。
天刚亮,白屿和程川远就扛着锄头,犁耙出门了,云雾村还浸在晨雾里,空气凉爽,远处的山还瞧不大清,有晨光已经从云后隙出来了。
那块儿好地倒是不难打整,只需用锄头垦过一遍,翻翻土垄垄沟就成,那块儿荒地才是要费大力气呢。
程川远腰间别了柴刀,提上斧子对白屿道:“夫郎垦地,我去打整荒地,那儿刺多,又容易割手。”
两人分好工,便埋头在地里苦做起来。
白屿举着锄头刨地,从地里挖起来的荠菜,蒲公英还有青草都是舍不得扔的,打了结甩到旁边的田坎上,拿回去喂鸡喂鸭都可以。
还挖了不少蚯蚓出来,谷雨后的蚯蚓最肥了,白屿也一并放进了桶里。
程川远那边的构树砍得慢,只在树叶隐隐间能瞧见他在砍树,这树虽烦人,但却耐烧,砍了后拖回家去,囤着做柴火使。
总归农家是什么都有用处的。
两人埋头做了三天,才将这块儿地给拾掇出来,平平整整的,又从家里运了草木灰来肥土,如今看上去倒是块儿好地了。
宋幺婶婶从自家田里摘菜回来,路过了白屿家的地,眼红的哟了一声:“屿哥儿,你家新买的地”
白屿同人笑了笑:“是嘞,买来种点瓜薯干粮。”
“以前瞧着是块儿荒地,长了好些构子树,果子红了的时候不少鸟雀在这儿啄呢,如今打理出来,倒是宽的很。”宋幺婶婶啧啧道。
程川远撸起袖子露出自己的胳膊:“可不是么,为了砍这些构树,胳膊上全划了伤口。”
宋幺婶婶瞧了一眼:“唉,打理出来不容易,如今你家又有块儿好地了,花了多少银子,这般宽的地,不少银钱吧”
村里人不免都要打听别家的事。
白屿没回话,只回道:“家底子都掏空了,怕是连块儿肉都要借钱买。”
见人不愿意说,宋幺婶婶也不再多问,说了几句话便走了。
其实白屿说的不假,买了地,他家如今可真是两袖空空,家里房梁上的匣子里就只剩下半两银子多点,只不过他家有了四块儿地呢。
回去的路上,白屿和程川远商量,这块儿地再种些什么,红薯是一定要种的,还有黄豆,夏天了,不免要时不时磨顿豆花吃,还有绿豆也得种点儿,才能熬绿豆粥,喝绿豆汤。
农家吃饭,也不能一并只图个吃饱,还是得换换口味才是。
程川远扛着锄头道:“一半种红薯,另一半玉米套黄豆、地边播绿豆。”
白屿走在边上背着竹篓点头:“行,这样咱家就不缺什么吃食了,等这一轮种过,明年咱拿来种棉花桑麻,家里明年就能做上两床厚棉被,换两身新棉衣了!”
可算快要过上吃食不愁的日子了。
刚回到家里,程川远去柴房放农具,白屿将背篓里的草料倒在院坝里准备冲洗后铡来喂家禽。
小山子跑上门了,小小的身影在晚夏里拉出长影儿来,进了院门儿就跟白屿喊道:“屿小嬷!屿小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