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汾南
赵二婶子拍打了她一巴掌:“姑娘呢,怎么能说这个,这庄老四今晚憋着坏存心来找屿哥儿,定是想来占屿哥儿便宜,谁知道咱屿哥儿早就防了他一手,在屋里养了一只凶狗,叫他啊白白吃了一顿苦!”
白屿笑道:“就怕他庄老四要来,没想到今晚还真来了,什么没捞着,捞了一顿打。”
说完,三个人又笑了起来。
第22章
第二日清晨, 天还未亮,白屿就起来了,趁着庄老四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赶紧带着家当溜了才好。
已至十一月, 离立冬不远了, 清晨的雾气冷的冻人脸, 恨不得打几个寒颤, 赵二婶子和朝姑娘还没有起,他也不好去打扰,在她们屋子门口留了瓶辣椒酱后, 白屿背起自己的背篓牵着黑心肝静悄悄的离开了酒楼。
太早,街上有很多铺子还没开张,平时熙攘的街道现下也萧瑟的很,一人一狗走在晨雾里, 白屿看着身旁的大黑狗笑道:“好歹也不算一个人了, 至少有你还陪着我。”
路过一家包子铺,店家掀开蒸笼,热气腾腾, 葱香味也飘了出来, 白屿掏了四文钱买了两个馒头,一个是他自己的另一个给黑心肝。
黑心肝眼睛黑亮的盯着白屿手里的馒头,白屿笑道:“昨晚你立了大功, 奖你一个馒头吃。”
黑心肝不抢食也不护食, 白屿给它吃食它便吃, 不给它, 它也不哼唧,而且是只吃碗里或是地上的食物。
得到馒头后, 黑心肝三两口便将一个馒头吃下肚。
白屿捧着白喧喧的馒头牵着狗往城门楼子外走去。
云雾村离这里很远,他们怕是要走上好几天呢,若是路上遇到牛车便搭上一段,总之他现在有奔头了,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不是瞎摸黑了。
就这样,白屿牵着狗一路上走走停停,风餐露宿,牛车辗转,走了六天,才到了梁县的云雾村。
因着它坐落在山谷中,比旁的村都要难去些,所以多花了些时间。
看着这座云雾下的村子时,白屿才明白它为何要叫云雾村。
群山云雾缭绕,村子也隐在一层薄薄的山雾中,能听到村里的鸡鸣声,还有田野间的牛哞声,偶尔有狗吠传来,引得黑心肝也吠了起来,它兴奋的跳着前腿,白屿笑着拉紧手里的绳子:“你也喜欢这儿”
黑心肝又吠了两声。
白屿吸了口格外清新的空气:“那我们以后就住这儿了。”
牵着狗往村里走,正值晌午过后,有许多人家的院儿都关着,怕是都用过了午饭到田里去出活儿了,白屿四处打量着村子,云雾村沿着山坡坐落,散散落落的有六七十户,大多都是三间房小院儿,很多都是青砖石砌的,看起来比旁村富裕些。
走了约有百来米,白屿路过一家人户时终于瞧见有门儿是开的了,一位穿着褐色粗布衣裳的老奶正坐在屋檐下织布呢。
白屿站在门口乖巧的喊了句:“老奶,麻烦问个路。”
老奶抬起头来看他,上下扫了一眼,是个没瞧过的生面孔,她停下手里的动作,起身走了过来,站在院子里回道:“哎,外村的吧”
白屿点点头:“正是,来云雾村寻人的。”
老奶慈祥的笑道:“寻人,那问我可是出不了错儿,我住这五十来年了,谁都知道一嘴。”
白屿眼睛亮了起来,连忙问道:“我找程家,一个叫程川远的。”
老奶看他个小哥儿,不免多问了一句:“你是”
白屿连忙搪塞了个借口:“我是他远亲,他家曾对我有恩,我这特意来答恩的。”
老奶哦了一声,随即又不免叹气:“那你可来晚了,他家早没人了。”
白屿啊了一声,连忙问道:“他家一个人都不在屋”
老奶絮絮道:“程家阿爹去的早,就只剩程川远和他娘蒋春梅,前几年蒋春梅得了重病,找了好些大夫问诊把脉,吃的汤药都能用缸子装,程川远是个孝子,硬是到处筹钱给他娘治,前两年的时候蒋春梅还是没了,程川远为了还给娘看病的债,便卖了田地背上行李也走了,说在外面才能赚到钱还债,瞧着,两年多都没回来过了,说不定呀,人都没了。”
白屿一听程川远都两年没回家了,一路来的期盼,紧张,一时间全都泄了气。
但他还是想去看看,又问:“老奶,程川远的家在哪里我想去看看。”
“你往前走,他家在村道边上的坡上呢,房子都已经破的不行了。”老奶走出门来给他指路。
白屿远远望了一眼,依稀看见一个土坯墙的小院儿。
告过谢后,白屿便牵着狗往那边走。
心里是越走越沮丧,他现下也摸不准程川远还会不会回来,说不定人一直在外面跑船不回来了呢,毕竟这里没亲人也没牵挂了。
到了程家的小院儿近前,白屿一瞧,一面的土坯墙都已经倒塌了,门板也腐朽成破破烂烂,透过门缝一瞧,院子里的草长了有一米多高。
白屿瞧着这荒凉的景象,叹了口气,在门口找了块儿石头坐了下来,黑心肝摇着尾巴在墙根下到处嗅。
他现在很迷茫,脑子也乱。
表娘现在没下落,酒楼是肯定回不去了,程川远也没回过家,他现在可真正算的上是无家可归,无地可去了。
今天的云雾村出了太阳,晒在身上暖和和的,被和煦的太阳一晒,人也懒洋洋的。
白屿从背篓里拿出了杂粮馍,又拿了一瓶辣子酱,给黑心肝喂了一个,自己掰开剩下的馍,往上面涂了些辣子酱。
一人一狗就坐在院儿前的大枣树下,晒着太阳吃馍。
白屿心里还没拿好主意去哪儿呢,就听见村里远远的有叫卖声响起。
有人来村里卖猪肉了,云雾村这些村子离镇上集市都远,平日里走贩货郎还有杀猪匠都会来各个村子走一趟,挣个脚力钱。
村民听到叫卖声后都去买肉,日子好过一点的就多割上一两斤,平日里也能吃个荤腥,日子难过的就只舍得买些猪下水。
黑心肝明显是闻见了肉味儿,呜咽着直勾勾的看着前面买肉的一群人,馋的就差流口水了。
这一路来,白屿有两大包东西都挂在黑心肝身上帮着他驼,每日跟着他东奔西走,瞧着黑心肝是瘦了些,两边的肋骨都凸显了许多。
白屿咬咬牙,决定去给狗买上一块儿猪肝,横竖也只花上七八文钱。
杀猪匠生意很好,买肉的村民将他的牛车团团围住,白屿识趣的站在边上,等着买肉的人散去他再上前去买,说不定还能杀杀价。
等了一炷香的功夫,人走的差不多了,白屿才走过来准备要块儿猪肝。
还没开口,卖肉的汉子先喊了起来:“是小哥儿你!”
白屿定睛一看,是他来祥云县时遇到的那个赶牛汉子,在异乡好歹遇上一个相识的人了,心里总归是高兴的,白屿笑了起来:“没想到大哥原来是个杀猪匠呢。”
汉子手里拿着剁肉用的尖刀,爽朗道:“我才开始跟着我堂伯学杀猪呢,今天是他走不开,要去其他几个村子,我这才拉着肉来替他跑一跑。”
说完,他连忙想起正事儿,赶紧道:“可别说,我前两日,日日都到牌坊楼子下去等你,也未寻到你,我以为你已经离开祥云县了,没想着今儿竟有缘在云雾村这个地方遇见你了!”
白屿一听他这话,眼睛亮了起来,忙问:“可是寻着我表娘的消息了。”
汉子激动的拍了下手:“可不是巧了么!那日我回去将你这事儿跟我堂叔一家一说,我另一个堂婶一听,说怕不是还真认识你表娘。”
白屿的心激动起来:“真的!”
汉子笑道:“我叫陆致舟,我家那个杀猪的堂叔叫陆景风,他有个姑娘,姑娘嫁去了山秀村,而他的亲家母就是西云洲戊县的,夫家姓叶!”
白屿可没想到竟这么巧,但他也不敢妄断这家就真的是他的表娘:“那能否先带我去瞧瞧。”
陆致舟用边上干净的抹布擦了擦手:“我就是得了她的话特意去祥云县寻你的!我那日一听你找的表娘竟也是我家沾亲带故的,我便特意去了山秀村一趟,找到了叶家的那个婶子,她一听你在寻她,当下就急得不行,想要亲自来祥云县寻你呢,前两天我带着她去牌坊楼子下等你,结果连去两天都没见着你人,她只好先回山秀村了。”
白屿眼睛泛泪,没想到竟这么寻着了,他感激的难以言表:“陆大哥你真是个大好人!我的事真是托了你了!说句笑话,我都以为你将这事儿给忘了呢!”
陆致舟��了一声:“咱乡里人遇到事儿了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你且稍等等,我还有些猪肉没卖完,等我卖完肉,你坐上我的牛车我先带你回我家住的秀水村,山秀村离这儿是远的很,今日是到不了的,你先到了我那边的秀水村再坐个牛车去山秀村,那便近了。”
白屿点点头:“行的,我命好,这次全托陆大哥了!”
又有村民来买肉,白屿便有眼力见儿的上前招呼,还帮忙打下手,又帮着用草绳提肉又给找铜板的,这样帮衬着,陆致舟只需用刀划肉给人就是,动作也快了几分。
一盏茶的功夫,用牛车拉来的猪肉已经卖完,只剩下一块儿猪肝和一捆大肠。
白屿便腆着脸问陆致舟那块儿没卖完的猪肝能卖给他么,陆致舟收拾着草席,看了眼面前的小哥儿,又看了眼他旁边乖乖坐着吐舌头的黑狗,笑开了:“便宜卖你就是了。”
狗得了一块儿新鲜猪肝吃的也欢,坐在牛车上乖乖的也不闹,白屿扒着牛车的木栏摇摇晃晃的看着牛车往山路上走。
陆致舟坐在前面儿挥着鞭子,牛吃了痛脚程也变得快了。
“这里的山可真高啊。”白屿感叹着,他在宁江洲的时候很少见到这么高的山,听人说,山越高的地方越有山匪。
因为荒山野岭,好做坏事儿。
看着越来越僻静的山路,白屿心里也没了底,手悄悄伸进了衣裳里,握住了那一把冰冷的匕首,心里才安定了些。
出门在外,世道险恶,他总得多防人一分。
第23章
已近亥时, 被牛车摇了一路的白屿在迷迷糊糊中感觉到颠簸慢慢停下来了,他松开紧握了一路的匕首,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牛车转向, 缓缓驶入了平坦的村道, 四周出现农家屋舍, 零零星星的亮着灯火。
“到咱秀水村了!”陆致舟赶着牛车笑道。
白屿的心渐渐落了地, 虽然天色已黑, 但从屋舍来看,这个村子的人也不少,看着比良水村大多了。
陆致舟赶着牛车往巷道里走, 没走几步,就见到前面的夜色中亮着一盏微弱的橘光,白屿仔细一瞧,才看清是个穿着蓝花衣裳的姑娘提着灯笼站在那儿等呢。
陆致舟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后去了, 跳下牛车赶忙朝那姑娘去了。
“圆姐儿!”
姑娘听见声音后顿时也笑了起来,将灯笼举高至脸庞,烛光在她清秀的面庞上跳跃, 声音清婉:“今儿回来晚了些呢, 家里的饭菜都热过两回了。”
陆致舟笑道:“今天走的村子远,耽搁了些时辰,不过肉全都卖完了!”
圆姐儿摸出了一张帕子给他擦额头上的汗, 牛车上白屿的狗也醒了, 从牛车上跳了下来想要回活动四肢。
听到动静后, 她转头看向牛车才发现车上竟还有一个人。
“怎么还有一个人还是个小哥儿”
她转头惊讶的看着陆致舟, 语音也压重了几分。
陆致舟赶紧解释道:“哎呦,姑奶奶可别多想, 这小哥儿是走别处来咱们这儿寻人的,他寻的表娘你猜猜是谁”
圆姐儿睁着黑眸,随意猜了几个名字。
陆致舟笑道:“这个小哥儿的表娘是咱景风堂叔的亲家母呢!”
圆姐儿哎了一声,脸上才露出笑来:“竟这么巧!快快快,小哥儿下车来吧,横竖咱现在也算是个沾点亲的远门儿亲戚。”
白屿略显局促的笑了下,乖巧答了句:“出门在外,幸好遇到了你们这般热心肠的好人!我在这儿深谢了。”
知晓了身份,圆姐儿便不提防了,热情道:“这可不就是缘分么,对了,你叫我圆姐儿吧!你呢”
白屿:“我叫屿哥儿。”
两人简单唠过几句,白屿背上背篓牵着狗跟着圆姐儿往巷子里走,走了约有百来米,到了一座青砖大院前,圆姐儿上前去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