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餐食事 第19章

作者:汾南 标签: 田园 种田文 甜文 市井生活 治愈 日常 古代架空

白屿站在门前打量着这座院子,表情有些吃惊但更多的是羡慕,赞叹道:“圆姐儿,你家好生气派,是青砖大瓦房呢,我家乡那边儿就是地主也没这么好的房子。”

圆姐儿推开了院门儿转头回道:“小时候也是吃了许多苦日子的,后面日子才慢慢好过起来,也不是轻易得来的靠全家人都在勤劳挣家当呢。”

白屿又看了一圈儿这座好房子,心里暗暗道他以后也要建一座这样的房子呢!

进了门,院子的地坝都是用青板铺了的,方便晾晒粮食,另一半院子做成了菜园儿,堂屋对着正门,连着两间屋子,两侧还有东侧廊屋和西侧廊屋,怕是能住下十口人呢。

圆姐儿领着人进院的时候,一个和善的中年汉子正坐在檐下编簸箕,他的夫郎坐在旁边的矮椅上伸手给他递酒糟酿呢,好一副恩爱模样。

“咱家来客了”穿着青衣的中年夫郎梨哥儿站起身问道。

圆姐儿笑道:“嫂嫂,这是小粽子路上捡的亲戚呢!”

梨哥儿啊了一声,有些摸不着头脑。

中年汉子杜阳笑道:“别卖关子了。”

圆姐儿看了眼白屿,这才将来龙去脉一一说来。

梨哥儿和杜阳也感叹,这缘分真是巧,不愧是沾亲带故的亲戚。

得知白屿还没吃晚饭呢,梨哥儿便回灶房里给人做饭去了。

白屿被这般热情的招待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坐在堂屋里束手束脚的,悄悄环视了一圈屋内,想着这家定是当地富户呢,瞧瞧这屋子,白墙壮梁,连桌椅都是樟木的,人家喝茶都是用的瓷碗,想他在家的时候连吃饭都用不上瓷碗。

他羡慕但不眼热,这都是人家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家业,若是他日后能安定下来,那他也会踏实勤劳,为自己挣下一番家当来。

正想着,就从里屋跑出来了一个五六岁的孩童,穿着浅紫色薄棉袄子,辫子上系着一对红绸带,粉嫩圆润,看着跟个年画娃娃似的。

白屿弯唇笑了笑,对他示放出善意。

小娃也不怕人,盯了他一会儿,直直的就过来了,稚声道:“你是谁”

白屿眨眼睛:“我是屿哥儿,来你家借宿的。”

小娃哦了一声,应该也是没听明白,爬到了白屿边上的椅子坐着,朝他嫩声说道:“我是安哥儿。”

白屿十分配合的向他打招呼:“安哥儿,你好。”

这时,圆姐儿端着饭菜来了,瞧见了椅子上的安哥儿,催促道:“怎又跑出来了,不是已经躺下了么。”

安哥儿在椅子上站起来,拉着白屿的袖子躲在他的胳膊后,回嘴道:“安哥儿不困,安哥儿不睡。”

圆姐儿将碗放在桌上,吓唬他道:“随你吧,明儿清晨要是起不来,你小爹是要揍你屁股的,去了私塾,先生还要揍你。”

话音刚落,就见安哥儿从椅子上爬下来麻溜的往东屋子跑了,惹得白屿发笑。

圆姐儿递来筷子:“屿哥儿,凑合着吃点吧,天也不早了。”

白屿道了谢,接过筷子,桌上有一碟熏肉,一碟清炒白菜,一碗白米饭,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丰盛了。

圆姐儿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杵着腮看白屿吃饭,边道:“我哥哥一个汉子不适宜来见客,我嫂嫂还要去哄安哥儿睡觉,今晚我陪着你,你待会儿和我睡一屋。”

白屿咀嚼着嘴里的熏肉,干香紧实,他连忙道:“麻烦圆姐儿你了。”

圆姐儿是个直性子说话爽朗,性格也好,她便陪着白屿唠起了家常闲话。

刚刚那个安哥儿是她哥哥嫂嫂第二个孩子,前面还有个儿子,现如今出去跟人学手艺去了。

再过一个月圆姐儿她也要成亲了,嫁的郎君就是今天赶牛的汉子陆致舟,他是梨哥儿亲哥哥的儿子,说起来这门亲事算是亲上加亲。

白屿吃着香喷喷的大米饭问道:“唔,按辈分你和陆大哥算是姑侄。”

圆姐儿点点头:“我比小粽子大四岁呢,小时候我还逼他叫我姑姑呢。”那会儿人小,觉得做姑姑很了不起,压这小子一头,就硬逼着他喊姑姑,那会儿陆致舟也拧的很,就不喊,为此,她没少去告他的状,把他捅的篓子都回去告诉给景洪伯伯,陆致舟没少挨揍,后来有次她摔伤了腿,疼的厉害,哭的满脸都是泪,陆致舟围着她急的团团转,见哄不住她,竟主动开口叫了她姑姑,哄着她说姑姑别哭。

白屿听圆姐儿说着两人小时候的事,听的耳根发热,心都微微起伏,好一段青梅竹马的佳缘啊。

“他说喜欢我的时候我都吓了一跳呢,想着哪有侄子喜欢姑姑的,他就凶巴巴的说我也不是他亲姑姑呀,他就是想娶我,娶我做媳妇儿,旁人他都不要,我那会儿听这些的时候脸都臊的通红,一口气跑回家钻到床上躲起来,后面好长一段时间我也不见他都躲着他呢,结果他直接跑回家去让他阿爹和小爹来提亲了。”圆姐儿说这些的时候,脸颊都洋溢着娇羞的粉红。

“好生羡慕,陆大哥人好又勤劳肯吃苦,圆姐儿你又是个热心会过日子的,你们以后的日子一定会顺遂的。”白屿真心道。

圆姐儿笑了会儿,又问他:“那你之前在家乡有喜欢的人么”

白屿听到这话时,脑海里就浮现出了程川远的身影,他并不隐瞒,坦白的点了点头,承认道:“我在路上时遇见了一个好心的汉子,他很好,我此番就是想着去寻他的,奈何他还没回来。”

圆姐儿听的入迷,拉着白屿让他细细的讲了一遍,这种暧昧懵懂的情事儿最惹人听了,两个人便躺在一张炕上不知不觉唠到了深夜。

第二日差点误了起床赶路,还是梨哥儿敲了门才将两人唤醒。

他站在门口夹挟着外面清晨的冷风朝屋里说道:“昨夜怕是你两人投机聊上了半宿吧,眼瞅着安哥儿都去了学堂,我瞧着你们还未起,小粽子刚刚已经来知会过一声了,说是再过半个时辰就要出门,我看时间怕是要赶了,连忙来催屿哥儿起床。”

白屿一听,连忙坐起身套外衣裳,这事儿可误不得。

圆姐儿跟他投机,舍不得他走,挽留道:“今日若是来不及,那就再留两日,改天我叫小粽子送你去山秀村就是了。”

白屿谢绝了她的好意,笑道:“还是寻到我的表娘要紧,等安定下来我一定回来看你,到时候咱俩再聊也不迟。”

圆姐儿也不再多留他,只道:“等我成亲的时候你来吃酒。”

白屿欣然答应了:“你家小粽子帮了我大忙,我省下了一两银子呢,到你两成亲的时候我一定来,给你们封个喜钱吃上两碗喜酒。”

两人约定好后,陆致舟也赶着牛车在院门儿处等了。

白屿走之前,梨哥儿又塞给了他几张白面饼子,还有用油纸包着的熏肉和一些酱菜,让他在路上充饥,还贴心的给了两个沾着猪油的杂粮头给黑心肝做口粮。

梨哥儿的郎君杜阳虽是个不善言辞的汉子,但今早将白屿一路风餐露宿的背篓都给修补好了,还换了两根更加结实宽大的背绳,这下再也不会勒他肩膀了。

一面之缘,萍水相逢,一家人却都待他如此好,从小就饱受哥嫂冷待的白屿,热泪盈眶,强撑着才没让眼泪落下来。

坐上了陆致舟的牛车,一路驶出了秀水村,远远的看见圆姐儿还站在村口挥手呢,白屿别过头,眼泪还是掉了下来,他用袖子抹了抹脸上的水迹,低声道:“陆大哥,圆姐儿她很好。”

赶着牛车的陆致舟笑了起来:“她是我见过最好的姑娘啦。”

深秋时节,路边的树叶枯黄了许多,黄菊倒是开的热烈,牛车的轱辘碾着一地的落叶往前行进。

翻过一座山,经过一村又一村。

头顶的暖阳渐渐到日头西斜。

白屿颠的浑身酸痛,终于听到陆致舟浑厚的声音响起:“咱们到山秀村啦!”

他抬眼一望,几十座房屋依着缓坡散落。房子皆是粗粝温润的黄泥墙、黑瓦顶,墙根处苔藓肥厚,夕阳被古榕树滤成碎金,妇女在河边浣衣,笑语声声,男人在边上洗净农具上的泥土,远处,有炊烟汇成一缕飘荡在山谷林间,仿佛能闻到谁家灶膛里的柴火气。

他终于到了。

第24章

白屿怀揣着激动与忐忑的心情, 跟着陆致舟向山脚下的一户人家走去,沿路有村民不断向他们投来视线。

陆致舟来过叶家两回了,轻车熟路, 他看旁边的白屿抿着唇一直没说话, 显然是有些紧张, 便开口道:“你莫要害怕, 这户人家我是晓得的, 人好呢,他家溪哥儿之前送过好几次野果子给我小爹吃,那会儿我小爹怀有身子就爱吃口毛果子的酸, 溪哥儿他相公林将山是山上打猎的好手,他上山的时候就顺手摘一筐子,我家念着他的恩呢。”

白屿听到这话,心里稍稍松了些, 他与这表娘说来是没见过几面。

只记得在他很小的时候这位表娘回来过几次, 如今他大老远的来投奔,也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收留他。

毕竟家里多一个人也就要多吃一份口粮,都是乡户人家, 谁又舍得这口饭呢, 他当初也只是将这唯一一门亲戚当做最后的救命稻草罢了。

若是人家不肯收留他,白屿心想,他也不会怨表娘的, 大不了他再去镇上找个活计慢慢凑钱, 总有一天能给自己盖座房子买两亩地的, 日子不会过不出头的。

就这么胡乱的想着, 陆致舟已经带着他走到了院门儿前,这也是一座青砖房, 不过院墙是用黄泥砖夯起的,但也是一个日子不错的富户人家了。

白屿心里咂然,没想到这表娘的家境倒是很好,比他家好过多了。

陆致舟上前拉着门环拍打了两声,铁环撞在木门上发出咚咚咚的沉闷声,白屿拳头紧攥,指甲陷入了掌心里,发出细微的疼痛。

他听见院子里有声响传了出来,是陶盆搁在地上的声音,还有妇人吆赶鸡群的声音,随即脚步声向他们走了过来。

木门被从里面拉开,一位圆脸和蔼的妇人探出半个身子来,她穿着深青色衣裳,系着围裙,盘起的发髻上别了一把桃木梳,扶着木门的手腕上还戴有一个银手镯呢。

陆致舟还没等她开口,就笑着大声道:“刘婶儿,我把人给你带回来了!”

“真的!哪儿呢!”刘秀凤赶紧走出门来,就见到了站在陆致舟身后五六米远的白屿,这一见她的眼睛就湿润了,似是见了故人,眉宇间有几分他阿娘的影子。

白屿盯着这妇人,莫名的有种亲近感,轻抿了下唇,低低喊了句:“表娘。”

刘秀凤颤声哎了一句,连忙上前去拉他:“可是屿哥儿,还记得表娘么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那会儿你刚出生,乖的不行,我瞧着可欢喜了,还给你做了虎头帽,转眼间这些年不见,你都长大了!”

白屿听着这些话,眼睛也跟着湿润了,“我娘在的时候也经常提起你。”

刘秀凤抹了抹眼角,叹声道:“你娘是个没福气的,这一辈子磋磨的很。”

旁边的陆致舟看着两人,摸了摸鼻子:“人我送来了,我这就回了,刘婶。”

刘秀凤这才止住情绪,忙道:“这事儿多亏了你陆家小子,瞧瞧,我这见了屿哥儿竟将你给忘了,快快快,里面坐,我给你们泡壶茶水,吃盘点心果子。”

陆致舟是个憨厚懂礼的,知道这两人许多年没见,现下肯定有一箩篼的话要说,他一个外人在这里做什么,岂不是扰人团圆,便笑了笑:“我还有事儿呢,紧赶着回去,顺道去隔壁张家村收猪,若是耽误了今晚怕是就要睡在路上了,刘婶下回再请我喝茶吃果子罢!”

刘秀凤也不再多留,毕竟人家还要收猪做买卖呢,“行,改天留你,这事儿我深谢过你了。”

陆致舟又回了几句话后便赶着牛车匆匆离开了。

“走,进屋里去。”刘秀凤紧紧拉着白屿的手,便将他带进了院子,黑心肝被拴在了院儿里的树下。

白屿乖乖的坐在堂屋里,看着刘秀凤高兴的给他端来茶水,又端来山楂糕,待会儿又抓了一碟花生瓜子红枣来。

白屿捧着白瓷茶杯劝阻道:“表娘,尽够了,莫再劳烦了!”

刘秀凤又拿了七八个山梨出来,这才歇下来,坐在白屿边上的椅子招呼着他多吃些。

白屿往嘴里小口吃着山楂糕,酸甜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好吃的让他眯眼睛。

“快跟我说说咱那边的事儿。”刘秀凤好奇的问。

白屿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就捡着村里老一辈的事儿说了些:“周大家的儿子在镇上赌钱输了,祖屋赔给了人家,一家子现在都挤在一间破茅屋里,白老五在地里种菜的时候被蛇咬了脚,找了好些郎中都没治好,据说是条石烙头咬的,人家说那腿要不得了,后面他就成了瘸子........”

刘秀凤抓了一把瓜子边磕边听的津津有味,多年未回的故乡,今天终于再次听到了消息,她感叹道:“从小在那里长大,嫁人后阿爹阿娘又去的早,后来没娘家了也就回不去了,今天听屿哥儿你这么说起,这些人这些事还是熟悉的。”

说了一大堆话,也没听屿哥儿提起他自家的事儿,她问道:“怎么没听你说说自家,你阿爹去的早,留下你阿娘拉扯你和你大哥,你阿娘去世我是听人说起才知道的,那你和你大哥的日子还过得去么”

说到这里,白屿眼睛就红了,刘秀凤一看就知道这事情不简单,忙拉着问:“可是受欺负了”

白屿这些年一肚子的委屈总算是找到了倾诉的人,饶是他一直多么□□,脑子灵活周全自己,如今也是绷不住了,在刘秀凤关切的目光下,哇一声大哭出来,瘪着嘴说:“我大哥大嫂欺负我,他们还想卖了我!”

刘秀凤腾一下就站了起来,撸袖子道:“你大哥竟还有这本事了,他反了天了不成!”

刚说着,刘秀凤的儿子叶山正好回来了,身后跟着儿媳妇李然,两人见了屋里的白屿无需刘秀凤多言,便知道这是阿娘的远亲侄子来了。

李然提着篮子笑道:“阿娘盼着你好些天儿了呢,今可算来了。”

叶山朝白屿点了点头,有些不自然的说了声:“表弟,我叫叶山,是你远房表哥。”

白屿站起身,在刘秀凤的介绍下,先喊了一声然嫂嫂,然后又喊了一句表哥。

叶山挠了挠后脑勺,哎了一声,不知道说些什么话,又道:“你当自个儿家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