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汾南
白屿可惜道:“家里没个豆豉,否则拿来炒肉更香了,我得空了还是做些豆豉来吃,相公,你多吃些肉。”
程川远将偏瘦的肉夹进白屿碗里:“夫郎也多吃点,你也辛苦。”
这段时间程川远采冰颇费体力,白屿做的饭菜做都是油水足足的,汉子都爱吃肥肉,才解馋,白屿口味偏清淡,嫌肥肉腻了些。
“吴家送来的那只老母鸡我一并养在鸡舍了,三只鸡下蛋,几天不到咱攒了半筐子鸡蛋呢。”幸而有这几只鸡下蛋,才让程川远每顿都有荤腥迟,鸡蛋也是能拿去卖钱的,但白屿想着还是不能缺了程川远的吃食,先紧着家里吃。
程川远吃着饭跟白屿说起他们采冰时遇到的事,白屿眼睛都睁大了:“这个季节了还能瞧见红脸儿”
前日程川远在林子里就瞧见了两只红脸儿拖着长尾在枝头飞,配上雪景,真是漂亮极了。
程川远:“林子里只有鸟不过冬的,还能瞧见满林子乱飞的山雀,我得空了拿两张网去林子里架着,若是鸟扑上去了,翅膀是扯不下来的,逮回来熏来吃。”
白屿点点头:“鸟吃着可香了,虽肉少的可怜,但啃起来有滋味的很,我小时候阿爹经常去捉白鹭回来给家里打牙祭,那东西也不好捉,得下陷阱去捉,或是架网几人前赶它。”
程川远笑了下,将一块儿半肥半瘦的肉片咬下肥肉,瘦肉放进白屿碗里:“咱们这儿白鹭是不能抓的,说是那东西有灵性,吃了损寿,但其他鸟还是能弄些的。”
两个人白天见不着面儿,晚上就有说不完的话儿,能从吃饭聊到睡觉前,白屿说起了昨日村里有个杀猪匠来卖肉给村里的王二婶割了一块儿大瘦肉这事儿。
“在村里,瘦肉本就不好卖,家家户户都爱割肥的,王二婶就指着割块儿大肥肉回去解馋呢,熬出来的油还能盛起来炒菜多吃上几顿,哪曾想这杀猪匠给她割了块儿大瘦肉,王二婶在那儿劈头盖脸骂了他好一阵儿。”
程川远听着夫郎絮叨着村里家长里短的事儿,嘴角带着笑认真听着。
“江哥儿说他做不好芦花草鞋,托我改日去教教他,上回多亏了他给我们喝姜汤洗热水澡呢。”
程川远点头:“他两口儿都是热情又人善的,可以多同他们来往些。”
又说了许久的话,两人便赶紧熄灯歇下了。
第67章
第二日程川远起身, 白屿也跟着起来了,他将米花糖一一放在背篓里,临出门前, 程川远叮嘱他坐牛车去。
“天太早, 黑的看不清路, 你又一个人, 还是坐牛车去。”
白屿不是那种犟骨头不听人劝, 点点头乖乖道:“听你的,待会儿我就去找村里拉车的,花五文钱拉我去镇上。”
程川远这才放心的拿上工具转身钻进夜雾中, 风雪飘在他的肩头,白屿提着一盏纸糊灯笼在门口目送着他走远。
黑心肝通人性的紧,今日像是知道白屿要出门,且是一个人, 它便从白屿出门后就一直跟着。
白屿怕它走失了, 转身去赶了它好几次,可一往前没走两步,黑心肝又在后面跟着了。
它是不放心他的, 白屿叹了口气, 对它招了招手,看着摇着尾巴眼睛黑亮的狗,白屿还是心软了, 摸了摸它的头:“你莫要乱跑, 送我到村口就是了, 我一定早点回来。”
黑心肝呜呜的哼唧了两声, 跟着白屿一起去村里找牛车。
天刚微亮的时候,白屿就背着一竹篓的米糖出现在驿站门前。
驿站是整日不打烊的, 否管你多晚来都能吃上一碗热饭歇下脚来。
门前挂着官驿的牌子,院子里有两个马厩,里面养着四五匹马,有两匹身上带着官府的马鞍马绳,白屿看见一个小厮正给马喂干草呢。
白屿没多看,只往驿馆里走,这个地方大多都是官府当差的,若是运气好,还能瞧见去某地上任的大人物呢。
进了驿馆,底楼屋子里吊着两三个火盆,燃着官炭,暖和的很,红木柜台后有堂倌在拨算盘,瞧见了白屿,连忙吆喝道:“客官住店还是吃饭喝茶”
白屿笑道:“寻人的,麻烦大哥帮我唤一下蒋殷呢。”
堂倌没说话,伸头向后面的屋子里大声吆喝了一句:“蒋倌,有人寻你~~”
白屿感激道:“多谢。”
没一会儿,蒋殷就提着茶壶从二楼的一间房出来了,瞧见了白屿,立马高兴道:“屿哥儿。”
连忙从二楼楼梯处下来了,“你怎来这里寻我了可是家里发生事了”
上回他告假回村里,才听说了他阿娘被人欺负,屿哥儿川远哥帮他娘报仇这事儿。
白屿抿了抿唇,也不同他绕话了,直声道:“我做了些米糖,想问问能不能在驿馆卖一卖。”
“米糖”蒋殷看着他背上的竹篓,“倒是能卖,你先拿出来给我瞧瞧。”
在官驿待了这么些日子,走南闯北的人见着不少,各路货都见过,他已有几分眼力见识。
白屿也不多说,直接将竹篓上面的布掀开,露出里面的米糖,掏了一块儿递给蒋殷:“我自个儿做的,家里有些红薯,我便想着做点米糖来卖,好添补一下家里花销,你瞧瞧能行么”
蒋殷咬了一口,脆又甜,嚼着实在是好,笑道:“好吃,定能卖,待会儿你就在门口支个桌子卖就成,官驿一天还是进出不少人,很快就能卖完。”
白屿听见他的话后高兴道:“果真!”
蒋殷将他拉到边上,小声同他讲道:“这米糖又甜又好带着上路,比饼子强,对赶路的人来说是个好东西,你价钱打算定多少”
白屿思虑了一下:“铺子里最近的红糖白沙糖贵的吓人,我想着卖便宜些才好卖,不如就卖四文一块儿。”
蒋殷压低了声音说道:“虽是要比红糖那些卖的便宜,但也不用这般便宜,这是驿馆,来往的都是当差或是有官身的,自是比镇上那些人舍得花钱,你可以将价再往上提一些。”
白屿受教的点了点头:“六文一块儿”他这米糖一块儿有巴掌心大,六文一块儿也不算贵。
蒋殷嗯了一声:“这个价合适。”说罢去拿了一个花纹盘子来,垒了一盘子的米糖:“驿站里还有其他人,屿哥儿你托了我关系在这里卖米糖,怕别人多嘴心里不快,要送上一盘子让其他人也甜甜嘴,才不会多言。”
这叫打点。
白屿感激道:“谢蒋弟教我,你费心了。”
蒋殷将白屿安置在门口处,一切都打理妥帖后,才赶着去忙其他事,驿馆里来来往往,有退房上路的,有进来喝茶歇马的。
进门瞧见了白屿,便都停下来往他这儿瞧一瞧,白屿嘴角端着三分笑,不急不缓道:“红薯米糖,客官来瞧一瞧吧,好吃又便宜,路上带着方便的很。”
听了他招揽的话,不管想不想买的都会上前来看一眼,白屿便适时递出一个小边角叫人尝味道。
再告对方米糖价钱,尝了的人十个有九个都还会买,蒋殷再出来的时候,都见白屿桌子都空了,他哟了一声凑了过来,笑道:“川远哥找了个会做生意的夫郎咧,屿哥儿你好厉害。”
他本想叫屿嫂嫂的,可碍着在外面不方便,便索性叫屿哥儿了。
白屿递过来一小包,眼睛弯的像月牙:“蒋弟,这是我特意给你留的。”
蒋殷也不是个客套的,大大方方便收了,小声道:“对我这般好,竟连我都有份!”
白屿道:“今日多亏你了,不到半晌我就卖完了,省了我好多事儿。”
蒋殷这才对上次的事情感激道:“我阿娘一人在张家村不容易,亏得你和川远哥两人不顾脸面的去闹了一通,如今村里人多不敢招惹我阿娘了,这事儿我深谢你们了!”
白屿轻声道:“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你阿娘也是我们的姨母,我们该孝顺她的。”
又跟蒋殷说了会儿话,临走前,蒋殷问道:“买卖这般好,屿哥儿你后面还来么”
白屿思忖了一下,才回道:“估摸着再来个两三回,家里的红薯不多,不能全折这上面了,况且这段日子粮价一直在涨,家里还要囤着粮食才行,匀出来的红薯就够做这几回的。”
蒋殷点头,沉声道:“只是如今这买卖一开,驿馆的人瞧见了,过不了多久怕是就会有旁人掺进来做这事儿了。”
白屿自是知道的,他一路到今天做了不少小买卖了,其中弯弯绕绕也明白,便笑道:“我晓得,有赚头自有人来做,但驿馆的茶水钱,税钱都要缴,哪有我卖几天的容易。”
蒋殷佩服道:“屿哥儿想的通透!”
白屿想着自己是个乡户人家,自然该是一直扎在地里的,多买田地种许多的粮食才是,长久的买卖不适合他。
从驿馆离开,白屿揣着沉甸甸的钱袋子,脚步是越走越有劲,想起程川远昨晚说想要两张网去逮鸟。
离开镇子前又去了趟杂铺子,两张网花了五十文左右,这才往家回,回去他是没有坐牛车的,想着时候还早,天也晴,便省了这牛车钱。
一路走到村子,恰巧遇见了卖豆腐的担子,白屿掏出五枚铜板来买了一方豆腐,豆腐是出锅就装进担子的,此时都还冒着热气儿,白屿没带碗,豆腐郎便用南瓜叶给他包着,再用稻草轻轻系住,嘱咐了两遍:“夫郎可要拿稳了,摔坏不包的。”
白屿捧着热乎的豆腐,嘴角勾着笑:“闻着都香,许久没瞧见卖豆腐的来了。”
豆腐郎是个年轻的汉子,之前都是他阿爹挑来卖,这两年老豆腐郎岁数大了,渐渐挑不动担子走不动道儿了,便由儿子继承了豆腐担子。
“最近豆子涨价的快,收豆子难,豆腐涨了两文,好些人家都有些舍不得买了,便只有隔些时日做一回,让人们馋着这一口,卖上一回都舍得买。”
白屿叹了口气:“最近是挺难,但你家豆腐是又嫩又好吃,老想着这一口,下回怕是要过年才吃的上这般好的豆腐了。”
“夫郎抬举,送你一坨豆渣吧,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但也能吃。”豆腐郎从担子底部拿了半口袋豆渣出来,道:“买了还剩下半小袋,都是散碎的也是不好卖了,夫郎不嫌弃就拿回家去做成豆渣饼也能填肚子,这粮食现在金贵,能捡一顿是一顿。”
白屿自然是不嫌弃的,高兴的接过来,感谢道:“好久没吃过豆渣了,谢过豆腐小哥了。”
豆腐郎还赶着去下个村子卖剩下的半担子豆腐,挑了担子就走了。
白屿也紧赶着回村里,到家的时候,黑心肝就趴在院门口的枣树下,远远瞧见了他,倏地就跑了过来,两只前腿蹦��的围着白屿转。
一人一狗进了院子,白屿将买的网子搭在竹竿上,转身进了堂屋,钱袋子倒空,铜板哗啦啦的倒出来。
白屿迫不及待的数起铜板来,除开送蒋弟和驿站的那盘子米糖,另还碎了几个给人做尝口,剩下的米糖卖了六百四十八文。
红薯是初冬时在江哥儿家买的,当时只要两文一斤,糯米是拿了大米去换的,大米那会儿也是最便宜时买的次米,一斤约三文左右。
十斤的红薯,十五斤的糯米,成本不到七十文,那便是五百七十多文的赚头,白屿是拿铜板一枚枚数着算出来的,如此看来,这买卖是相当可行的,但也只是因为红薯和大米是他之前价低时就存下的缘故。
第68章
若是按照现在的粮价, 辛辛苦苦一整天做出的米糖再背到驿馆去卖,怕是利润要砍半都不一定。
趁着窖里的红薯大米能余出来些,赶紧再做上两三回去驿站卖。
程川远回来的时候, 白屿正将钱袋子放进炕尾的樟木箱子里, 赚钱的喜气在他身上彰显的淋漓尽致。
程川远这么一瞧, 便知道夫郎今日是赚了钱了, 提着唇角宠溺的问道:“夫郎今日买卖可好”
白屿将钱袋子藏的严严实实, 还不忘在上面再压一层旧衣裳,才从箱子里直起身:“好着呢,多亏蒋弟在, 不然我这买卖哪这么好做,回头赚了钱咱们买点好东西去张家村看姨母。”
程川远嗯了一声,神色有些疲惫,白屿从炕上跳了下来, 道:“相公可是饿了”
“今日和吕虎兄弟一起吃了几块儿夫郎做的红薯米糖, 扛饿。”程川远唇色略白的回道。
白屿却瞧出了些不对劲,凑上前来仔细打量着他:“相公今日精神没往日好,瞧着疲惫了些。”
程川远笑了下:“今日力气下多了, 取了十来块儿的冰。”
白屿吐了一口气, 心疼道:“我今晚用梅干菜给相公做扣肉吃,肥而不腻。”
“行,吃三大碗饭。”
白屿去灶房切肉了, 今晚将吴家带来的剩下半块儿五花肉一起做了, 肉很肥, 只有两线瘦肉, 农户人家就爱割些肥肉。
程川远帮着烧火,白屿将五花肉冷水下锅, 放了葱姜,等肉褪去鲜红色,渐渐煮熟后,才用筷子扎起来。
窗台上放着几根皂角刺,家家户户都喜欢备几根,平日里干活儿难免会有小刺扎进皮肤里,便用这个挑出来。
现下正好能用来扎肉,在五花肉皮上扎了数不清的小眼儿后,倒上半碗酱油将肉块均匀涂抹上色,接着便要热锅热油,将肉皮朝下用小火煎成虎皮了。
白屿怕溅油,特地盖了草编锅盖,听着锅里的油在砰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