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餐食事 第79章

作者:汾南 标签: 田园 种田文 甜文 市井生活 治愈 日常 古代架空

程川远回来的时候没在院儿里瞧见人,听见后院儿有动静,便寻到了地窖这里,踩了木梯下到窖里,就瞧见白屿系着围裙正在清点粮食呢。

“夫郎今日去冉家铺子了”程川远问。

白屿将一麻袋粟米拽了出来,边回道:“是了,问好了粮食价钱,明日就找牛车运去冉家铺子。”

程川远上前搭手,将麻袋垒放到另一边儿去。

“这些是咱们要留下的粮食,其余的就全卖了。”白屿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不留种开春以后咱种什么”程川远皱眉。

这些白屿早就打算好了,笑着回道:“我表娘家的种子好,溪哥儿他相公是个种田厉害的,每年麦穗都比别家大呢,我预备着从他家买些种子来,好地种好粮,产量也定要高些。”

程川远佩服自家夫郎事事都想的周全。

两个人合力将粮食分点清楚,留下自家的口粮后才从窖里出来。

白屿做晚饭的时候,程川远便说道:“大年脚下了,衙门那边说河堤的活儿停一停,等过了初六再去。”

白屿往锅里添着热水:“是要好好过年的,冉家的喜事儿定在初五,咱们还得预备着贺礼。”

他们与朝姑娘还有冉渠的关系亲厚,这等大喜事自是要将礼备足了,当初陆家的圆姐儿成亲时白屿送了一匹上好的棉布,如今冉家大喜,礼自是不能比这差了。

白屿估摸着能从家底中支出三四百文钱来采办。

程川远回道:“明日歇工了,我同夫郎一块儿拉上粮食去卖了,铁器我也去寻铁匠铺卖了,筹备些家中紧缺的物什再把贺礼备齐。”

白屿掀开锅盖,热气喧腾,摁了摁蒸笼上喧乎的馒头,高兴道:“行嘞,明日又能进账一大把银子,开饭。”

一盘圆乎乎的大馒头,一碟豆豉炒梅干菜,另炒了一盘鸡蛋,就是白屿和程川远两人的晚饭。

因着刚入夜不久,云雾村刚歇下来,家家户户都刚用了晚饭,有些早的人家已经上炕了。

白屿和程川远也在屋里准备歇息,就听到屋外传来了嘈杂的动静,越来越响,侧耳一听,才听清是有人在大喊走水了。

白屿忙的起身穿衣裳,程川远比他快已经在穿鞋子了。

“谁家走水了!咱们快去瞧瞧。”

走水是大事,烧了屋子就不说了,一不小心人都要没,村里遇上这事,家家户户都要提着木桶端着水盆去帮忙。

白屿和程川远带上木桶匆匆赶到的时候,就瞧见火光冲天,夜都被点亮了,火星在空中飞舞。

“是..老郎中家”白屿轻声问道。

程川远点点头:“是,就是杨家。”

村里人来了大半,虽是都在帮忙救火,但耐不住火势太大,屋子已经烧光了,只剩下主梁框架。

“好端端的怎烧的这般大!”

“谁知道呢,就听见人喊走水了,出门一瞧,火都烧上房顶了。”

“老郎中救出来了没”

“出来了,被张老幺背出来的,但家里什么东西都给烧了。”

“那这辈子可打了水漂了,什么都没落下。”

在场来救火的村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人都说这火烧的怪,好端端的起了火,但又猜想指不定是屋里烧炉子不小心引起的,更有人说自从杨娘子后,老郎中就得罪了神仙,怕是报应就来了。

白屿没说话,静静的看着烧红了半边天的大火,似有一道熟悉的佝偻的身影从巷子里闪过。

程川远看自家夫郎眉头微蹙,问道:“夫郎怎么了”

白屿摇摇头:“胡乱想了些。”这事儿他可不知道,也不好乱猜乱说。

等火灭下来的时候,已经烧的一片狼藉,云雾村的人忙活了大半天也是累的不轻,没人有那闲心去管旁边那个抽着嘴说不出话来的老郎中是如何眼泪鼻涕一起流在哭嚎可惜他的家业的。

既然火已经灭了,大家便都散了。

老郎中族内的几个侄子将人抬了回去,至于后续他的安置问题,也不是别人该操心的事了。

*

天刚蒙蒙亮,远山还浸在薄雾里,淡青色的天光一点点漫过屋脊,鸡啼声从村东头传到村西,一声接着一声,划破黎明的静。

房门吱呀轻响了一声,程家小院儿里的人起身了,白屿呼吸着带有露水味道的凉空气转身进了灶房,没一会儿灶膛里渐渐飘出淡白的炊烟,混着草木清香。

等后院儿的程川远把粮食一一从地窖里扛了出来,雾色渐散,田埂,瓦舍,竹篱都慢慢清晰,天地间一片清宁温润,云雾村才算真正醒了。

白屿站在灶房前唤他来吃早饭,屋里鸡蛋的油香味还没散,今早吃鸡蛋叶子炒馍,馒头掰成米粒大小,鸡蛋混进里面炒碎,再撒上些切碎的菜叶,顶饱又好吃。

两个人就着熹微的晨光,在檐下用了早饭,不多时,一线金光从山尖破云而出,先是一点亮,再是半轮红日,缓缓浮上山巅。

不能再耽误了,趁着今日天气晴朗,得去将事儿都办了。

程川远去柴房取出了采冰的铁器,用麻袋裹好,雇的牛车也来了,还是常雇的守耕汉子。

他赶着牛车来的时候瞧见了那堆得像小山似的粮食,都嚯了一声,叹道:“川远哥你家跟个地主似的,囤了这般多的粮食咧。”

程川远笑了笑,不露富道:“是人冉家存我这儿的,刚好家里地窖空着,如今要运去还给人家。”

守耕挠了挠头:“难怪呢,我家阿娘今年冬天就把家里粮食卖的差不多了,说是价好呢。”

一旁的白屿笑道:“是为了给你娶媳妇儿吧,守耕兄弟也是到了年纪该说亲事了。”

守耕是个脸薄老实的,埋着头有些羞涩道:“说是瞧上了旁村的一个小哥儿,想过了年就去说亲事。”

白屿打趣他:“那好呢,成了亲心里就有着落了。”

提起这个守耕就高兴,眼睛里都亮着光,对以后的日子充满了干劲。

“哎,是嘞,到时候我再勤快点到处去给人赶车,多挣些银钱,盖座新院儿,买上几头猪,日子好过了就再置上两亩地,这日子可不是叫人舒坦么。”

农家小户,没多大个心愿,安稳顺遂,吃饱穿暖就是最大知足。

将粮食都堆上车后,程川远将铁器安放妥当,在车后留了一个空缺,白屿和程川远便紧挨着坐到车上。

守耕一挥鞭子,高声喊道:“走车咯,坐稳才是。”

车轮滚动,碾着金色的晨光摇摇晃晃的往镇子去了。

第107章

牛车一路驶到了冉家米铺, 铺子也才开门不久,伙计拿着笤帚在打扫米斗,冉渠还打着呵欠散懒的拨着算盘。

程川远大步跨到店里, 喊了他一声:“冉掌柜。”

冉渠身躯一抖, 呵欠打到一半也不打了, 忙抬头看道:“哥哥咧, 怎来这般早。”

程川远指了指门外的牛车说道:“想着早些把粮食给你拉来, 今日还有其他事儿要办。”

白屿在外面守着牛车,冉渠便悄悄拉了拉程川远,低声道:“川远哥, 若你家真有要紧事儿,银钱我借你们使,何苦到了卖粮食的地步,若真是明年边境的仗还要继续打, 粮食怕是还要往上涨, 你们到时候想买可就来不及了。”

程川远拍了拍冉渠的肩膀:“我晓得你为了我们好,但我和屿哥儿都打定主意了,我们盘算着开春以后买几块儿地, 到时候也能自己种粮食, 借别家钱总归是心里惦念着,不如自己的银钱用着踏实,兄弟你的心意我是心领了, 多谢。”

冉渠这才放下疑虑, 笑道:“买地好, 买了地以后日子就有着落了, 管他粮食多贵呢,都能自个儿种, 怪不得你和屿哥儿要卖粮,川远哥,你这家是立起来了,瞧着我心里高兴。”

程川远笑了笑:“若是日后我家有了余粮就拉到你这儿铺子来卖,你可得给我个好价。”

“行,保管给你公道价!”冉渠笑道。

两人说了会儿话,冉渠便叫上伙计去门口的牛车上搬粮袋,都不要白屿动手,三个汉子进进出出,没一会儿一牛车的粮食就搬完了。

白屿给了守耕二十文钱的车费,向他道了谢,守耕高高兴兴的拉着牛车走了,他还要去镇口继续拉人呢,一天从镇上往附近村子拉上两回车,就能赚四五十文钱。

他也是风雨不歇的,就这么一天天跑下来,家底逐渐也厚起来了。

清点好所有的粮食后,冉渠拨弄着算盘珠子,算着银钱:“虽说粗粮价钱没白米白面的高,但是这一车也不少了,如今正是边境打仗,又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这车粮食比当初屿哥儿从我这里买的时候翻了好几番。”

白屿眉眼带笑,轻快道:“也是运气好,之前初冬时家家户户都卖粮,我没买,如今赶上了粮价最好的时候。”

程川远在店里的另一边帮着伙计过称,每袋粮食的斤两报过来。

“黑米,五十六斤三钱!”

冉渠就在纸上写下各种粮食的斤数,粮袋一一过好称后,冉渠将银钱仔细算了算,又将手里的纸页递了过来,让白屿过目。

“屿哥儿,你瞧瞧可有错漏”

白屿是不大识字的,数字也就看的半懂,接过来粗略晃了两眼,笑道:“我是个白丁,哪能看的懂,但我知道你是不会蒙我们的。”

冉渠哎了一声,爽朗道:“那定是不能的,我家铺子做买卖向来最为公道,一文钱不抬一斤粮不少,做生意就得讲个信字,我爹一直这么教我的。”

白屿便聊起了冉家阿爹,问道:“冉老掌柜还没回来”

冉渠拨着算盘摇了摇头:“省府路远,他又有许多事要办,耽搁的时间久,但我们寄了信与他,我阿爹说大年前定能回来,现下已经在路上了,总不会错过我喜日子的,他可盼了好些年。”

算好了总账,冉渠将银钱放到柜台的台面上,对白屿道:“屿哥儿你数数,一共是九两四钱另八十二个铜板。”

一锭五两的整银,四锭小碎银,另有五吊铜板。

白屿数了数铜板,抬头道:“怎多了十八枚。”

冉渠拿着毛笔,笑的牙齿白亮:“我给你们凑了个整,这样好拿,多的就当是我请你和川远哥的辛苦脚力钱了。”

白屿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这怎么好,也不是几文的事。”十八文能在肉摊子割一斤半的猪肉了呢。

“拿着吧,不然朝芳知道了该呲我小气了,连个整都不愿意凑。”

白屿这才收起银钱,说道:“下回我请你和朝姑娘来屋里,给你们做大肉面吃!”

冉渠自是知道白屿手艺的,高兴道:“行嘞!我爱吃屿哥儿你做的饭,厨艺那是真好!”

白屿捂嘴笑:“朝姑娘可有给你做过饭”

冉渠脸瞬间就垮了,低声道:“做过,朝芳哪儿都好,就是厨艺还需再练练,上回他给我烙饼子吃,烙的比我手掌都厚,外面儿黑糊了不说,里面却还是夹生的,我不敢剩下,怕惹她伤心,硬生生吃了三张,一天跑了四五回茅房。”

白屿听的发笑,笑过后才道:“这也怨不得朝姑娘,她命苦,阿娘早早就去了,只有个嗜赌想要卖了她的阿爹,没人教她做饭绣花这些,能从那个家里跑出来护着自己平平稳稳的过这些年就顶不容易了。”

冉渠点头,沉声道:“是,厨艺不好不打紧,日后我学就是了,我自是知道她以前受过许多的苦,屿哥儿放心,日后我一定好好待朝芳,不教她再受苦。”

程川远洗了手过来了,说道:“还要去趟铁铺子,我们就不耽误了。”

冉渠道:“行,那你们就紧着去办事儿吧,空了再来我这儿说话。”

从冉家铺子出来后,程川远就背着铁器去了西巷的铁匠铺子,白屿捏着银钱袋子要去街上给朝姑娘和冉渠挑一个上得了台面儿的贺礼。

两个人分开办事,约好午时在镇口牌坊楼子下会面。

先说程川远这边,去了西巷的铁匠铺,铺子里只有一个铁匠,没收学徒,铁匠是个跟他一般高大魁梧的汉子,成日裸着上身,只系着一件黑布围裙,胳膊隆起的肌肉比他都还要粗壮两分,不怎么爱说话儿。

旁人问一句他就低声答一句,但手艺是真好,铸出来的铁锅比其他两家的轻巧好使不说,锅底的弧度也恰到好处,锅耳也一点都不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