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餐食事 第80章

作者:汾南 标签: 田园 种田文 甜文 市井生活 治愈 日常 古代架空

至于其他的农具,锄头、镰刀、犁铧、镐等也样样齐全,还给定做车马与畜用件,短刀柴刀等民间刀具。

就是官府的那些长矛、长枪、刀、戟、箭头等管制禁用兵器,他也是做过的,因着他手艺好,朝廷曾征他去官营里做过,听说回来的时候给了一笔丰厚的役银。

程川远当初采冰的铁器也是在他这儿买的,如今卖回来正合适。

程川远一进铺子就能闻见一股铁腥、烟火、炭灰混在一起的味道,正中一座土铁炉,炉膛通红,风箱在一旁“呼嗒呼嗒”地响。

朱稷山赤着胳膊,臂膀结实,脸上沾着灰黑,额上挂着汗,正抡着大锤“铛、铛、铛”地砸,火星四溅,落在地上滋滋轻响。

“稷山兄弟。”程川远喊了一声。

朱稷山停下手里的锤子,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粗哑低沉:“程兄弟,来买什么,自个儿选。”

程川远拖过自己的麻袋:“不买,来卖铁器。”

朱稷山扔下手里的锤子,大步走了过来,扫看了一眼他麻袋里的铁器,便识出来这是从自己铺子里买走的,上面还有他铺子的印记呢。

但也不多问,单手就拖走了麻袋里沉甸甸的铁器,扔到铺子里间的铁称上,幺好了称,只说道:“因着边境打仗,官府要铸兵器,铁器近来涨价不少,比之前你买时贵了三钱。”

程川远点点头,看着朱稷山拉开铺子里的钱匣子,从里面找了银钱出来,扔来给他。

“行,谢过了。”拿了银钱程川远就告辞了。

临走前,在门口碰上一个妇人和媒婆,两人在说着话儿,程川远大意听了一耳朵,像是准备给铁匠铺里的朱稷山说亲事。

他只大约记得朱稷山一直没有说亲事儿的原因,好像他家祖上是二皮匠,就是以前在刑场给人缝脑袋的,虽是银钱赚的高,但许多人家嫌晦气,都不爱与他家来往。

不过这些也跟他无关,他还是去寻自家夫郎才是。

白屿先是去了布庄,又瞧了两匹好布,又转去首饰金银铺瞧了瞧,想着自从认识了朝姑娘,她就一直是穿着茜草色的衣裳,头上钗着根荆钗,偶尔用青布帕。

他想着给她买个好头饰,也给朝姑娘大喜那日添点门面,好好风光一回。

去了首饰金银铺,伙计又迎了出来,白屿虽握着刚刚卖粮的那九两多银钱,可看着柜台里的金银头面儿,珍珠翡翠,还有点翠,听说那东西才是真贵,镇上富户家的小姐都没几个有的。

白屿难免生出了些局促,但又想着我若真是买不起,他还敢将我打出门去不可便壮着声音问道:“我想给姑娘挑个头饰,得喜庆好看的。”

伙计是个眼尖的哟了一声,忙道:“是备大喜贺礼吧,成亲那日戴”

白屿点点头:“是了,想让她更好看些。”

伙计便带着白屿去了西面儿的柜子看,介绍道:“瞧瞧着螺钿镶嵌的”

白屿瞧着这些或做成花,或做成鸟雀的步摇,真是熠熠生辉,瞧着真是好看。

“怎卖的”他问伙计。

伙计回道:“小一些的花草四五两银子,大一些的鸟雀得八九两。”

白屿吓得退后一步,唯恐自己怀里刚得的银子跑了,怎这些首饰还专挑着他怀里的银钱来!

第108章

伙计看出来了白屿手头不阔绰, 忙笑道:“夫郎若是银钱不足,大可告知我你的银钱多少,我好给介绍着来。”

白屿也不嫌丢人了, 只说:“就三百文, 多了也拿不出来的, 咱们也不是富贵人家, 戴不起那些贵东西, 买个寻常的,三五天的戴在头上也不心疼。”

伙计没嘲笑白屿,倒是点点头, 招揽着白屿去另一边儿稍小的柜子:“夫郎这价位买金银或是景泰蓝这些怕是不大可能,咱要不瞧瞧绢花”

白屿之前是瞧过的,知道绢花价钱也不低,但现下没有比绢花还更合适的了, 点点头道:“行, 那就看看。”

伙计便带着白屿去看了小柜子里的绢花,有浅粉、鹅黄、浅蓝等颜色,仿的都是石榴, 桂花, 荷花等式样。

“夫郎瞧瞧,咱家的绢花都是头一份的精巧,保管在省府也是排的上号的, 材料用的是绫罗、真丝绡、通草、细铜丝等东西, 比用素绢、薄绸、彩纸做出来的更栩栩如生, 也更耐看。”伙计嘴溜的说道。

白屿瞧见一朵紫色的花, 实在是好看,花瓣细长伸展, 中间用铜丝做成花蕊,顶端还嵌着小珠子呢。

“这是什么花”

伙计瞧了一眼,介绍道:“鸢尾,这花好活,听说省府那边有宅院种起来后,这花就成片的活,耐干抗热,满山遍野的活。”

白屿一听便觉得这花跟朝姑娘正合适,笑道:“这怎卖”

“三百八十文。”

白屿收起笑,斜眼看他:“诚心卖么”

“怎么不诚心!夫郎,我家首饰价格真是最公道不过的了!”伙计一脸苦样的喊着冤。

白屿哼了一声:“我还以为你家是山匪打劫呢,几片布子做的花就要近四百文,如今这粮食价钱可是涨到天上去了也不过十五文,还是白面白米,你倒好,一朵绢花要买一挑粮食了,也罢,横竖不是我这种乡野人买得起的,我还是去别处瞧瞧吧。”

说完就要迈腿往店外走,伙计见他真要走,连忙喊住人道:“哎哎哎,夫郎,价钱咱还可以再说说!”

白屿走到门边,也不走回来,转头看他问道:“那你说,可以商讨到什么价儿”

“三百五十文,真真是最低价了!勉强凑个本钱回来!”伙计摊着双手真情实意道。

白屿是一个字儿都不信,直言道:“那我可是买不起,我就只给你掏两百个铜板,就这我中午还得饿着肚子回去好省一顿饭钱,算了算了,让你的绢花放在柜子里落灰吧,我瞧着放的时间也不短了,听说这东西还金贵,放的久了容易生虫化腐,我也是瞧着糟践了,不曾想你们真是大开口,竟给我说了个天价,就留给你们掌柜的自个儿带去吧。”

说完就直直的走出了门。

伙计真是瞧着他连头都不曾回,脚步一部都没停,真是走的潇洒利落,也是慌了,难道真价钱喊太高了不曾。

思来想去还是赶忙追出去叫住了人:“夫郎再留步!咱不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呀,再商量商量。”

白屿挑着眉头道:“你当是扔沙袋呢,你一下我一下的,讲多了也费我口水,话我说的够明白了,就两百文,一个子儿我也不多给,行就行,不行拉倒,我就不要了,横竖也是不能当口饭吃的,我还不如转街口买两个烧饼去。”

伙计也是没办法了,低着眉道:“要不夫郎等等,我去问问掌柜的,我一个伙计也做不得主不是。”

白屿这才松了两分口气:“我还赶着回家喂鸡呢,劳烦你快些,问了就来回我。”

伙计哎哎哎答了两声,麻溜的回楼上请掌柜去了。

白屿这才松了眉头,暗暗吐了两口气,他也拿不定人掌柜的肯不肯卖呢,毕竟两百文确实是便宜了些,那些首饰不比农家的东西,那东西是个金贵物什,饶是以前的村长娘子才戴过的。

过了须臾,伙计就哒哒哒的从楼上下来了,笑容满面的招呼着白屿:“夫郎今儿运气好,我家掌柜的答应了!说是这花一直放店里也是浪费,不如就卖与夫郎,也好叫它不枉费了!”

白屿一口答应了:“成,那就包起来,我铜板都备好了!”

从首饰店里出来,白屿就去街口寻程川远去了,两人说好办完各自事儿就在那里碰头的。

没一会儿程川远就从巷尾过来了,白屿问道:“如何铁器好卖”

程川远从怀里提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好卖,因着打仗的缘故,铁器还涨了三钱,我那一堆的铁器竟还赚了一笔。”

白屿一听眼睛都亮了,忙接过钱袋子,刚掂在手里就感觉到了十足的分量,迅速的往怀里一揣,笑的眼睛都快眯上了:“藏好些,回家再瞧。”

可不敢露富,不然叫人瞧着怎好。

程川远瞧着夫郎情不自禁的笑起来:“行,回家好好瞧,夫郎给朝姑娘的大喜贺礼可备好了”

白屿嗯嗯了两声,踮起脚尖凑在程川远耳朵边上说:“我今儿可算是捡着了,狠狠宰了一刀价,买的属实是合算!”

“那就好,日头不早了,夫郎看看我们家里可还有什么要添置的,一起买回去罢,明儿就要过大年了。”

白屿掰着手指头说道:“买钟馗像,对联不用,赵小哥给咱们写了,再买点香烛、五色纸钱,咱大年三十得祭祖祭灶,对了,还有糖瓜,给灶王爷糊嘴祭祖。”

程川远一一点头应了。

白屿还在细想着家里的缺短:“鞭炮也得买两挂,新历书也得换新的,馒头米糕咱自个儿蒸,买些橘子、柿子、红枣、核桃、瓜子就行,等人小孩上门说吉祥话也好给人抓一些。”

今儿是年前的最后一天,集上的摊子过了今日就要歇息了,这是采买年货的最后时候,白屿原想着大集那会儿买的,可是那会儿价钱也没现下便宜,越是到了年跟前才越有便宜捡。

两个人依次去了香纸铺,干果铺等,提着几垒的油纸包出来,白屿数着余下的铜板:“刚刚这些统共花销了两吊二十余文,我手里还有七十文,咱瞧瞧还添置点什么家里的腌鱼鸡蛋猪肉都有,够咱做除夕的席面儿了。”

程川远想了想,回道:“要不咱回村里去瞧瞧,听说宋幺婶婶家今日宰了一头羊来卖,咱也去瞧瞧,买上一块儿回去炖锅子”

白屿笑起来:“相公还记得那会儿我说赚了银钱要买羊肉回家炖锅子的话儿呢,行,横竖一年就过这么一回年,咱好好吃一顿,这几日多的银钱都花了去,也就不心疼这七十文了!”

镇上的集市也要散了,白屿和程川远提着置办的东西往云雾村回。

说来也是巧,竟在半路上又遇见了赶牛车的守耕,他今日买卖好,村子跟镇子间拉了两趟车了,现下是今日最后一趟,牛车上坐着一个别村的妇人带着娃崽,还有一个老妇人和自家姑娘。

瞧见白屿和程川远走在山道上便唤人来坐车:“川远哥,屿哥儿,我这里还有空呢,上车来我拉你们回去也好节省了脚力。”

程川远也不客套,牵着白屿便坐上了牛车,守耕赶着牛车在山道上往村里走。

“今日拉完了可是要歇了”程川远同他说话儿道。

守耕点点头,想到可以好好歇上三五日心里也是高兴:“累了一年,就指望着歇上两天呢,明儿我一定要睡到晌午,好好懒懒才是,饶是我阿娘炖了大肉我怕是也起不来的。”

白屿听的发笑,被逗笑的还有旁边的妇人,老妇人身旁带着的姑娘也在捂嘴笑呢。

白屿听到她清凌的笑声忍不住抬头瞧了她一眼,姑娘约摸十六七,穿着碎花蓝袄,头发用布条儿挽着发髻,模样不出众,但是笑起来却是天真烂漫,叫人瞧的舒服。

“姑娘可别笑呀,我们村的这汉子虽说是说话糙率了些,但也是因着勤劳能干,日日都赶车赚钱才盼着歇两天呢。”白屿笑着替守耕分辩道。

姑娘悄悄瞧了一眼赶车的人,连忙撇开眼,小声道:“我没笑人,就是觉着说话有趣儿呢。”

刚说完话,老妇人家瞪了她一眼,姑娘紧闭着嘴不说话儿了,稍管教的严些的人户,都是不让自家姑娘或是小哥儿看外男的,尤其是还笑出声来。

白屿见此也不说话了,他才懒得去贴人冷脸呢,就跟他稀罕跟人说似的。

牛车到了云雾村,白屿和程川远便下了车,路上遇见三两个村里的妇人手里提着羊肉往家回的。

白屿跟人打了声招呼问了嘴价钱,倒是也不太贵,二十五文一斤,因着是家里的老山羊,没得镇上羊肉馆子里口感好,膻味重了些,但价钱是要便宜上许多。

白屿便拉着程川远赶紧去了宋幺婶婶家,到的时候已经稍晚了些,好的肉都被调走,就剩了些羊蝎子,还有骨架,羊头。

宋幺婶婶的男人是个以前学过两下杀猪的,但他第一回去人家里杀猪,一刀捅进猪脖子里没杀死,猪痛的哀嚎到处跑,他又给来了第二刀,犯了忌讳。

跟着学的那个师傅老屠户是决意不再教他了,说是遭了杀孽,连他都要被牵连着倒霉一阵子,这事儿后,怕是也没有人户会再请宋幺婶婶的男人去杀猪了,这事儿便黄了。

第109章

宋幺婶婶在自家院儿里张罗着买卖, 脸上的笑就没停过,瞧见了白屿二人走过来招呼道:“程小子,屿哥儿, 可是来买羊肉的”

白屿点点头, 笑着说恭喜话:“婶婶今日可好卖, 定是财运滚滚, 银钱入兜。”

宋幺婶婶腰间的钱袋子鼓鼓的, 一脸欢喜道:“好卖好卖,过年了人人都想吃顿好的,今日我家的一头羊还不够卖呢。”

白屿问道:“那可还有剩些我想着买些羊肉回去, 给明晚除夕加个好菜。”

宋幺婶婶哟了一声:“倒是没什么好肉了,只剩下蹄儿,骨架,心肺啥的。”

眼见着白屿程川远二人不是很想要的模样, 便又赶紧道:“虽说这些地方是肉少了些, 比不得羊排羊腿,但价钱也好看,都是邻里, 我只收你们十文钱一斤, 这个钱儿饶是猪肉也买不到,你拿回家去炖一炖,喝点热汤也是好的呀, 如何”

程川远拿不了主意, 家里掌锅灶的是自家夫郎, 他没说话。

白屿想了想, 便同意了:“那我就去选几块儿好的羊蝎子,拿回去炖锅子, 横竖现下也没好肉买了,总不能空着手回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