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上突出的骨节被叼在齿间慢慢磨搓,梁稼有些受不住,仿佛被猛虎咬着脖颈不放。

他渐渐向后仰去,直到后背抵上窗户,再无退路。

“梁稼,我是个混账……”

李堰闷着嗓子,有些颤抖。

“我真的让你伤心了很久。”

“还好……没,没有很久。”

梁稼气息颤颤,连带着喉管发紧。

“真的,没有很久。”

作者有话说:

梁哥:睡着了,只是呼吸

小李:你勾引我!

梁哥:真勾你,你又不来!

小李:克己复礼ing

梁哥:谢谢,不过李堰没有延毕的风险,因为我不会和他一起上学的!我不上学!我不要上学!

(年近三十还在厌学的参将大人)

小李:求成年人不厌学教程!

补充一下之前的五百两银子。

百度百科说购买力大概相当于……两百万到两百五十万吧……所以作者说他捏了套房在手上。

小李:你好,这是我现在一年半的俸禄!(骗你的根本挣不了那么多)

梁哥:我的全部身家大概在一千二百两到一千五百两银子之间!

所以其实是李定方在展示财力(并非)

但实际上他有多少钱,叶擎应该比他本人更清楚

第195章 后事

十月中旬, 灵州还算不得冷,只是一场秋雨将落未落,梁稼又不免不自在起来。

贺绳与顾改川掐算着时间, 来请李堰商议河道清淤的事儿, 这已经来了第二回。饶是李堰再舍不得梁稼, 也没有让两位河工三顾茅庐的道理。

只是这几日天色实在不好, 梁稼有时自夜里抽搐着冷不丁转醒, 总能在片刻后,看到一双睁开的,幽幽的黑眼睛。

不知道是随他一起醒了,还是压根儿没睡。

“……我真没事!”

梁稼十分徒劳地解释道:“这已经比从前好太多了。”

他迷迷糊糊曲起膝盖,挨着李堰的大腿。

“呐,暖和的。”

李堰被顶得浑身一僵,拨开那条正胡闹的腿, 三下五除二把梁稼裹成个柔软的被子卷儿,塞好暖炉。

“你睡吧,我不困。”

他卷着梁稼的长发。

被子柔软厚实,配上呼啸的秋风正好。梁稼埋着脸打个哈欠, 清醒半刻, 吐字沙哑缓慢。

“河边儿的事,不着急么?”

“……不算不着急,”李堰抵赖不得。

“那你怎么不去, ”梁稼气息沉沉, “要不我陪你?”

“这什么天气?你还往外跑?”

李堰斥他一句:“去年怀远疼成什么样儿,自己又忘了吧?”

“我好多了嘛!”梁稼道,“真的,明叔说的。”

这倒是提醒了李堰。

“有八处河道要我拿主意, 我大约要走个三四日。”

他伸手贴了贴梁稼温暖的颈窝,引来一道迟钝的目光。金眼睛雾色纵横,却生不出半点防备。

“真不要我跟着?”

“不要,”李堰缓缓道,“我不在家这几天,梁兄住到隆盛堂去吧。”

“……干嘛?我又不是三岁小儿,”梁稼口中含混,“家里大人出门,便寻觅个地方给我存上?”

李堰拢着他的头发:“梁兄,听话。明叔不正好配了药浴?这个天气你能好受些。那儿有人能照顾你,我放心些。”

梁稼没应声,眼睫蓦然垂下,心中渐渐盘旋起一个念头。

这你就担心了……赶明儿我真杀到阴山里,你又要怎么办。

屋中烧着足够的炭火,暖意融融,隔绝了屋外潮湿的夜风。他不说话,李堰就静静看着他,还牵着一缕卷发,不松手。

此时静谧一片,似自疾风骤雨中偷出来的宁静,弥足珍贵,本不该被打破。

而梁稼看向李堰执拗的眼,深吸一口气,还是问道:“安流,我问你……”

“十一月,十二月。我出长城了,你要做什么?”

这一问正中红心,容不得李堰不回答。他勉强露出一个笑,神色如常:“等你回来。”

好,等他回来。

“你明知我问的不是这个,”梁稼静静道,“倘若我回不……”

那个“来”字还未出口,一只手掌便猛然贴上了他的嘴唇。

“梁兄,别说这个……”

李堰的声音轻且弱,低哑着,颤抖着:“我不能想这个。”

心底最深的不安被猝不及防拽了出来。这些时日,梁稼越是温和,越是体贴,越是纵容,他便越发不安起来����

仿佛这个秋日是是什么抓不住的好时光,一去不复返,而梁稼要把最后一点温情,尽数留给他。

这是他们的第二个秋日,又或许是他们的最后一个秋日。

李堰无法细想,即将发动的战事也容不得他细想。他只能处理好桩桩件件情报,把灵州掩藏于庞大复杂的调动中,瞒过敕戎,瞒过太上皇。

为梁稼争取多一丝生机。

无数次自古怪的梦中醒来,后背冷汗淋漓,眼瞳一时聚不起焦。他侧过身,安静看着梁稼的睡颜。

数着平稳恬静的呼吸,一看就是一两个时辰。

那些发呆发愣的时候到底在想些什么,李堰竟出乎意料地记不得,心脏先于河水被冻住,只在梁稼看向他时,微弱地搏动一下。

“好了,我不该提的……”

梁稼轻轻吻着他的掌心,眼中结着一点悲戚。

“但是,你这么聪明的人,别做傻事,好吗?”

若当真不幸有那么一日,不要令我魂魄不安。

……

第二日一早,天色阴沉沉,伸手捞住一缕风捻着,便知道是要下雨了。

梁稼抻了抻酸痛的胳膊腿儿,穿好衣服,乖乖被李堰送到了隆盛堂。

明大夫被这依依不舍的黏糊劲儿酸倒了牙,拐杖一敲刚要说点什么,却见李堰苍白的面色,喉咙一滚,又将调侃的话咽了下去。

“河边小心,别下水,雨势太大,就缓一缓。不着急赶回来,听到么?”

李堰拉着梁稼的手,捂在怀里。

“好,你也要听明叔的话,乖乖呆着,别乱跑。”

梁稼不禁失笑:“哄孩子呢?”

李堰面色有些苍白,只露出个不似笑的笑。

远远的,看得明大夫一愣。

直到俩小年轻拉拉扯扯话别够了,李堰拨转马头疾驰而去,他才背着手,缓缓问道。

“怎么了?吵架了?”

“……没有,”梁稼长叹一声,“但他心情不好倒是真的。”

明大夫哼哼一声:“又同你有关系?”

“那肯定只能同我有关系。”

梁稼闷闷道:“我昨晚上问他,我要是今年冬天回不来,他要怎么办?”

“他说别问这个,他不能想……”

明大夫一噎,挠挠头,有些不解:“……就因为这个?”

这种事在灵州并非是什么需要避讳的话题,寻常夫妻之间,每年春秋两季几乎都要重谈一遍。

就不说旁人,哪怕是于帛鸣和明丰眉这等还未有名分的小年轻,隔一年都要问一遍。

若说梁稼当真有什么做的不妥的,也许就是问得太早了?

“哎呀,你也是的,临走之前告诉他不就得了?这么早说,他反倒担心。”

明大夫一扯他胳膊:“走了,进屋说。”

“这不是我不说,他就不担心的事儿……”

梁稼叹息:“我很怕他做傻事。”

明大夫脚步一顿:“那小子么,认准你了……我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