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将军府任职男仆侍后 第79章

作者:无边客 标签: 宫廷侯爵 甜文 朝堂 成长 日常 古代架空

他本就生着缥碧浅淡的异瞳,加之嗓音清润细腻,一番乔装下,早已雌雄莫辨,似极了漠西外族的绝丽佳人。

林竹久久等不到男人回应,纳罕地开口:“将军?”

随即不安,揪着裙摆小声道:“可是不合适?我还是进去换一身吧。”

萧远抬手一拦,哑声道:“这般很好,无须再换。”

林竹松了口气,眸子闪烁着期冀:“那我们走吧。”

萧远未作声,揽着林竹向外行去。

马车候在门外,萧远先扶着竹上车,自己跟着进去,

车厢宽敞,置一方矮柜,吃穿用度俱全。

萧远打开一个包袱,里头有两套衣物。

他乔装不似林竹繁复,只换上外套,简单把头发弄散披落,接着绑上黑色额饰,便算完成易容。

林竹细细端详,道:“不一样了。”

萧远顺着他问:“哪里不一样?”

林竹认真道:“气质。”

将军生得英武粗犷,素日里却端庄持重,不怒自威。所以这股粗犷的劲被收敛起来,愈发沉稳厚重。

此刻头发披散,衣袍亦不似往日规整沉闷,少了拘束,把那股边关男儿粗放的劲散发出来。

林竹觉着乔装过后的将军有点陌生,眼眸睁得分外圆润,止不住好奇地瞧。

萧远按捺笑意,把他拉到身侧,拢在臂弯里摸了摸他的碎发。

“从沙城到玉溪关需三个时辰,你先歇会儿,到了我唤你。”

林竹乖乖噢一声。

他们出来得早,马车驶出沙城大门,日头也才悄悄自云层探出脑袋。

林竹背靠男人,在柏木气息包拢的怀抱里,眼皮缓缓下垂,气息变得绵长均匀。

待他再睁眼,是被外头嘈杂声扰醒的,

他倏地弹起身子,脑袋往后磕去。

萧远眼疾手快,掌心托住他的后脑,避免他撞到车壁。

“醒了?”

林竹闷闷应声,含糊不清地开口:“到哪里了?”

萧远:“就要出关。”

前头都是排队等着过关的人群,多为商旅,亦或通婚后往返两地的百姓。

闻言,林竹揭开帘子,手心搭在窗沿往外探去。

关外戈壁茫茫,日升中天,秋阳似火。

风沙大,吹得热浪袭人。

林竹被热浪逼回车内,萧远揭开水囊,囊口对着他的唇。

“喝点水。”

林竹抱着萧远的手饮水,待他润过嗓子,余光忽然颤了颤。

将军也饮起水来,用的是他刚喝的那袋水。

萧远就着沾了口脂的囊口连饮数息,瞥见少年眸光颤悠悠,不觉好笑。

“怎么了,还想喝?”

林竹摇头。

“不喝,喝够了…”

萧远无声一笑,不再言语。

他们将要出关,以外族商旅的身份离开。

校验文牒时,将士朝萧远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萧远颔首,目色微沉,开口时压着嗓音。

“携妻还乡。”

林竹耳朵动了动,面纱下的脸颊腾地红透。

他收紧摆在膝头的指尖,却未出声否认。

那将士立刻会意,挥了挥手,示意放行车辆。

待马车驶出玉溪关,回头再看,已经瞧不见关门的轮廓。

林竹趴在车窗边沿,凝神遥望,隐约可见零星绿洲,陡峭的戈壁地貌,更多的,则是无边无际的金色沙海。

他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变得低迷。

萧远唤他:“小竹。”

林竹回过神,对着日头落向巨石影子细瞧,接着抬手,指了一处戈壁地貌。

“沿着日影往那处去,是入我族地界的入口。”

萧远不多话,示意赶车的护卫调转方向。

途中,马车与停经的商队,驿站、茶馆擦身而过,远处的绿洲,更见马匹,骆驼来来往往。

玉溪关外几十里一带,人烟渐稠。

他们的马车远离人烟,驶入一处险要戈壁的深处。

林竹已然有些腿软,被萧远扶着下了马车。

他自一处三四人宽的缝隙深入,萧远紧随其后。

又行数里,狭道漏进一丝天光,接着,前方豁然开朗,视野映入一片幽幽静谧的绿洲。

绿洲附近无一丝人迹,草木葱茏,几只鸟禽停在岸边休憩。

突如其来的脚步声惊得它们振翅飞起,林竹驻足环望,此地景色如初,却早已物是人非。

萧远观望眼前的绿洲与沙景,此地可谓自成一方小天地,安静祥和,与世隔绝,就如书中记载的世外桃源。

当年他爹仅带十几名心腹低调寻至此地,彼时沙息部族已经覆灭,他爹只能带人将其匆匆掩埋。

是以,这片绿洲之下,是埋葬着沙息部族的坟冢。

林竹往前行了数百步,环着膝盖,抱坐在沙地上。

他闭上眼睛,埋了埋脸。

再抬眸,神色怔怔,腮边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泪是汗。

他掬起一捧黄沙,风一吹,便散了。

无论他如何用力,怎么握都握不住。

就如同生与死的天堑之隔。

萧远停在他身侧,掌心覆上他的落发。

“想哭就哭出声来,除了我,不会有人知晓。”

林竹摇首不语。

最想哭的时候,还在逃亡的路上。怕被认出来,长老不允他哭出声,只能无声流泪,免得招人怀疑。

如今过去十余年之久,诸多伤痛、泪水早已麻木,化作重重心事,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有时想父亲阿爹,想族中众人,才从那渐渐忘却的记忆里,翻出一丝温情画面。

但更多时候,只有麻木和空白。

数年的灭族之痛,逃离之苦,身体上的异端,把他磨得安静沉默。

他如一根浮萍,一株野草,一粒沙子,随风飘荡在大漠里,只要能活着,怎么样都可以。

二人在沙息旧址待了一个时辰。

日过西边戈壁,秋阳依旧浓烈,风势也大了几分。

萧远不能再关外久留,明日午时需得去一趟军营。于是带着林竹离开旧址,原路折返。

途中,林竹无精打采,萧远喂了他一些干粮和水尽数吐出。

见他捂着腹部,担心车马颠簸,便于一处绿洲附近的茶馆停歇休整。

他将面纱扣至林竹耳后,把人打横抱起,直接带到馆子内。

往来歇脚避日的旅人纷纷注目。

原由无他,萧远气度粗狂不凡,一看就不像普通人。

他怀里的女子更甚,虽蒙面纱,露出的肤色却白皙胜雪。更妙的是那半垂的一双异瞳,如浅碧水波,盈盈清透,泛起缕缕湿润,好似哭过,叫人不免心生怜惜。

想着,莫非是这男人粗鲁,把如此娇美的女子惹哭了?

真是罪过!

林竹原本沉溺在往昔的伤痛里,四面八方的视线落在身上,他反应过来后有些不太自在。

于是顾不得满心愁绪,脑袋一歪,额饰上的碎玉轻轻响动,小脸埋入萧远臂弯,躲着不让人瞧。

见此一幕,萧远沉重的心稍稍宽松,带着林竹坐在角落,倾身遮挡,把人置在膝间拍抚。

大手揉了揉林竹肚子。

“可还难受?”

林竹摇头。

萧远目光一转,与馆内老板要来一碗黍米粥、酱菜萝卜丝。

就着腌制的萝卜丝,慢慢喂与林竹。

林竹吐过,胃口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