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叶刀
”当年，我杀尽那些金鳞卫后逃出武都，这种家破人亡的滋味，叔父你也应该尝尝。”
李甫眼睁睁看着那双带血的脚印渐行渐远，男人出了李宅，便有人上前道：“大人？”
李羽将剑递给手下，他不顾自己满手是血，翻身上马：“走罢，随我去与大王汇合。”
进雍州需走陆路，李羽抵达安定郡时，便去见魏王，穆怿一身精练骑装，似乎也是刚到不久，李羽先见了礼，魏王看出他如释重负，笑道：“此行，你定是得偿所愿，瞧着气色不错。”
李羽脸上却并无明显的喜色：“末将与叔父一家的恩怨得以了结，多谢大王成全。”
魏王令李羽入座：“事情办得怎么样了，说来听听。”
李羽对答：“承安侯为自己修墓，一个月不到便突生风波，有人在议事堂指使民��，状告承安侯私藏兵器。”
“他也只不过是新世子的马前卒罢了，宗秀不见得会指使人做这等下作之事，新世子既立，向宗秀投诚的人定然不少。不然，又怎么会借机诬陷？”魏王听李羽所言，也觉得这种污蔑手段着实愚蠢，兵器置于库中不加以保养，迟早也会生锈朽坏，更何况是埋在土里？宗闻如今没有兵权，私藏兵器又有何用？想靠一个民��，几把武器就定他的罪，当真是痴人说梦。
第47章
宗闻如今不在魏王身侧，李羽便知他家大王亲赴武都，似乎也没能说动承安侯宗闻，其实，迎太后回洛都本来就是魏王的提议，这只是魏王去见承安侯找的一个借口。
皇帝陛下心胸狭窄，他自己的生母肃夫人早逝，没能做成太后，他又怎么会有那个心去孝顺嫡母，就算是迎了宗后回道洛都，那个厉害女人也定然会搅弄风云，还不如就让她待在自己的娘家。
魏王与李羽道：“孤有意去陇西郡。”
李羽听清魏王所言，似是不敢相信：“陇西郡上承河西，下连剑南，就连陛下的外家����根基深厚的肃氏一族，肃国公被杀后，肃家满门皆命丧此地，末将恳请大王莫要以身犯险。”
魏王道：“先前孤也犹豫过，是镇守雍州，还是收复陇西郡，如今想来，还是在陇西更能让宗氏一族如鲠在喉。”
“而且，必须是今年，宗氏一族今秋粮食歉收，实力稍逊，不复往年的强势，加上世子之位变动，宗闻被废世子位，军心不稳。一有天时，二有人和，他们这一族也该动一动了。宋国公心里也明白，多少年来，这是宗家实力最为薄弱的一年，等到明年春收，他们缓过这一口气，这三大藩镇便更加难以撼动。”
“孤要留在陇西郡，和承安侯好好地过过招了。”
李羽劝道：“大王，当年杀死肃国公的是承安侯，荡平陇西郡肃家满门的，也还是承安侯，大王务必小心。”
宗礼奉军令回到武都已经是军令传出的数日后了，宗闻收到消息，便去他四叔府上拜访，正巧，宗礼才刚卸甲歇息，府上婢女端了酒来：宗礼见到宗闻过来，尤为喜悦：“阿巳来了？”
宗礼素喜饮酒，见宗闻到了，就叫人奉上冰镇的梅子饮：“这是你平日里喜欢的，搁足了冰，你喝着解暑，咱们叔侄俩说说话。”宗礼挥退左右，打量着宗闻道：“你瞧消瘦了不少，世子的事，我在外头听说了，委屈你了。”
宗闻笑道：“四叔此行如何？”
宗礼喝了一大口酒，叹口气道：“今年是大旱之年，收成也不好，我去马场看了，产下的马驹子都站不起来，孱弱得很，马倌们急得嘴上都起了燎泡，我也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大旱之年，征粮也不大容易，差点耽搁了时日，这才把夏粮押送回武都。我还在路上，就收到了你父亲的亲笔信，说朝廷有收回陇西郡之意。”
宗礼说：“新上任的陇西节度使是魏王？”
宗闻道：“是，我先前以为，魏王会去掌雍州军，替朝廷练一支强兵，只是没想到，他竟会来陇西郡。”
似是想起什么，宗礼对他说：“这些年里，陇西局势与往日大不一样了。”
宗闻正色道：“侄儿愿闻其详。”
宗礼搁下酒樽：“哨骑来报，魏王已经带兵在陇西郡驻军，以他的谨慎，断不会给我们伏击他的机会。”
宗闻听了也并不觉得意外：“他从小就混迹在军营里，寻常手段对他是没用的，哨骑可曾探到，魏王这次带来了多少兵马？”
宗礼说：“约有一万雍州军与魏王随行，虽然兵不算多，但都是西大营的兵马，是他练出来的精兵。”
宗闻想了想道：“若是魏王指挥得当，自保足矣，毕竟他打着朝廷的名号，轻易也动他不得，陛下的圣旨就是他身上的护身符。他出任陇西节度使后，还能接管朝廷在陇西郡的驻军，这样算起来，兵力就会有两万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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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如今，陇西驻军的统帅是许家人，他出身安定郡士族，与魏王作对，于他而言没有任何好处。”说起政事，宗闻信手拈来，“我料想，这些陇西驻军一定会归附于魏王，毕竟魏王是大节度使，掌陇西军政。这次调令来得突然，就是冲着我们河西郡来的，魏王此次占得先机，若他在陇西站稳脚跟，我们宗氏一族就难了。”
魏王入主陇西城，城中文武尽数在北门相迎。他既来了陇西，武官之首的位子自是当仁不让，大节度使赴任，先前的陇西守将许决也得敬陪末座，他不过是三品官，而魏王麾下多的是高官显贵之人。
“末将许决，参见魏王。”
魏王问道：“你的上峰是何人？今日怎么不见他过来。”
许决不卑不亢道：“魏王来前，末将是陇西武将中官阶最高者，宋国公命末将暂领陇西军。在政务上，则是由谢刺史做主。刺史大人卧病，托末将向魏王告假。”
姓谢……魏王听这姓氏，就已是心下了然：“陇西即便战乱多年，这里倒是繁华。”
许决注意到，魏王这次进城只着常服，更未束发，就听魏王随口问道：“这里有多少军士？”
许决答道：“共有六万八千余人。”
“有意思。”魏王心想，这座宅邸倒是新修过的，甚至还能闻到桐油的气味，他见许决并没有告退的意思，便道：“许将军不妨进来坐坐？”
许决应了声“是”，跟随魏王进府，魏王的亲兵上前探过所有房间，二人便去往正厅落座。穆怿问他：“将军是想饮酒还是用茶？”
各地习俗不同，比如西北之地，多是奉上酒水，许决却推辞了：“末将是带兵之人，不能饮酒误事。魏王执掌陇西郡，我等也算是有了主心骨，末将有些事想禀告魏王。”
魏王郑重道：“愿闻其详。”
许决道：“方才在人前，末将对魏王说，陇西共有六万八千人，可实际上，末将能调动的兵马着实不多，仅有其中的零头，且多是老弱残兵，其余六万人，都是各世家豢养的府兵，领朝廷军饷。”
魏王却是微微一愣：“孤原以为，那六万人全都是宋国公的兵马。”
许决平静道：“其实，宋国公也想在陇西郡驻军，但是在这里却是行不通的，主要因为宋国公曾被调去剑南道，实力大减，也就顾不上陇西郡这里了。当年，宋国公被调防后，执掌陇西郡的是陛下的母族肃国公府，在陇西郡，兼并土地、豢养私兵的现象极为严重，绝大多数的土地都在世家大族手中，故而，流民也多归附于士族。”
“不过，因为河西走廊的缘故，此地士族与河西宗氏的关系十分紧密，就单说田赋商税，在宗氏一族拥有河西走廊时，宋国公抽其中的三成，世家得七成，他们因为河西走廊与吐蕃、突厥的边贸紧紧围绕在宋国公的身边，毕竟，河西走廊都由宗氏一族把持，加上宗家那位了不得的世子，承安侯宗闻，陇西郡各族并不敢开罪宋国公府。先帝在时，宗氏一族奉命镇守剑南道，失去了河西走廊，自此也失去了对陇西郡的控制，后来，先帝崩逝，宋国公立宗闻为世子，这位世子为宗家立下了汗马功劳，他联合陇西贵族，为宗家夺回了河西走廊，灭了肃氏一族满门。当时，无人为肃家出头，皆因宗闻说，过去协助肃氏者一律既往不咎，并承诺拿出商贸之利安抚各世家，重利之下，肃家的死活他们也就顾不上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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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49章
许决毕竟是本地人，给魏王说起了许多当地的见闻：“陇西各族都以宗家马首是瞻，宗家之下，实力最强的则是谢家。谢家长子谢崇深是梁王殿下的心腹爱将，封昭武侯。如今陇西郡文臣之首，则是昭武侯的弟弟谢刺史。”
魏王对许决道：“如今，承安侯已经不是宋国公府的世子了，他的侄子宗秀被宋国公册为世子。”
许决听了，并不感到很意外：“末将的消息灵通不比魏王，想来宋国公也是颇为忌惮自己的儿子，再有几年，承安侯宗闻必定是河西的无冕之王，想来，宋国公也不想做被荣养的老国公了。”
魏王不由叹道：“听了将军的一席话，孤颇有感触。”
许决却有些不好意思：“魏王是有胆识之人，能出面接手陇西郡，末将敬服不已。”
穆怿问候了几句许决家中长辈，许决向他道了谢，然后从怀中取出兵符，恭敬地呈到魏王面前：“这是陇西军兵符，末将特献与魏王。”
魏王身边的侍卫上前接了，穆怿将虎符搁在案上，令取了一块符牌递给他：“朝廷的陇西军仍旧由你执掌，军中改用铁狼符，你回营后，将陇西军的各部兵马整编成七军。”七军是军中术语，许决自然是听得懂的，“末将谨遵大王军令。”
许决离开陇西节度使府，穿过两条街便回到了自己家中，妻子见他回来，迎上前问道：“今日见了魏王，如何？”
许决道：“我已经把兵符交出去了，魏王给了我一块新符，仍命我带兵。”
他的妻子好奇地问道：“不知魏王如何？
许决道：“今日才第一回见，还看不大出来。他话虽不多，却不是被轻易蒙蔽之人。魏王精通军务，跟随承安侯平定江南国和南月国，立下过不少军功，后来，还平定过江北叛乱，总之，此人不可小觑。”
许决告辞后，魏王召来李羽入府议事。他此前高调入城，李羽则是乔装打扮走了东门，顺路去看了陇西军的驻地。李羽神色凝重道：“一应兵械倒还得用，只是陇西军多是老兵，不见青壮。”
穆怿想了想道：“先前监察司说，这里多是世家私兵，孤以为宋国公府也驻军在此，没想到，这些陇西贵族倒是很排外。”在西北，宋国公的面子不算小了，如此人物尚不能在陇西驻军，也难怪宗祯只是代掌陇西，不过是领个名头，不让这里乱起来罢了。
魏王想到皇帝也不是傻的，若是陇西的世族乖得像一群羊，任由宋国公拿捏，朝廷也不会让宋国公统领三大藩镇，权掌国之西境了。
穆怿将许决方才所说的话转述给了李羽，毕竟他与许决并无交情，一人之言不可尽信，李羽曾是金鳞卫，又多年行走在西北、西南之地，自然见闻广博。
李羽听后说：“方才许将军所言，的确切合时弊，单说这边贸分成之事，若非为大王着想，常人也不会轻易透露。如今大王正位陇西节度使，就是武将们的军心所在，许将军会亲近大王也不足为奇。陇西一事，大王不妨从别处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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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魏王略作思考，低声道：“你说的是承安侯宗闻？”
李羽点了点头：“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杀了他，永绝后患。”除掉了宗闻，魏王就只需要去对付宋国公了。
他等待着魏王的回答，穆怿对李羽道：“就怕他一死，会引起河西军的疯狂，宋国公不喜欢这个儿子，不代表宗闻死了他会无动于衷。就算是要杀他，也不能引火上身。”
由许决引见，魏王打发了自己的弟弟穆情去给各家送帖子，魏王如此通人情世故，让许决心里也有了几分赞许。的确，让魏王这样一位异姓王亲自去送，那也是强人所难，换作穆情出面就比较合适了。穆情的身上有着郡公的爵位，更是身兼实缺，身为魏王的亲弟弟，那些人也能通过穆情给魏王递话。
穆情本身也是个机敏之人，几日下来，基本上把陇西士族与各级官员们都认了个清楚，加上一旁有许决的指点，同穆情讲一讲各家之间的姻亲关系，穆情总算是在最短的时间里把陇西的情况摸出个大概来。
“许决不简单。”穆情回去复命时，在兄长面前给了他不低的评价，“不但熟悉军务，上过战场，陇西郡的许多事他也是如数家珍。您可知，他的正室夫人是承安侯的族妹。”
穆怿那日第一次与许决见面，哪怕再怎么欣赏他，也不会问到他夫人头上，如此一想，便对穆情道：“许决是将他的事有意透露给你，毕竟他不亲自说，以后也会有别的人告诉你。能娶宗氏女，必然不是寒门，许决也是世家出身？”
“王兄说的不错，正是安定郡许氏一族。”
魏王问道：“许家在此的府兵有多少？”
穆情道：“在陇西，许家就算有私兵，数量也不会太多，臣弟想，大多数还是在他们许氏老家安定郡。”魏王略算了一下：“加上他手中的朝廷军，孤如今共有一万八千人，大概是世家府兵的三成，还是不够多。”魏王又问穆情，“李羽那里怎么样了？”穆情笑：“王兄放心，一切已经安排妥当。”
十月底，魏王择吉日设宴，遍请城中大族、官员前来，席间其乐融融，魏王刚举杯说完祝词，还没放下杯盏，就听到有一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听说魏王在此设宴。”诸人皆是只闻人声，未见其人，见有不速之客，登时交头接耳起来。穆怿捕捉到这熟悉的嗓音，已从案后直起身，宗闻自厅外疾行而入，环顾厅堂众人：“我不请自来，叨扰魏王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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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魏王看清来人，对他笑道：“承安侯突然造访，孤有失远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