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恩 第369章

作者:藕香食肆 标签: 穿越重生

  谢青鹤刚开始也挺奇怪,从詹家离开的时候,凉姑的鬼魂还很正常,甚至可以替他遮挡风雪,怎么就虚弱到需要伏传用镇魂钉扶住的地步了?现在总算弄明白前因后果了。为了留在小师弟身边,凉姑使了手段,逼小师弟“救命”,顺理成章地蹉跎了下来。

  谢青鹤摸了摸伏传的脑袋,小师弟觉得他太护短,会把养鬼的“罪过”都栽在凉姑头上,才会跑出去四五十里远把凉姑放走——反正那是个以他的脚程,怎么也追不上的距离。

  “在你想来,大师兄就这么不讲道理?”谢青鹤嘴角反而带了丝笑容。

  “我想大师兄也不是不讲道理。只是,大师兄的心,是偏着我长的。”伏传说得非常笃定。前车之鉴犹在,伏传谈起这件事也没有多少甜蜜,但,谢青鹤根本听不出来。

  谢青鹤被他这句偏心逗得笑了起来,见小师弟还小心翼翼地蹭在包袱皮边缘,伸手一把将小师弟提到身边,二人合身躺倒,谢青鹤将伏传搂进怀里,用手合上他的双眼:“好了,睡吧。”

  伏传闭眼片刻,终究还是挣扎着坐了起来:“大师兄,我养鬼,还把尖给了鬼,下午没有对你说实话,我还跑出去五十里把鬼放了……你不问我吗?!”

  “我问了。你都说了。”谢青鹤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睡吧,天都要亮了。”

  “说了就行了?”伏传脑子里盘旋着“溺杀”“溺杀”“溺杀”……无数个溺杀,“我知道大师兄疼我不会罚我,那不是……也得再和我说几句?”

  他趴下身子,凑近了去看谢青鹤的眼神:“是不是被我气坏了,不想搭理我了?”

  “养鬼又不是什么错事,只是没什么好处,不想叫你多接触而已。你有自己的想法,爱养就养着,我今日就告诉过你,这世上有一个谢青鹤就足够了,你不必事事都听我安排。那尖的事……你是有些不好,瞒着我先一步拿了东西,让我想了半天哪里不对。不过,你也不是故意的,这不是有养鬼那事吓着你了么?”谢青鹤安抚地抚摩着小师弟的背心,哄着他躺在自己怀里,“睡吧,乖。”

  伏传晕晕乎乎地躺在他胳膊上,两人凑在一起睡觉,呼吸拍在了彼此的脸庞上。

  “我把凉姑留下的时候,想过今日。”伏传小声嘀咕,“大师兄几次教训我不要与鬼物亲近,我又不肯听命,还是把鬼奴养在身边,我觉得,就算大师兄舍不得打我罚我,也要叫我跪下听训。”

  他抱住谢青鹤的胳膊:“我也没想过是这样啊。”

  “大师兄,”伏传突发奇想,“那我可不可以把凉姑找回来?”

  谢青鹤抚摩着他背心的手顿了顿:“不可以。”

第227章 大争(39)

  谢青鹤与伏传花了一天时间,从荒原找到了前往秦廷王都的驰道。

  谢青鹤提醒该要遣散随行的狼群了。伏传颇为不舍。

  短短一天时间,他已经给头狼和几头健壮年轻的公狼都起了名字,靠着头狼和狼群中的精英,把这群狼指挥得团团转——驯兽的乐趣与领导人类完全不一样,伏传对于新奇的玩法总是很热衷。

  “狼若养在家中,就成了狗。”谢青鹤摸摸他的脑袋。

  狗原本就是人类先祖所驯养的狼。谢青鹤一句话就打破了伏传对狼群的向往。

  想起家里忠心耿耿的大黑狗,伏传吹了一声哨,与狼群作别。

  头狼对伏传也有几分恋恋不舍,其余几条健壮公狼早就想跑了,群情鼓噪之下,头狼也只能依依不舍地一步三回头,跑两步看伏传一眼,终究还是带着狼群往回走——它们要回自己的领地。

  “翘毛挺喜欢我。”伏传跟着谢青鹤沿着驰道往北走,“如果它没有八个老婆、三个兄弟、十二个马仔,它可能会主动跟我一起走。”

  “我们去王都不能带着一条狼惹人注目。把它一条狼放在野外也容易被围攻死掉。所以我也不能跟它商量,让它跟我走。”

  “大师兄,我们从王都回来,能不能绕到这边来找一找翘毛?”

  “它说不定真的愿意跟我走呢。”

  “它如果实在离不开它的八个老婆、三个兄弟和十二个马仔,我们可以一起养吗?”

  ……

  谢青鹤含笑听着,偶尔答应两句,很少反驳小师弟的想法。

  走着走着,前方乌云渐近。

  “前面在下雨,天也不早了,我们就在附近做饭休息吧。”谢青鹤说。

  “好。”伏传东张西望寻找扎营的地方。自从学会登云术之后,他无师自通了真元屏障,寻找宿营地就方便了许多,只要靠近水源就行了,并不强求遮风避雨之处。反正风雨都穿不透真元屏障。

  平时寻找水源都倚靠谢青鹤根据山势与土壤来判断,现在伏传直接飞上天空,看得更远。

  “不能离开驰道。”谢青鹤拉住了正要上天的伏传。

  伏传才突然意识到,他们来驰道是为了堵姜夫人。虽说根据谢青鹤的推测,姜夫人最早也要明后天才会途径此地,可这事不就是怕万一错过了吗?

  “那也没关系,我走远些去找水源,用水囊或是别的法子,把水给大师兄带回来。”伏传说。

  “水囊中还有水,节省些用就是了。”谢青鹤不想折腾。

  伏传也不吭气,在驰道附近找了块相对平缓的地打了草,捡柴升起篝火。

  包袱里的肉干都被谢青鹤喂了狼,伏传拿起装米粉的布囊,想了想那干巴巴的粉末,又默默地放了下去:“大师兄,我去打点野物吃。今天想吃什么呀?”

  谢青鹤与伏传宿营之时,都会点火取暖烹食。

  篝火若是无人看守,一旦烧了起来,加上风助火势,人力几乎不能相抗。

  他二人自幼在寒山长大,信奉仙道贵生,打小就被告诫山中生活要仔细营火。哪怕这地方连年战乱、荒野无人,大火烧死在野原中生存的猛兽动物也很不妙,总要留一个人看着火。

  既然伏传身负修为,谢青鹤很难跟上他的脚程,留下来看守篝火的自然是谢青鹤。

  “撞见什么就是什么吧。辛苦小师弟。”谢青鹤说。

  “不辛苦。”

  眼看着伏传飞身潜入野草之中,很快就不见了踪迹,谢青鹤目光落在了米粉布囊上。

  好在……小师弟不爱吃炒干的米粉。

  谢青鹤现在只盼着姜夫人的马车早些过来。一旦与姜夫人汇合,人多行李也多,想要藏东西就方便多了。如今把尖藏在米粉布囊里,让小师弟每天都背在身上,实在有些冒险。

  没多久伏传就拖着一头肥壮的野猪回来了,谢青鹤有些无语:“这么大一头?”

  “大师兄不是说撞见什么就是什么么?我出去最先找到几条蛇,蛇身上都是骨头,咱们若是有水有锅炖锅汤吃了也罢了,烤蛇吃得啃到大半夜。我就继续找,喏,就发现它了。”

  伏传把野猪拖到篝火前,谢青鹤才发现这头猪已经被开膛破肚洗干净了,只皮还没有剥下来。

  “打量我个儿矮人小,它还想拱我呢。”伏传麻利地削树枝串肉,“我就把它捉来吃了。大师兄,你看它的牙!挺粗。”

  谢青鹤想的是野猪太大,他和伏传根本吃不完,没必要杀这么大的兽。

  听说野猪想攻击伏传,谢青鹤就挺想尝尝这蠢猪的肉,跟伏传一起削树枝串肉。伏传把二人唯一携带的匕首递给谢青鹤,说:“大师兄,你别把手弄脏了,你来削树枝,我来串肉。”

  “串肉不要匕首吗?”谢青鹤问。

  伏传得意地从紫府中唤出一道剑气,咻地切向野猪内膛,肉都切出花来了。

  谢青鹤:“……”

  伏传总喜欢在他跟前卖弄他的剑气,谢青鹤的心情很复杂。

  两人吃了烤肉之后,伏传把剩下的野猪提到了水源处,回来时小心翼翼地托着一大块冰,哐地放在了距离篝火比较远的地方:“大师兄,我就跑了一趟。这么大一块冰,能用到明天早上。”

  谢青鹤被他的奇思妙想弄得哭笑不得,看着小师弟哐哐用剑气凿石头准备炊水,又有些感动。

  他说一切从简,节省着用水囊的水,是因为他知道水源比较远。若是凿石取水,或是用水囊取水,伏传跑上三五趟,太费功夫。伏传也知道他在顾虑什么,直接把水冻成了冰,一次带了回来。

  伏传凿好石锅,马上就架在篝火上,转身敲下一块冰扔了进去。

  “不过,我看这边的水不大干净,煮茶恐怕不好喝。”伏传去找小包袱里的茶叶,叹了口气,“还是带少了。这就要喝完了,别处也买不到。”

  谢青鹤心中一动,忍不住将他搂在怀里,静静地挨着。

  伏传这时候也不爱煞风景地叨叨,就乖乖地让他抱着,两人什么都不想,看着篝火发呆。

  “什么时候学会滴水成冰的法术?”谢青鹤突然问。

  “刚才。”伏传被问及此事也一丝得意,“大师兄不想让我多跑几趟,我虽然觉得大师兄太过客气,我服侍大师兄起居洗浴不是本份么?不过,大师兄不想我辛苦,我也得知道好歹。反正我要去河边丢剩下的野猪,顺便洗手,就想想怎么能多带一点水回来——一次就带够。”

  “就和登云术与我才琢磨会的真元屏一样,化水为冰我也是想着登云术那儿举一反三,不过,我感觉也很奇怪……我好像知道水和冰是什么样子的,说也说不出来,反正水是这样的,冰是这样的,弄一弄就把水变成冰了……大师兄,我写个密字给你看?”伏传强烈想要分享他的见识。

  谢青鹤很早就掌握了五行阴阳之术,并不需要小师弟来教。

  不过,他不说自己全都懂得,反而带了些期盼地轻笑道:“以后教我吧。我如今看一个密字,马上精力不济。”说着将下巴抵在伏传肩上,“你上回给我写了一封信,可知道我连着读了多少天?”

  伏传尴尬地说:“我总是忘记。信寄出去好几天我才回过味来,又不能再写一封信后悔。”

  谢青鹤拿着小师弟的密文情书津津有味读了很多天,若不是被陈起战败的消息打断,这应该是他与伏传相处的经验中最好笑又甜蜜的一段往事。这会儿听着小师弟说后悔,谢青鹤也不禁微笑。

  ——在小师弟的心目中,他总是无所不能,战无不胜。

  谢青鹤不是虚荣之人,从心爱的小师弟未出口的言辞中听出了这番隐晦的仰赖与崇拜,也不免暗暗得意。只是,现实是小师弟弄错了,他确实被密文情书累倒了,细想起来又有些可笑。

  伏传叹了口气。

  “怎么了?”谢青鹤摸了摸他的耳朵,“何事不开心?”

  “日子过得太慢了。”伏传坐在谢青鹤的怀里,肚子里还有没消化的野猪肉,暖融融懒洋洋地浑身提不起劲儿,想的事情就不大对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长大……若是和那段记忆的世界一样,直接可以刷地拉到十年后就好了……二十年也行啊。”

  谢青鹤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这事实在没办法,只得捏了捏他的脸蛋:“睡了吧。”

  “我在想,大师兄那几十年是怎么过的?”伏传突然又提到了他不曾参与的那辈子。

  两人为了这事闹过不痛快,伏传不依不饶地跟谢青鹤闹了大半天,谢青鹤都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这会儿突然故事重提,素来从容不迫的谢青鹤竟有了一丝心慌。

  对谢青鹤来说,跟小师弟闹别扭的那半个下午,实在是太使人烦躁、痛苦了。

  好在伏传并没有翻旧账的意思,懒洋洋地窝在他怀里,还挽着他的胳膊将脸靠上去蹭了蹭:“我这六年都要憋死了……大师兄附身蒋英洲的时候,那皮囊正是风华正茂,就一点儿都不想我么?”

  “蒋英洲也是不修之身,大师兄不能炼精化气,那么多年都怎么办?”

  “会不会太多了直接……嘿嘿嘿……”

  伏传前后历世也有近百年了,平时也不是不跟谢青鹤说荤话,尤其是二人离开现世共同入魔的时候,脱去了师门诫条训诲,身份与生活环境与现世截然不同,伏传有跟谢青鹤开玩笑就很没心没肺。

  但是,现在伏传没什么小屁孩的自觉,谢青鹤看着他矮短的身形,婴儿肥的脸庞,实在受不了。

  这感觉太诡异了。

  谢青鹤默默地转身。

  伏传坐在他怀里,被他转身的动作弄得不大舒服,问道:“大师兄做什么啊?”

  话音刚落,一面磨得光可鉴人的小铜镜出现在他面前,衬着篝火的红光,映出他粉嘟嘟的小脸。

  伏传张了张嘴。

  “你再说?”谢青鹤问。

  伏传叹了口气,低头认输:“水沸了,我给大师兄煮茶。”

  谢青鹤并不肯放他离开,一手抱着他,一手举着铜镜,对准伏传满脸稚气的脸庞:“把你刚才调戏大师兄的话都再说一遍。”

  伏传就是仗着谢青鹤在背后,反正也看不清大师兄的模样,就敢饱暖思淫欲,嘴里说荤话。

  现在看着铜镜里婴儿肥都没褪去的自己,那些荤话是真的说不出来:“我不。”不等谢青鹤说话,他伸手捂住脸,可怜巴巴地说,“要脸。大师兄,你饶了我吧。”

  谢青鹤见他脸颊微微发红,是真的害羞了,才把铜镜放回地上,低头亲了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