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雕咸鱼想谈恋爱 第3章

作者:三无是萌点 标签: 甜文 爽文 强强 穿越重生

  他父亲早年遇难,方婉天生体弱,为了撑起整个家,只能每天起早贪黑做零工。沈顾北那时不懂事,只觉得方婉平常太过忙碌,对自己漠不关心。

  直到她多次吐血被送到医院,诊断出肺癌晚期,沈顾北才意识到,自己才是真正冷血的那个。

  幸好,1999年的方婉病情还没有恶化。她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跟确诊后的凌乱狼藉天壤之别。

  沈顾北放下书包,熟门熟路来到厨房。揭开锅盖,笼屉上躺着两个馒头和一盘炒青菜。

  饭菜已经放了一整天,看上去没什么胃口,吃起来更倒胃口。

  年少时期,沈顾北对方婉抱怨最多的,就是她糟糕的厨艺。蒸馒头时碱没有洒匀,偶尔吃到一口碱,满嘴苦味。炒青菜没有盐只有醋,酸得要命。

  “好难吃啊。”沈顾北慢条斯理吃完馒头和青菜,眼眶竟然些许湿润。

  亲妈的味道,可真够难吃的。他年少时曾经总想逃避,故意不吃方婉准备的饭菜。哪能想到,折磨结束的那么突兀。

  吃过晚饭,沈顾北洗干净碗筷,拎起书包走进自己屋子。

  房间构造特别简单,家具只有木板床和书桌,空间狭小到连转身都困难。

  空气中有股霉味,四面墙壁潮湿发黄。沈顾北隔着窗看向外面,认出后面是大伯家的三层楼房。也不知存心还是故意,把阳光挡得彻彻底底。

  沈顾北拉上碎花窗帘,见桌上有个缺了角的镜子。他拿起来,终于看清楚17岁的自己。

  呃…

  弱鸡非主流?

  过长的头发挡住眼睛和鼻子,嘴角布满青青紫紫的伤痕。领口大敞,瘦削的锁骨深深凹陷。身上几乎没有肉,皮肤覆盖着根根分明的骨骼,虚弱到病态。

  少年没有青春期的鲜活,只剩下怨天尤人的颓丧。

  小小年纪,丧个什么劲啊?沈顾北面对镜子默默嫌弃几秒,翻箱倒柜找出剪刀,动手修剪头发。

  他下手利落,咔嚓两下把刘海剪到眉毛上方,露出饱满的前庭和明亮的眼睛。

  反过手准备修剪后面头发,屋外传来噩梦般的声音。他手抖了下,差点给脖子捅一刀。

  沈顾北放下剪刀,仔细分辨,听见婶婶的絮絮叨叨跟几个婆娘嘴碎。

  “…我弟死的早啊,留下俩白眼狼。天天吃我的住我的,也没个还钱的意思。”婶婶语气愈发刻薄,“方婉那寡妇命里克夫,晦气,我弟出事八成是她害的。”

  沈顾北拳头攥紧,舌尖缓缓舔过犬牙,眼神阴冷。

  八年前,他父亲打工时意外遇难。大伯跟包工头理论,拿到两千块钱的赔偿款,美滋滋的盖了新房,把旧房子让给弟媳。

  九十年代初,大伯家的房子是村里最气派的。他拿剩下的钱做小生意,成为全村第一个万元户。

  有年寒冬,沈顾北发高烧,连续几天都没退。方婉没钱去医院,逼不得已向大伯借钱。结果婶婶从此记恨,隔三差五上门催债,还清本金还要偿还利息。

  方婉拿不出来那么多,婶婶逢人便说他们母子白眼狼,多么不识好歹。

  “反正啊,我就盼着谁给寡妇介绍个老头,让她带着小白眼狼搬走,把我家房子让出来,彩礼多多少少给点就行。”婶婶把话题扯到沈顾北身上,开始数落他没出息成绩差,比不上自家儿子。

  婶婶兴许知道沈顾北在家,故意朝着窗户说,嗓门贼大。

  沈顾北只是静静听,没打算出去反驳。

  打嘴炮有什么意思?他总会让风水轮流转。

  ——往死里转。

  婶婶越说越起劲,把陈年旧账全部抖出来,第一万八千遍重复‘当初小寡妇嫁过来,我就不同意…’。

  话刚起个头,远处突然响起一句‘嫂子’。

  细声细气,语调温吞。

  婶婶见方婉回来,翻了个白眼快步离开,脑门上仿佛刻着晦气两个字。

  方婉遭受的白眼太多,早已经麻木。她放下背篓,用力捶捶肩膀,身体瘦得比纸片还薄。

  缓两分钟,她擦擦汗水,费劲的扯出一丝笑容,转身迈过门槛。

  家里比平常安静,桌子上没有脏碗筷。

  方婉以为儿子没回来,低头就看到沈顾北的灰布书包。

  “北北。”方婉叫他总是小名,语气温温柔柔,听起来像‘贝贝’。

  “嗯。”沈顾北应声。

  “你饭吃了吗?”

  “吃过了。”

  “那就好。”方婉担心他又闹脾气,不肯吃自己做得饭,“等过两天赶集,妈妈给你割两斤肉,补补身体。”

  “不用。”沈顾北拒绝,亲妈做得荤菜不比素菜好吃。

  “……你今天怎么了?”方婉察觉到儿子不太对劲,连忙进入他房间。

  沈顾北正对着镜子折腾头发,都怪刚才婶婶一嗓子,害得他把后面头发剪得太短。

  “啊!”方婉见到他的新造型,吓得尖叫。

  “……”沈顾北那拿剪刀的手再次抖了下,差点又捅到脖子。

  “你怎么剪头发啦?”方婉诧异的问。

  她之前好说歹说,沈顾北都不愿意剪掉拖把一样的头,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啦?

  “挡眼睛,写作业不方便。”

  “就因为这个?”方婉难以置信。

  不过儿子剪短发,看着清清爽爽,让她原本阴霾的心情明媚许多。

  “瞧瞧你,怎么剪得乱糟糟啊?妈明天带你去镇上的理发店。”她停顿几秒,又改口,“明天不行,魏叔叔要帮咱家收玉米,得等后天。”

  魏叔叔是指魏则灵的父亲魏延年,父亲过世后,他们父子经常帮方婉做农活。

  “这样就好,过两天头发长出来就不乱了。”镇上的理发店不便宜,沈顾北清楚家里条件,现在能省则省,尽量多留点钱给妈妈看病。

  想起方婉的病,他放下剪刀,旁敲侧击询问方婉身体情况。

  方婉很久没跟儿子好好说过话,当然有问必答,言语间还劝导他好好学习。

  “只要你考上大学,妈妈就算砸锅卖铁…咳、咳!”话还没说完,她突然干咳两声。

  “慢点。”沈顾北连忙拍拍她的背,问妈妈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我身体好着呢,你别操心我。”

  “好。”沈顾北嘴上答应,心中挺清楚,方婉现在已经有生病的迹象了。

  医生说过,她本来只是普通肺炎,因为怕花钱不肯医治,才越拖越严重。

  目前最要紧的事,必须尽快赚钱给母亲治病。

  沈顾北心里有了主意,表面乖得不像话,为妈妈又捏肩又捶背,弥补前生未尽的孝道。

  方婉过世的时候才39岁,身体枯瘦得像个古稀老人。

  她明明那么美丽,性格温柔又坚韧,善待身边每个人。

  命运对待她过于苛刻,从出生到死亡,没享受过一天清福。

  “北北,你要是遇到啥事儿,一定跟妈说。”方婉按住沈顾北的手,担忧的问他,“学校里又有人欺负你吗?”

  儿子遭受校园霸凌,其实方婉都知道,为此甚至找过校长。

  镇上的高中,老师基本都是镇子里的人,跟学生和家长抬头不见低头见,都不愿意伤和气。

  方婉一个柔弱的女人,确实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没有,学校挺好。”沈顾北打消她顾虑。

  “那就行。”方婉松了口气,再次嘱咐他认真读书。

  “好的,我去写作业。”

  “哎,快去吧。”方婉见他真的拿出课本,一时喜出望外。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儿子真的变乖了!

  沈顾北拿出干干净净的课本,先用笔把原来的名字划掉,写上自己的名字。

  这套书本原本是林发财的,经过‘友好协商’,自愿跟沈顾北那套皱巴巴的课本交换。

  林发财舅舅是庆黎中学校长,他就算成绩一塌糊涂,也能上重点班。奈何林发财没有学习天分,还仗着家里有钱不肯用功,重金买来的学习资料比他的脸更干净,白白让沈顾北捡便宜。

  脱离高中生涯二十年,想要补回来,并非容易的事情。沈顾北深谙其中道理,学习格外专注,厚厚的教材一页页写过去,竟丝毫不知疲倦,直到耳边响起高亢的鸡叫声。

  家里没有钟表,他看向窗外,东边天空泛起一道白。

  “天亮了?”沈顾北撩了把头发。

  前世读高三,他总觉得时间流速太慢,没有盼头的每一天都看不到尽头。

  现如今,时光仿佛被按下加速键,恨不得日夜的缝隙再挤出24小时,让他把所有的梦想,全部变成现实。

  年轻的小孩精力充沛,沈顾北熬了个通宵,身体上未感觉疲惫。唯一的缺点是太瘦弱了,得抽空好好锻炼。

  他伸了个懒腰,慢悠悠走进厨房,用蜂窝煤炉子熬粥。又在上面架了个笼屉,把家里最后一个鸡蛋打散做成鸡蛋羹。

  锅里咕噜咕噜翻滚热浪,米粥的香气满溢而出。

  沈顾北随便喝了碗粥,把蒸鸡蛋留给妈妈,换好干净的衣服踏着朝阳,打算先晨跑半个小时再去学校。

  方婉听到动静便睁开眼睛,还以为隔壁家魏延年忙活呢。

  听见沈顾北隔着门说‘妈,我去上学了,炉子上的鸡蛋记得吃’,才反应过来香味是自家灶房飘出来的。

  “北北,你咋去那么早?”方婉匆匆跑出来,只看到沈顾北远去的背影。

  少年迈开长腿奔向光明,肩上落着晨曦,仿佛一双振翅欲飞的金色翅膀。

  见儿子已经走远,方婉顺着香味到灶房,果然看到一碗点缀着葱花的鸡蛋羹。

  “这孩子,什么时候会做饭了?”方婉嘀咕。

  家里穷,她总害怕亏待儿子,总是尽可能照顾他生活。

  沈顾北从小没做过家务和苦活,哪会做饭啊?

  方婉想着,拿起勺子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