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型工种 第227章

作者:莫向晚 标签: 快穿 系统 穿越重生

纪师傅听了心中一动,他以前没这样的想法,见了纪墨的模型之后,很是喜爱,却也没有多想,现在听来,倒是不错,若是真的能成……

最初投身造桥事业,不过是祖辈如此,后来便有几分喜爱,再后来,第一座桥造好之后,那种不可言说的成就感,也常让他感慨那些桥所在的位置都太远,不好常去看看。

不可对人说的,纪师傅每次回家住的时候,最常爱遛弯儿的地方就是廊桥附近,那是自己建造的桥,看着别人走在上面,看着那桥历经风雨而依旧坚固,心中的感想是很难对外人诉说的。

这也是因为这座桥实在是近,若是远了,想要看到,就无能为力了,没那个时间精力,专门为了看一眼自己建造的某座桥奔波的。

哪怕有些桥是自己的得意之作,想起来时,必要对弟子讲述一二的,哦,对了,也没个实物,这种讲述也像是搔不到痒处,听的人不知所以,讲的人也觉得有些无趣。

可,若是有个模型就不同了,模型小巧,方便好拿,若能拆卸,更能稍稍分解其中的造桥步骤,自然,有些技艺的关键在这个过程中也难免需要被叙述出来,只能说有利有弊吧。

但,把自己所造的桥都弄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模型来在家中摆放,这种想法,只要想到可能有一面墙的架子都能放满自己造的各式各样的桥,血液似乎都燃烧起来了,那种激动的心情让发黑的脸庞也涨红了些。

“……很好。”

纪师傅表示了支持的态度,之后就看纪墨怎么造这碎石桥的模型。

模型不是实物,所以中间的过程还是不同的,用石头,不好塑形,捶捶打打的浪费力气不说,越是小石头想要弄出形状来越难,纪墨便还是用了木头来造,只做出砖石的形状来,先搭建,再于“砖石”之中钻孔,插入木棍之类,以此契合榫卯之感,让“砖石”互钉,代替胶黏,形成完美的拱形,两侧底座,也不可能真的深入地下,只在水平面上,加出厚重感,让人明白此处尺寸对比就是了。

这一次,纪师傅是在一旁看着纪墨弄完整个碎石桥模型的,其中精髓的部分,即楔形结构上,纪墨把握得很好,做得很是精准,再有尺寸比例上,单独一处看着不显,整个组装起来,看到那最后的成品,纪师傅的眸中也难掩赞叹,这就是天赋啊!

这座造好的碎石桥,成了纪师傅的讲课范例,被纪师傅拿来讲解之前造桥时候未曾与纪墨提及的一些具体,在这个过程中,拆拆装装,纪师傅也把这个“玩具”玩透了,最后一次装好之后,顺手就拢到了自己的袖中,成了纪墨孝敬的教学用具了。

王石柱知道这一茬,只道:“你可真厉害。”

纪墨笑了笑:“师兄也很厉害啊,做的砖块儿形状最好。”

当时造桥时候,纪墨不仅看大家所做的步骤工序,也看他们在其中出力多少,尤其是砖块儿,所需要的楔形,若是没有一定的水准,恐怕那个拱的标准是需要更改的。

而王石柱造的砖,竟是没有改过形状,这说明什么,说明对方已经把握到了一些东西,知道那样的桥需要怎样弧度,多少角度的拱,于是一次达标。

这里面固然也有熟能生巧的因素,比如说拱桥常用弧度便是这般,所以他做成了这样,但更多的还是一种细致吧,不然也不能如此精准地掌控其中的标准。

有过之前的认真观察,这时候夸奖的话说来也出自真心,王石柱感觉到了,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次日,葛根再来,就被王石柱拦了一下,只说师父找,让葛根先去找了纪师傅,纪师傅当下就是一顿痛骂,那骂声老远都能听到。

“再让我看到你为这事儿找你师弟,你就不要再进我家的门了!”纪师傅这句怒骂之中的隐含意思就是真正的逐出师门了。

葛根哪里肯,情分还是在的,不能因为谋个出路就忘本啊,再者,就像纪墨说的那样,类似的模型,花些心思花些时间,他也能够做出来,不是真的不能做,不过是想要偷懒,节省时间精力罢了,所以当下求恳,跪得痛快,求得真心,又得了纪师傅的原谅。

然而扎心的是,他明明看到了被纪师傅放在床头的碎石桥模型,再出门,见了被王石柱挡在身后的纪墨,便有几分眼神哀怨:“师弟也太不够意思了!”

“师兄也勤快点儿,莫再惹师父生气了。”王石柱只当那“师弟”是在说自己,这般驴唇不对马嘴地回了一句,目送葛根离开,纪师傅明确说了让他少登门,不留饭,他便也只能走了。

第400章

纪墨其实不怕葛根追着自己问责抱怨,他不理亏,但被师兄护在身后,感觉还是很好,哪怕葛根回头,依旧冲他笑得灿烂,像是炫耀一样。

“谢谢师兄。”

跟王石柱认真道谢,王石柱只一笑,并不说话,又去弄柴火去了,显见刚才是特意来护着纪墨的。

还在厨房忙活的纪师娘听到动静,出门看了一圈儿,发现葛根走了,想到刚才师徒两个吵闹,进了屋跟纪师傅抱怨:“……你这老头子,来都来了,怎么还让人走了?好歹留下来吃顿饭啊!”

听不到纪师傅的声音,估摸着是没吭声,或者当听不见,惯常都是这样的态度,纪师娘也习惯了,抱怨两声,没人搭腔,便又到厨房忙活。

纪墨和王石柱都是住家的,就住在之前那个偏屋里,纪师傅的两个儿子不回来住,他们就像是一家人一样。

安静没有几日,就有官府令要去修桥。

这是个常令了,每年都会有一遭,官府也不是傻的,这些基础设施,若是不维护,谁知道能成什么样呢?

就好像那路,年年修,年年还要修。

哪一年偷了懒,之后必要有些毛病闹出来的,到时候就是官府的失职了。

桥能好一些,所谓的修桥令,也就是去有桥的地方都检查一下,坏了的报上去,同意修再给钱修,不同意或者没消息,就暂时搁置,连块儿“危桥”的牌子都不用立,只跟附近的说一声就是了。

等到真的有人运气不好,走到桥上塌了掉下水出了事儿,那也是之后的事情了。

官府的作为不作为,就在这里了,那就不是造桥匠该操心的事情了。

王石柱跟着出发前给纪墨解答了一些疑问,官府对他们的令一般有两种,一种就是造桥令,即往某处造桥,会限定日期,但这个日期也是可以商榷的,一般只要不是碰到脑残的强令,非要一个不可能的日子,他们都可以在日期到来之前完工。

另一种就是修桥令了,这算是个常令,即,年年都有,哪年若是没有了,不必旁人说,他们自己就知道县令是个怎样的懒惰性子了,连这种令都省略,可见是不上心,这三年,也不要指望县令再做其他了。

从这个角度来揣摩县令的为人处世,似乎也有些独到之处。

一般来说,这个修桥令就在丰水期之前,也是提前检测该处桥梁是否能够抵御大水的预防工作。

“估摸着就是这个时候了,还怕赶不上。”

纪师傅很是老道,他之前造碎石桥的时候,就寻思丰水期的事情,考虑的便是这修桥令了。

民不与官斗。

他这等在官府处挂名的造桥匠,有个什么事儿,必然是要被点名上的,若是当时正在造桥,有所冲突了,也是要先紧着官府的事情来。

那种时候,要么他留下身边儿的弟子,做出指点,让他们继续往下造桥,要么,就是他给推荐其他并不会被官府点名的造桥匠来接手他的工程,一般这种接手都要是很信任的人才可以,不然狗尾续貂,恶果也是要纪师傅承担的。

再不然,还可以等他完成官府的命令之后再回来继续造桥,不过一般人少有这样选,实在是官府那边儿有些没准儿。

一县之地不算大,但县令与县令之间都是亲戚,谁知道隔壁县有几个造桥匠,又有几个在官府那里记名了的,若是没有,少不得纪师傅就会被借调出去,如此一趟,走的时间就要长了。

其中的复杂纠葛,纪师傅没怎么弄懂过,隐约知道一些哪个县令和哪个县令关系好之类的,也不过是表面,谁知道这种借调是否有某种资源交换的缘故,这种“好”真的是很表面了。

不过他们也不需要懂,该是怎样的事情,去做就是了,最后报上来的结果,只给自己上头的人便可以了。

如纪师傅这样的造桥匠,是很少能见到县令之类的官员的,除非是他们亲自巡视现场,否则,与纪师傅对接的都是县衙之中的小吏,并不需要县令出面的。

“今年还跟往年一样,没什么特别的,这几个地方,你去看看就是了……”

小吏给纪师傅说了几个地点,除了本县,都是邻县的一些地方,跟往年的确没什么不同。

纪师傅连连点头,称呼那小吏为“汪小官儿”,这等吏员,在县衙之中不算什么,跑腿儿一样,是个人都能指派,但在外头,宛若天子身边儿的太监一样,哪怕是一品大员,该跪还是要跪。

汪小官儿跟纪师傅应该也算是熟人,年年这修桥令都要走上一趟来通知,说话便也随意许多,还问了纪墨这个新弟子,又得了纪师傅孝敬的东西,脸上更添几分笑意:“这差事辛劳,你多费心,我就不跟着累赘了,你们看着就行了,若有什么不好,找人来报我。”

按照道理,汪小官儿就是个监工,跟着跑一圈儿,也看纪师傅他们是否认真检查桥梁,但他显然不想跟着跑,来来回回,风吹日晒,赚不到半分辛苦钱,何必那般费心。

这也是信任纪师傅不会弄虚作假,方才敢如此放手。

纪师傅忙诚惶诚恐地应了,在这汪小官儿面前真是朴实老百姓的样子做了个十足,纪墨也没敢多看那个年轻的汪小官儿,生怕眼神儿不驯,再让人误解了不好。

汪小官儿也没多关注纪墨,多问一句不过是寒暄,之后便摆摆手,让纪师傅自去了。

王石柱对此很是平常,带着包袱干粮跟着走就是了,这一圈儿也算是私教课程了,不必通知所有人,有想要去的自然会主动跟上。

这边儿修桥令下来,便有人先一步来到纪师傅家中汇合,要跟着一起走的,还有的已经按照纪师傅往年的路线,先去了第一座桥那里等着了。

于是,最后真正上路的也有十来人,属于走在路上都不怕普通盗匪的那种,各自带着一个包袱,里面装着干粮鞋子之类的。

纪墨人小力弱,他的包袱是王石柱给背着的,里面除了一件换洗衣裳,便是纪师娘给做的鞋子,这鞋子是必要夸一句,真正的千层底,又软又好用,最难得是怕他们磨损多,特意在底子上加了一层皮子,不至于轻易就被石子儿磨穿了鞋底。

同样的鞋子,纪师傅也有一双,都在包袱里。

他们这些汉子,衣服带不带都无所谓,穿的破旧些,或干脆光个膀子,也没人多言语一句,可鞋子好不好,那还真是很影响事儿的,起码出远门就艰难了。

王石柱也有纪师娘做的鞋,或者说他们这些被纪师傅收为弟子的,至少都得过纪师娘的一双鞋,年年“师娘”“师娘”地叫着,也年年都能得双鞋子什么的,师徒之间感情好,未必没有这位师娘费心的缘故。

人人都希望自己是被关怀惦记着的。

成亲了的那些师兄且不用说,家中还有妻子惦记,没成亲的那些,或在家中感受不到多少温暖的那些,真正是把泼辣的纪师娘当了另一个娘,孝敬都很真心,只可惜每年他们跟着纪师傅来回跑,纪师傅不在家的时候,他们也多不在家,还真是不能帮到什么忙。

路上闲聊,从鞋子的事情说到师娘的好,有人抱怨自家妻子如何,有人说起自家孩子如何,还有人说起纪师娘过年做的什么菜非常好吃如何,说得热闹,赶路都不觉得累了。

纪墨走累了,就会被师兄背,开头是王石柱,然后就轮流被其他师兄背,比起在路上走,在师兄背上就舒服多了,哪怕还有汗臭味儿。

有个师兄不知道带了什么,包袱里突出来一截,随着走路,不断往纪墨身上戳,后来休息的时候打开看了,竟然是个带把的小锅。

“我家那个说了,外头喝热水舒服,也不多沉,背着就是了,特意找铁匠做的,恁贵了!”

那憨厚笑容在水蒸气中都透着幸福感,全不是在家说“败家婆娘”的那个了。

这狗粮撒的,酸牙啊!

纪墨啧啧两声,热水倒是没少喝,若不是这取水方便,烧水也就是费点儿柴火的事儿,同样吃狗粮的师兄弟恐怕会一口热水都不给那个师兄留。

晚上若是能够借宿就借宿,不花钱的住宿最好,若是不能,整个火堆烧一烧,围着火堆吃了饭,再把火堆移个位置,烧热的那块儿地上铺上包袱皮,就能睡觉了。

包袱里的衣裳当被子,鞋子当枕头,还真是没点儿浪费的东西。

若是“枕头”不够高,就在鞋子下方垫石头或者木头,将就着也能睡了,睡到半夜不讲究的,说不定就把谁谁谁的胳膊大腿的当枕头了,还有那等抱着脚丫子睡的,醒来必要呸呸呸几声的。

纪墨年龄小,又软绵绵的,当真是合适的抱枕人选,在师兄之间一睡,早上醒来,身上都要多两条手臂的,偶尔半夜还会被拉锯战惊醒,最怕某位师兄半夜春梦,哼哼唧唧地扰民,白天也要被嘲笑一番的。

相处久了,有点儿三观炸裂,这浓郁的雄性激素的氛围,啧啧……

第401章

在要检修的第一座石桥那里,纪师傅的几个弟子已经等在那儿了,他们先来一步,已经照着往年的例子把桥检查了一下。

“还好这石头不怎么样,不然,恐怕石狮子头都要掉了。”

这年头造桥匠也不是单一工种,需要做的很多,其中隐含在内的木匠活儿,烧砖活儿,还有熬胶的活儿,此外就是雕工了,这种雕工当然不能跟纪墨当雕刻匠时候的专业比,但也比中等水平更高一些。

自古以来,江河就是波涛不休,总会在丰水期的时候给两岸带来一些麻烦,这让人们对这种自然现象颇有敬畏,脑补出水神河神之类的,要叩拜,要祭祀,要香火,自然也会产生一些相应的民俗,如镇水兽之类的。

镇水兽是一种统称,其常见的镇水兽有铁牛,石犀,石狮等,其用法也各有不同,可以直接沉入水中充当桥墩的替代品,支撑造桥时候的架子,之后架子移除,沉入的镇水兽也只当是祭品,其具体的作用或许也有填充某个水下旋涡,人为平铺河床的功效。

也可以在桥头当做装饰,具有祈愿的意义,如很多石桥上的造型布景,走一段距离,就能看到那栏杆上凸起的地方是个小小的石狮子蹲着,看上去颇为可爱。

无论是怎样的,镇水兽通常采用蹲坐姿态,偶有站立的,也是不动如山,以示“坐镇”之意。

镇水兽若是沉水的那些,个头大,体积重,搬运不便,也还罢了,不会有人起偷盗之心,也不好做手脚,但蹲坐在栏杆上的那些石狮子,却没有那么好运了,总有些,试图把石狮子偷走的。

凿开石栏杆的交界处,若是不能够从底座移开,拿走一个完整的,光偷一个狮子头也好,也不知道他们偷这些是做什么用的,古代有很多风俗,都令人难以理解其中具体的因由,若说,就是跟迷信有关。

比如有一则迷信就是这样的,说是这等石桥上的石狮子有镇魇之效,拿回家中摆放到固定的位置,比如枕边床头,能够安神或者改善什么风水,是风水局中的必然之物。

有了作用,就有了价值,便是这等看似普通的东西,也有人谋求了。

当然,人们基本的审美还是在的,这样的东西,若是雕刻好看,雕工精湛,再加上石头的材质好,细腻纹理什么的,那就等着一夜之间全被偷光吧。

便是这等普通的,也有那些买不起贵的就要买便宜的替代品的看得上眼,所以,这一次过来看,石狮子的头又少了两个,也在情理之中了,好在也就短了两个,只要石桥稳固不出变故,就不会有更多的麻烦。大家习以为常,见了也只当没见了。

“要是这石头材质好,恐怕都立不到现在。”

这话透着几分辛辣的讽刺。

纪墨这般点评着,想到的却是雷峰塔的倒掉,一人抽一块儿砖,看似每人所得都不多,结果呢?

他还想到一件真实的例子,是姥姥曾经给他说过的,他们居住的那处老旧小区,以前是没什么小区绿化可言的,毗邻大街,只有道路两旁的树木还算葱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