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糖粒小丸
实训老师比指导员的声音还大:“这是我的学生,不是你上战场的兵!我只需要他们能平平安安的撤离就好了!他们出了什么意外我怎么跟上级交代?!你想要去送死你就去!”
“不能撤离!联邦的军队已经在往这边调了,预计三十分钟到达。现在我们撤离,占领营地的这群虫子也很快就去褪去!”指导员说,“他们未来也是联邦的兵,只要杀了虫母,整个联邦都会记住他们的名字,未来的史书也会留下他们的痕迹,这是为了整个联邦!”
说罢,他对着天开了一枪:“我看谁敢当懦夫当逃兵,就算不敢跟着我上前线,也必须留下来。”
实训老师气的手都在抖,指着指导员的鼻子:“你!你!你——”
余怀礼站了出来:“老师,我愿意跟着指导员上前线。”
诺尔斯顿时不赞同的皱起了眉:“学长,不行。”
“余怀礼,我知道你什么都想争一口气,但是现在是争一口气的时候吗?!啊?!”实训老师一看是他,顿时劈头盖脸的骂道,“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知道。”余怀礼点了点头,满脸都写着“我意已决”。
诺尔斯握紧了手中的枪:“那我也去。”
又有几个Alpha大义凌然的站了出来:“我也愿意跟着指导员。”
指导员的目光先是落在了余怀礼的脸上,又一一扫过站出来的Alpha,最后定格在诺尔斯的脸上:“你不行,其他人和我一起去。”
诺尔斯眉头皱的更深:“为什么?!”
“你应该见过我,你帮我看着他,他的易感期还不稳定。”指导员低声跟诺尔斯和实训老师说完,又说:“你们跟着我走。”
不仅因为诺尔斯是Omega,更因为他叫诺尔斯。
余怀礼换好了弹匣,最后看了一眼诺尔斯。
诺尔斯被实训老师和几个诺尔斯死死地拉住,他的眼睛赤红,泄出的信息素暴躁又愤怒。
“劳瑞恩,赶紧把你信息素收起来!你易感期会来为什么还敢申请这个任务!”实训老师死死掐着诺尔斯的手腕。
他觉得这一个两个都真的不让他省心。
诺尔斯像是根本没有听进去他的话,目光只死死盯着余怀礼被黑夜的吞噬的背影。
“我要去找他。”诺尔斯的眼神癫狂,好像精神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似的,但是语气却平静极了,“你们放开我。”
实训老师给他扎了一针抑制剂和镇定剂。
几个Alpha又击杀了往这边爬来的虫子:“老师,我们到底撤不撤离?!”
“撤离!你们是学生,这不是拿命开玩笑的吗?!”
实训老师说完,这群人就抱团警惕的看着四周的环境,向相反的方向撤离着。
直升飞机在低空盘旋着,训练有素的军人在不远处降落,轰鸣声和虫子的惨叫声几乎盖住了一切声音。
冲天的火光照亮了整片天空,恍惚间还以为黎明到来。
严圳浑身是血的从营地那边赶过来,他每走一步,骨头都会发出来嘎吱嘎吱的响声,像是在哀嚎。
他扫视了在场的人一圈,手中拄着的树枝轻轻敲击着地面:“余怀礼呢?”
实训老师没好气的说:“送死去了。”
顿了顿,他又呸呸两声:“哎……希望这群孩子能平安回来。”
“……”严圳耳朵一瞬间轰鸣了起来,他像是听不懂实训老师的话,只是轻轻眨了眨眼睛,两道血痕从他的脸颊缓慢滑下:“什么?”
下一句,他又说:“在哪个方向呢?我要去找他。”
实训老师皱起了眉:“……就在你来的方向。”
“不可能,我与591部队一同击杀了虫母后就马不停蹄的向这边来了。”严圳平静的问,“他是不是躲起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终端就响了一声。
【虫母已击毙,591部队与联邦军校为此做出了巨大贡献,其中一名军校生Alpha为解救指导员不幸遇难,联邦会记住“余怀礼”的名字,历史也会……】
实训老师缓慢的、一字一句的将这条短信读出来。
严圳眼眸赤红一片,血珠争先恐后的涌出他的眼眶,他手里的树枝落在地上。
嘎吱一声,发声细碎的响声。
天亮了。
第33章 番外
那天留下来的黑盒子,许多人曾经看过许多遍。
黑白的模糊影像上,余怀礼为了救指导员,被虫母毫不留情的卷进身体里。
但是严圳看完后却觉得,哪怕是这样,也是该留下一点痕迹的。
总不能余怀礼在世上活了二十多年,结果就这样走的干干净净。
严圳曾经徒手撕开虫母死亡后干瘪的身体,又在这个被烧得黑漆漆的战场地毯式搜寻过无数遍,焦黑的树根都被他连刨带挖的翻了出来,每一寸能藏身的地方都被他找了个底朝天。
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他并没有找到余怀礼的尸体,哪怕一点残肢残骸,都没有发现。
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不留下一点痕迹呢?
严圳根本不敢相信,他想这能说明什么,这能不能说明其实余怀礼根本就没有死……
然后,这种念头像是扎根在严圳脑海里似的,疯狂的抽条,又快速的长成了参天大树。
哪怕联邦政府已经按照烈士的最高规格给余怀礼立了碑,严圳还是着了魔似的坚定自己的想法,甚至抱着这种信念,他还通过黑市在全联邦发布了超高额的悬赏。
许多人说他是疯了。
是,他是疯了。
从余怀礼给自己注射软骨试剂,却用那么忧伤的眸子看着自己时他就疯了。
这些人在他耳边一遍一遍的告知他余怀礼死亡的消息,更是想要逼死他。
他坚定的相信着余怀礼没死。
何况现在边境真的有信息传来说,有Alpha的信息素是荆芥。
时隔多日,严圳听到这个消息后,眸子里又留下了几道血泪。
……他现在已经无法接受别的结果了。
自从收到余怀礼牺牲的那条消息后,诺尔斯本来压制住的易感期又突然爆发了。
易感期时,诺尔斯常常分不清虚妄与现实,他觉得余怀礼其实就在他身边。
余怀礼静静的陪在自己的身边,有时候会接受他的亲吻,也会温柔的回吻他。
但是有时候余怀礼又会掐着他的脖颈,冷漠的问自己为什么那天晚上看着他去送死,为什么没有和他一起死掉,为什么现在自己还在苟且偷生。
诺尔斯注射的药物从一开始的抑制剂,慢慢多了镇定剂,又多了抗精神分裂的试剂。
他的易感期结束后,这种情况才稳定些,只是四面八方的各种讯息就都在强迫他接受余怀礼已经去世的消息。
诺尔斯似乎是相信了,但是潜意识又拉扯着他的思想。
直到严圳发布了高额悬赏,莫名的,他也被严圳勾起来了微妙的幻想,心底两道微弱的声音强烈的拉扯着。
一道声音说:你已经将黑匣子的影像翻来覆去的研究了许多遍不是吗?余怀礼的死亡你已经确定了不是吗?
另一道声音却说:万一余怀礼真的没死呢?难道连万分之一的可能都没有吗?他还时常光临你的梦里,这难道不能说明余怀礼也在同样的思念着你吗。
诺尔斯心底微弱的火苗蹭的一下演变成了熊熊烈火。
万一呢?
万一余怀礼真的还好端端的活在这个世界上呢……?
“我看你现在是疯得彻底了!”慕凛有些可笑的听完诺尔斯的理论,他冷声说,“你说出这些话时,自己不觉得荒谬吗?”
诺尔斯双手紧紧的交叠在一起,他哑声说:“我一开始也觉得这很荒谬,但是怎么解释余怀礼的尸骨无存,怎么解释边境那边真的有Alpha的信息素是荆芥?这种信息素的Alpha是独一无二的你知道吗?!”
说到最后,他甚至有些声嘶力竭。
“我是不知道,我只知道,一个已经死了的Alpha把你,把严圳都变了精神病。”慕凛看了一眼终端,他按了按太阳穴,“而且你能不能别发疯了,那段影像——”
那段影像他也看过许多遍,甚至现在他的终端上现在正无声的播放着。
终端的画面上,昏暗的天空被火光照亮,蠕动着的虫母几乎占据了屏幕的三分之二。
跟虫母硕大的体型比起来,余怀礼看着实在是太弱小了,但是就算这样,他还是为了救那个蠢货,义无反顾的推开了他,自己却葬身于虫口。
……真是善良到有些愚蠢的Alpha。
“那个影像还不能够说明一切吗?”慕凛按下暂停键,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奇怪了许多。
诺尔斯却像没有听进去他说的话,他好像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神情有些痛苦,他死死地攥住沙发扶手,用力到胳膊上的肌肉都在颤抖。
“都怪我,都怪我。如果那天我没有自作聪明,主动注射那个试剂,如果那天我和他一起去,如果……是不是余怀礼根本就不会遇到这些。”诺尔斯声音颤抖,似乎又陷入了易感期时那段难捱又痛苦的时间里。
慕凛又重新点开了这段黑白的影像:“你是想说,余怀礼那个Alpha是被你间接害死的。”
诺尔斯的眸子赤红,他撑在慕凛的书桌上,低声反驳说:“他没死!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但是你能不能不要诅咒他。当时、如果不是因为严圳,他就会标记我,他就是我的Alpha了。”
越说,诺尔斯就越好像坚定自己的这个念头,他拽了拽自己的领带,轻声说:“你冷漠、自私,而且是一个从来没有体会过什么是爱的Omega,你根本就会不懂!”
慕凛:……
他感觉自己的头开始疼起来了,他想自己现在不应该跟诺尔斯这个疯子争辩太多的,但是嘴里却总是忍不住说出来些刻薄的话。
“我不懂什么?不懂你身为一个Omega,哦,还是一个说自己是平权先锋的Omega,却不知廉耻,不仅给Alpha洗内裤上瘾,还三番两次用易感期强迫一个Alpha标记你吗?”
慕凛语气有些烦躁,说完后又冷笑一声,“那我是不懂,至少我不会放着小少爷不做,为了一个Alpha要死要活。”
他不懂什么?
诺尔斯凭什么用这样高高在上和指责的语气对自己说话,难道只有他被余怀礼温柔以待过吗?
在他看来,如果诺尔斯用这种下三滥还不能逼余怀礼和他结合的话,那么他和自己,在余怀礼心里根本就没有半分的不同。
而且余怀礼也曾说,下次见面时,会给自己带一束玫瑰花。
……网络上说,Alpha只会给心怡的Omega送花。
慕凛摸了摸自己眼睛,余怀礼也曾夸完他的眼睛十分漂亮。
看着眼前的诺尔斯,慕凛忍不住出声道:“余怀礼有说过,下次见面给你带一束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