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桃李自言
不过相?较于众多?寥寥几笔写?完命运线的炮灰来说,这已经是较为优越的待遇了。
书中倒是提到主角攻穿越来的前期惹过一些麻烦,捎带着尤文一起在?布列卡星的贫民窟躲了一阵子,但?能拿到尤文的光脑,并且破译了密码,毫不费力地?模仿尤文的说话方式,俨然已经超过了“普通小麻烦”的范畴。
魏邈来不及多?想,一只手拿了身后刚刚放下的外套,便疾步走出?办公室,刚刚那段音频里的背景音不多?,但?他听到了清晰的风声?。
布列卡星的高楼比这座星球上栽种树木的总数还要繁多?,一层垒着一层,像是蜜蜂的巢穴,拥有?着数不清的洞眼,而大多?数的虫族,一生就生活在?这座巨大的巢穴里。
身处在?密密匝匝的楼群之中,很?少能听到这样呼啸的风声?,但?楼顶和天台,却是例外。
魏邈去研究所的库房里,取了一台望远镜,抖了抖望远镜包装的积灰。
假定操纵尤文光脑的另有其虫,对方为什么要接这个电话?
这样的语音通话记录,并不能直接构成对尤文行程轨迹的判定,哪怕他作为证人,通过这一个电话证明尤文在家,对局面也?于事无补。
而一旦他从这段简短的谈话里找到疑点,报了警,这场隔空交流反而会?起纯粹的反作用。
听筒那头的虫完全可以在?一开始就选择直接挂断,避免和其他虫的接触,那是更为安全和理性的抉择。
听语气,他一定和尤文熟识,已经完全控制了对方,可以全然有?恃无恐的挑衅和试探,且并不恐惧被抓住破绽。
就像是撒网捕鱼、猫捉老鼠,是身在?瓮中捉鳖的十拿九稳。
……甚至。
魏邈的动作停滞了一下。
不妨再进一步揣测一下,有?没有?一种可能,电话那头的虫,不止熟悉尤文,也?熟悉他?
或者更进一步的说,是生活里的他?
毕竟对方看起来实?在?不太像是行内人,也?并不清楚一些最基础的专业网址的名称。
魏邈没有?贸然再拨通第二次语音通话,而是重新返回工区,拽过一位路过的同事,语气急促:“抱歉,借用一下你的光脑,我想给一名实?习生打个电话。”
那名同事脸颊一瞬间变得通红,磕磕绊绊地?道:“好、好的。”
使用最简单的控制变量。
——如果是其他虫的电话,“尤文”会?接吗?
电话只是响了一会?儿,旋即被无声?无息地?掐掉。
同事沉默地?听到忙音,他转过脸,见拨打语音通话的雄虫危险地?眯起眼睛,面色冷如冰霜,只觉得心跳加快,连忙缓和气氛般地?笑了笑,批评道:“这实?习生也?真不懂事,连我的电话都敢挂。”
“是。”莱尔的声?音冷冽而低沉,黝黑的瞳孔里似有?什么情绪在?冰面下涌动,褪去了温和的壳子之后,是罕见的冷漠,“……确实?太不懂事了。”
第44章 仁至义尽
魏邈此刻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感受。
这一段时间, 他的雌君给了他太多?次震撼。
这场维持近乎五年?时间的婚姻走过半程,不说亲密无间、无话不谈,但最?起码应该拥有一些最?基本的共识和默契, 魏邈以?为他了解他的枕边人, 如今才发现,是他自以?为是了。
他好?像一直都在自以?为是。
最?近一段时间的奥兰德,给他完全的陌生感。
就像是白素贞在端午喝下那杯雄黄酒之后,许仙被迫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魏邈没有想要和奥兰德不死?不休的念头,他以?为提出离婚, 就能够和平分手。
然后彼此相安无事、互不叨扰, 偶尔因为幼崽见面, 表面相谈甚欢、其乐融融,已?经足够怀缅这段不充分且不必要的感情。
这不是一件很困难的议题, 而是协议夫妻应该具备的体面和分寸感。
但这样的守则放在奥兰德身上?,却似乎是不适用的, 而从最?初的和平谈判,一步步划分出楚河汉界, 乃至于剑拔弩张, 甚至牵连和波及到其他虫。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光影明?灭, 魏邈停下脚步,给奥兰德的光脑拨打视频通话。
现在应该是奥兰德的军部例会时间。
魏邈很少在工作时间打扰他的雌君, 成婚这几年?来,不干涉雌君的工作是协议达成的共识, 偶尔面对一些需要雄主点头同意的文?件,他也只需要点头、签字就好?。
一场相当流水线式规范的流程。
就如同他不希望奥兰德介入他的工作,魏邈尽量给予奥兰德最?大限度的自主权。
视频通话被第一时间挂断, 很快,顶部的聊天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奥兰德没过多?久,便用文?字回复道:雄主,我这会儿在军部开会,不太方便接您的视频通话,可以?稍等几分钟吗?
魏邈静静地看着这一行字,只觉得大脑有什么?弦突然崩开。
电梯一路下坠,楼翼间乌黑的光影从侧面不断翕动,魏邈疾步走出了电梯。
·
光脑的铃声一直在响。
那是一首轻缓流淌的轻音乐,一直躺在魏邈的歌单里,早几年?偶尔加班的时候听,后来奥兰德买断了版权,把这首歌设置成了专属于他雄主的铃声。
奥兰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顶楼的风和云层淹没了下方的一切,星罗棋布的楼宇覆盖在灰白色的云雾之中,已?经看不见任何光照,接下来,骤风将至,今天将是一场完全的、深不见底的阴天。
因为刚下过一场大雨的缘故,温度依然很低,将要到达零度。
这栋楼的海拔将近一千五百米,一名体重为75千克的亚雌,即使计算上?空气阻力,自由落体的速度也平均在50m每秒。
可能这段铃声都没有结束,他就会落地。
奥兰德的眉眼闪烁过焦躁的神色,他抿住干涩的嘴唇,静静地听着那段音乐,想要第二次长摁下挂断。
——却一直没有动作。
有几秒钟,他手蜷在一起,脑海中什么?也没有想,但也并?不觉得吵闹,他不清楚魏邈为什么?突然想要和他打视频电话。
事实上?,他已?经很久没有得到雄主主动的视频通话申请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缄默地站了一会儿,甚至有些懒得再?理会尤文?,走进挡风玻璃内,对身后的下属吩咐道:“保持原状。”
下一秒,雄虫英俊的面容便浮现在光脑的终端上?。
魏邈直截了当地问?:“你?在哪?”
“雄主。”奥兰德垂下眼,静静地说,“我在工作。”
视频那边,魏邈却弯了下眼睛,露出些他熟稔的、柔和的神色,温声道:“就这么?想工作吗?奥兰德,你?在哪里?我去找你?,我们可以?不离婚。”
空气里传来烤面包的香气。
那是一种淡淡的乳香,不自觉地飘进他的鼻翼,从下向上?看去,墨色翻卷,穹顶藏在雾气之中。
研究所所在的斯派尔街,位于联邦城区的中心位置,四通八达,是一座交通枢纽。
每天有无数条星轨和悬浮列车从高?楼里经过,振声如雷,无论白天和夜晚,都如潮汐般永远不眠。
尤文?曾经也在这附近的餐厅工作,是他因为剧情,一手将这名一无所知的亚雌,拉进本不属于他的、空白的领域。
那不是浅滩,而是万丈深水的悬崖。
魏邈以?为自己能兜得住尤文?的工作,无非是研究所多?了一位亚雌,于他而言,于尤文?而言,都有利无弊。
这不是什么对故事线的巨大改动。
尤文?只需要平稳地度过实习期,等主角从荒星来到首都,他们相见,因为这名亚雌积攒了一笔工资,他们的起步阶段会从容很多?。
不需要再?捡垃圾求生,也不需要躲在5平方米的屋子里,一躲就是一两个月。
最?起码,有钱付一份房租。
如果不是因为他,尤文怎么会提前对上奥兰德?
因为他的自以?为是,于是让尤文?涉于本不应有的险境之中。
他对着商厦大厅里搁置的那块透明?的玻璃镜——那是供尊贵的雄子们用来调整发型、服饰细节的展示镜,魏邈鲜少用到,他调整了两次面部的肌肉,才终于将神色规整到一个完美的幅度。
·
不离婚……
没有听到意料之中的冷言冷语,奥兰德骤然抬起眼睛,眉眼因为惊愕而微滞,眉眼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弧度,定定地望向魏邈,问?:“您说真的吗?”
“当然。”魏邈的目光掠到奥兰德的耳后,细细地观察了一圈,才收回微冷的视线,不自觉地蹙起眉,没什么?抑扬顿挫地念出刚生产的、还热热乎乎的台词,“突然想明?白了,觉得是我有些小题大做,一枚定位器而已?,回头好?好?惩罚你?就是了……你不在军部吗?我没有看到标志。”
背景一片模糊。
他看不清楚奥兰德所在的位置。
偏偏他的雌君似乎犹不知足,凑进屏幕,喃喃道:“雄主。”
魏邈含笑应了一声:“嗯。”
奥兰德抿了一下唇,想要露出一个笑容,却没有成功,表情似笑非笑:“……您下次不能再?这样吓我了。”
他差点就要被逼疯了。
——他差一点儿就疯了。
他已?经接近两天没有睡觉,昨晚只短暂地沾了一下枕头,梦里就一直在循环那天酒店傍晚,漫长如深渊般的一个小时。
他的雄主让他“请便”。
“不会了。”他的雄主似乎叹了口气,“我去找你?,你?在哪儿……奥兰德,你?该不会偷偷背着我,有其他的小动作吧?”
奥兰德将手藏在身后,眉眼棱角分明?,目光平静如海,微微被风吹拂出褶皱般的波纹,旋即又?很快抚平,他矢口否认:“没有。”
他只是在清除一些微不足道的障碍而已?。
一群白鸽从魏邈的耳侧飞过。
魏邈从大厅里找到鸟食的包装袋,撕开,洒落一地,目光下敛,微微顿了顿,他不清楚接下来这句话,会不会起到反效果。
万一——
但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等了。
魏邈不清楚尤文?现在是生是死?,又?身在何处,只能尽快将一切挑明?:“……说起来,尤文?是不是在你?这里?”
·
奥兰德脸上?所有欣喜的神色,悉数凝固在脸上?。
他听见雄虫在视频的那头,柔声地保证道:“你?把他放了,我就不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