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公子于歌
走到南大门,看到一排灯火通明的营帐。
因为这几日他经常在行宫宣召大臣,行宫距离京城路途遥远,谢相等人都上了年纪,为免于奔波之苦,都在宫外扎营暂住,金甲卫的营帐也在这里,此刻已是深夜,四下里只有风声,他从大帐外头穿行而过,忽然听见有不当值的金甲卫正在窃窃私语。
一人道:“今天刘家辉那厮又向我吹嘘,说桓王殿下今日又和他攀谈甚欢,你说可笑不可笑。”
“他又做白日梦呢,说王爷喜欢男人,隔三差五就往王爷跟前凑。”
“他这也能看出来?我看是他自己喜欢。”
“也难怪他,桓王殿下实在美貌,何况又是王爷,要是能攀上桓王的恩顾,扶摇直上,指日可待!”
“都不说别人了,谢良璧那小子,向来眼高于顶,这两日还不是经常借巡防为名和桓王攀交?”
“萧逸尘最近也在走门路,想往黑甲卫调呢,说是想给桓王当亲卫。”
“还有韦司墨,多俊雅的一个人儿,我听老陈说,他就是当初在天街上遥遥一望桓王殿下,回去就害了相思病,他爹费了好大劲才把他送入金甲卫呢。每次他看到殿下都两眼发直,又不敢上前去,看得我都想替他引荐一把。”
“他可以啊,长这么好看,咱们王爷出了名的爱美!”
李盾等人悄无声息站在苻煌身后,只感觉皇帝陛下阴气沉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却一句话都没说,就走掉了。
皇帝幽幽穿过夜色,进入行宫大门,大门处灯火通明,金甲卫指挥使在门口恭迎。
苻煌停顿了一会,说:“把金甲卫的人都叫过来。”
金甲护卫战斗力远不如军中将士,几乎没有实战经验,更多的是皇权象征,偶尔也需要在行宫内担任巡防任务。苻煌看了一圈,指了几个人出来。
众人不知道皇帝将他们点出来是为如何,等点到四五个的时候,众人才发现,皇帝点出来的,似乎都是他们当中长的不错的几个。
皇帝素来威严,大家都不敢言语,在冷风里站了一会,听皇帝对金甲卫指挥使说:“将他们几个换了。”
就连他们指挥使似乎都未明白皇帝为什么要换了他们。
金甲卫负责皇宫外城,多随皇室出行,甄选的时候便有容貌身高要求,长的好看可以装点门面,难道皇帝觉得行宫不需要,所以要将好看的都带回宫?
要说男色,那皇帝肯定是不喜欢的。
以前皇帝久无后宫,也不是没有妄图攀附之辈意图邀宠,死的都很惨。
感觉陛下对男风恶心透了。
不过被点出来的人里头,也不全是美男子,有两个长相颇为一般,吃晚饭的时候还在吹嘘他们今日又在紫阳宫前和太后身边宫女并桓王殿下相谈甚欢之类的。
皇帝陛下点人标准,猜不透!
但皇帝阴沉沉的,无人敢多问。
皇帝走了以后,他们当中胆子比较大的谢良璧对指挥使说:“大人,属下想要留守行宫。”
指挥使看他:“……那你自己去跟陛下讲。”
谢良璧:“……”
苻煌这一去便是一个多时辰,回来见苻晔已经睡着了。他摆手让随侍的人退下,自己则站在睡榻前,盯着苻晔的脸。
他真的很美。
而且是那种遮掩不住的招摇的美,头发浓密乌黑,皮肤光莹,有一种生机勃勃的艳丽灵动。
天已经没有那么冷了,正阳宫也显得暖和许多。苻晔睡觉不老实,大概有点热,所以被子横盖,露着脚。
苻煌将他的脚塞到被子里,塞进去以后,手却没收回来,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细长的脚踝。
苻晔生的很瘦弱,但和他的干瘦不一样,苻晔骨骼就细很多,皮肤也比他的有光泽,摸起来像上好的玉。
坐了一会,又掀开被子,仔细端详他的脚,垂着头,面无表情地一根一根摩挲过去。
秦内监最近不当值,守夜的是不常近身随侍的内官,隔着帘幕隐约瞥到这一幕,气都不敢喘一下。
不一会看到皇帝出来,更是将头垂的低低的。
皇帝陛下冷眼看他。
皇帝以前从不来行宫,因此正阳宫没有伺候的宫人,他们都是不久前刚被指派到这里来的。初次见皇帝,倒觉得他并没有传言那样可怕,只是容貌瘦削,不苟言笑。
但此刻的皇帝在夜色里冷眼看他,真是叫他颤栗腿软。
那个活在传言里杀人如麻的皇帝陛下,终于有了具体的样貌。
皇帝慢悠悠地出去了,一夜都没有再回来。小内侍吁了一口气,隔着帘幕看到桓王殿下翻了个身,身上暖袍软薄,贴着细长起伏的曲线。
秦内监不知道陛下为什么突然深夜来到他这里。
放着自己的寝殿不睡,睡他这里。
其实也不能算睡,只是躺在那里出了半夜的神。他见皇帝衣袍下身微隆,有些讶异。
陛下如今身体逐渐转好啊。
第25章
第二日苻晔醒来,伸手移开榻边围屏,探头往隔壁看,发现苻煌睡榻已经空了。
庆喜捧着铜盆立在围屏后,轻手轻脚过来,说:“陛下天刚亮就回宫了。”
苻晔“哦”了一声,又躺下来,发了半天的呆。
苻煌在或者不在,连空气似乎都不一样。
皇帝一走,行宫安保更严格了,进出都很难,连他都不许随便外出,要上报。
苻煌有时候就是很独断专行。
不过皇帝一走,行宫就是他的天下了。
行宫里上到太妃下到宫女,包括负责守卫的金甲护卫全都松了一口气。
冰冻王者一走,春天都要来了。
就连太后身体都明显好转了。
神奇到他都替苻煌感到委屈。
太后身体既然有了起色,天气也渐渐热起来了,他每日除了去太后宫里呆一会,其他时间都在行宫里晃荡。
行宫再大,逛几遍也腻了。
他决定干点正经事。
如今国内红莲会的威胁暂时没有了,但男主黄天意在隔壁称帝,拥有天运,他有一统天下的野心,还是不能大意。如今趁着他还没有站稳脚跟,大周应该多培养几个能干的青年将臣。
如今的朝堂死气沉沉,是时候多点新鲜血液了!
他天眼只开了一半,小爱给了他一个原著里的忠臣名单。这些人里,好多此刻都还在下面的州县里,李盾自不用说,他是苻煌亲兵,剩下的他也就认识一个谢良璧。
朝堂上就应该多几个像谢良璧这样正直又颇为忠君的年轻臣子。
谢良璧前几日也在行宫里头,每次碰见,都会主动过来跟他行礼问安,既有武官的英武,又有文臣的儒雅,叫人如沐春风。
有这样的臣子在身边,光是看看也很赏心悦目!
不过他一连几天都没看到谢良璧的人影。
真是奇怪,之前一天能碰上好几次,现在他想会会他了,反倒碰不见了。
有个叫刘家辉的,很会讨他开心,长的也算俊俏,他也没看见。
还有个姓萧的帅哥。
于是他就问了一下金甲卫指挥使怎么排的班。
结果指挥使告诉他们,不在的金甲卫都跟着皇帝回宫去了。
诶,他还真会带。
没有了养眼的帅哥,他在行宫的乐趣都少了一大半。
他知道苻煌肯定是不想他搞男人的,也就只想过过眼瘾,竟也不能如愿!
太后大病初愈,瘦了一圈,人也有些闷闷不乐,因为外头春寒料峭,她也一直呆在暖阁里都没有出来。
庭院里的桃李花开始冒粉,花苞点点,乍一看跟梅花很像,他为了讨太后开心,便折了几枝给她。
太后靠着软榻,已经恢复了清明神志,她大病初愈,远不比平日刚毅,和太夫人说:“不想我到了这把年纪,还能享受到儿孙为我摘花的福乐。”
“桓王仁孝,太后娘娘的福气才开头呢!”
太夫人并诸位太妃开始天花乱坠地夸苻晔,把苻晔都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一室其乐融融,比外头春光还要热闹。
太后觉得不回宫也不是不可以。
正想着呢,忽然外头有女官进来,垂握着双手道:“娘娘,青元宫的内官到了。”
……
太后便收敛了笑意,冷冷歪在榻上,宫内其他人倒是都站起来了,整个殿内都冷肃了许多。
冰冻王者的使者也算得上小冰冻王者。
不一会青元宫一个很面熟的内官进来,也没敢抬头,先向太后行了礼,才轻声说:“奴为桓王带来陛下口谕。”
苻晔要行礼,那内官说:“陛下说不用行礼,王爷只听着就是了。”
说着站直了身体,道:“知道王爷在外头乐不思蜀,本来也不想叨扰,只是朕头疼得很,还得劳烦王爷回来一趟。”
苻晔:“……”
阴阳怪气,的确是苻煌口吻。
他不知道别人听了什么感受,自己反正是有些不好意思,众位太妃都抿着嘴唇当没听到,苻晔问说:“皇兄头疾犯了么?”
内官忙说:“犯了两日了,还请王爷速回呢。”
说起来也是奇怪,宫里的太医都是按照王爷教授的法子施针的,怎么就不管用呢。
看来还是王爷的医术高明,连太医都比不了。
苻晔一听立即看向太后,有些紧张。太后神色复杂,道:“那你就先回去吧,我这里自有太医们照顾。”
苻晔告辞出来,走到正阳宫里头,就看见一辆超级精美的马车停在院子里。
紫檀木的车身,四周披着绸缎宝珠,就连拉车的骏马都挂着金铃铛,神气十足。